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嘴上這么說,可她心里明白,沈知薇只怕是真有了。她天天承寵,只要不是男人,就總有懷孕的機會。再看眼下皇帝那緊張勁兒,不是懷了又是什么。
只不過沒到三個月不好同外頭說,所以搞得神神秘秘遮遮掩掩,故作高深的模樣反倒叫人一眼看透。
這下子良妃更覺凄惶。
原本子嗣是她最大的籌碼,可眼看這點優(yōu)勢也要沒了。老天爺真是把她逼到了絕路,不出手都不行了。
到了這會兒她又有點后悔出手晚了。沈知薇一懷孕,身邊的人警惕性必然更高,下手可就難了。再說殺她也不能用烈性藥,總要慢慢來,她有孕后太醫(yī)天天來扶脈,藥性太強肯定叫人一眼瞧出來。
一時間良妃又陷入了深沉的懊惱中。
就在這時,銀杏的一句話給她提了醒。那天銀杏端茶過來,輕聲同她說了句:“咸福宮那邊也沒什么動靜,您說皇上會不會收拾鐘嬪?”
良妃就想,我怎么把這個女人給忘了。那個不擅言辭悶葫蘆一般的女人,這些天日子可不好過。
良妃既可憐她又幸災樂禍,轉(zhuǎn)念一想又決定去看看她。
咸福宮從前就沒什么存在感,如今更是一片凄涼,良妃一踏進那地界兒就覺妖風陣陣,就跟鬧鬼似的。
底下侍候的人一個見不著,唯有貼身照顧鐘嬪的宮女百合還肯露個臉,對她的到來十分驚訝。
自打喬太監(jiān)出事之后,宮里再沒人敢踏進這里一步。
皇上面上沒說要拿鐘嬪怎么樣,但底下人心里都清楚,皇上已徹底放棄這塊地方。本就是個不受寵的低等嬪御,如今又出了這樣的事情,能保住性命就不錯了。也就喬太監(jiān)死了,若還活著這事兒肯定要鬧大。
良妃也想過皇帝為什么不殺鐘嬪,后來覺得大概是證據(jù)不足。只憑喬太監(jiān)臨死前的一番話,確實很難將鐘嬪定罪。
這跟當初宣妃的事情不一樣。慧嬪死了這么久,突然躥出個太監(jiān)來說是奉鐘嬪的令殺的人,只怕誰也不能信服。
再說鐘嬪沒兒子,翻不起大浪來,皇帝大概也是一時心軟。
但他心軟顧念舊情,良妃這一顆心可軟不下來。她想去看看好戲,順便探探口風。這殺人的罪名鐘嬪背得不明不白,她就沒點怨氣?
百合領著她進了正殿,微微一福道:“貴妃娘娘稍候,奴才去叫主子出來。主子這些日子身子不大好,正睡著。”
“那就不要麻煩了,我自個兒進去吧。”
良妃也不客氣,抬腳就往臥室走。百合在后面攔不住,只得跟著一道進去。
一堆開臥室的門,良妃只覺一股腐敗之氣迎面而來,知道的里面住的是鐘嬪,不知道的還當住著個死人呢。
屋子里除了鐘嬪外還有二公主,正陪在一旁侍候湯藥。她向來話少,喂藥時也十分安靜,母女兩個相顧無言,怎么看怎么慘。
良妃一時動了惻隱之心,但很快又壓下去。殺人大罪,她可不能輕易攬上身。如今也只能委屈她們母女二人了。
二公主見她進來,趕緊放下藥碗起身行禮。鐘嬪在那兒咳嗽,一張臉白得跟紙似的,掙扎著要下床。良妃扶起二公主又趕緊上前勸她:“妹妹別多禮,就這么躺著吧。你病成這樣姐姐都不知道,實在對不住你。”
鐘嬪苦笑搖頭:“這也不能怨你。我這人平時就安靜,現(xiàn)下出了這樣的事兒,更不敢冒頭。倒還要勞煩姐姐過來瞧我。”
“什么話,咱們姐妹一場相識多年,我怎么能不管你。你這吃的什么藥?”
“睡不好,吃點安神的藥罷了。我身子沒大礙,只最近著了涼,有點咳嗽。”
說著她配合地咳了幾下,二公主趕緊過來給她拍背。
鐘嬪卻擺擺手,示意她下去,甚至連百合也一并攆了出去。屋里只剩良妃和銀杏在。鐘嬪看一眼銀杏,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良妃覺得她有話要說,想她一個病秧子也拿自己沒轍,于是痛快地叫銀杏去外屋等她。
等人都走后,她才上前坐到床沿邊溫聲勸鐘嬪:“妹妹,你不要太心焦,凡事總有轉(zhuǎn)機。”
“哪里還有什么轉(zhuǎn)機。喬太監(jiān)死了,臨死前還攀咬了我,我現(xiàn)在真是有嘴說不清。皇上本就對我淡淡的,現(xiàn)在更是連面都不見我,也不聽我分辯,我哪里還有什么轉(zhuǎn)機。”
理是這個理,但這話不能從良妃嘴里說出來。如今鐘嬪既有這個意識,她也樂見其成。
這事兒就這么模糊過去也好。
鐘嬪神色萎靡,一看就沒睡好。想想她遭受的驚嚇,能睡好才怪。良妃剛要再說幾句寬她心的話,鐘嬪卻突然抬起頭來,神情里露出幾分驚慌失措。
“姐姐,你說這回的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兒?”
“這個我也不知道,但姐姐信你,你不是那樣的人。”
“我自然是沒做的,可喬太監(jiān)為什么要這么害我。可惜他死了,要不我一定要找他好好對質(zhì)一番。可現(xiàn)在我最怕的不是這個,也不是皇上,而是……”
“那你怕什么?”
鐘嬪平日里如死魚般的眼睛一轉(zhuǎn),竟顯得十分靈活。她越過良妃的肩膀不住地往她身后看,看得良妃莫名其妙,也跟著一道轉(zhuǎn)頭。
“你這看的什么?”
“噓,姐姐切莫大聲。如今是白日里還好,若是晚上說話聲太大把她引出來,可就麻煩了。”
“她,哪個她,你這說的是誰?”
“是慧妃啊。”
良妃嚇了一跳,死死揪著手里的帕子。
“你、你可別胡說。”
“我沒有姐姐。我同你說,這些天夜里我時常見著慧妃姐姐。”
“那是你發(fā)夢了吧。”
“我也當是夢,可時間一長我覺得不是。每日里天一黑她就時不時會出現(xiàn),有時說幾句有時不說話就這么看著我,別提多滲人了。你說我如何睡得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