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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玉和的年紀擱這個年代真不算小了,他比皇帝還大幾歲,已經是三字打頭了。雖說面若冠玉一點兒瞧不出來,說他十八九也有人信,可真實年紀擺在那里。聽說他家的庶弟都娶妻了,當年同她說親的二弟都死了四年了,他居然還堅持不婚,這里面肯定有更深層次的原因。
知薇可沒有臉大到覺得他是為了自己,要知道他喜歡她也不過就這一年間的事兒,那他從前怎么就是不娶老婆呢?
“他是不是曾經喜歡過什么人,是不是那人不在了,所以才……”
“據朕所知,他這輩子唯一鐘情過的人就是你了。可惜棋差一著叫朕得了先機,要不然還真不好說。他那樣的,違逆家里的意思娶個心愛女子這種事情,也是做得出來的。”
知薇覺得自己真是無故躺槍,反正一提到傅玉和就總扯到她身上。皇帝這醋是準備吃一輩子了吧。
她不動聲色轉移話題:“那他到底為什么不成親,您知道嗎?”
“據朕所知,他是個不愿停下來的人。行醫治病,若只拘泥于一處,終究難成大氣候。按他的意思是要走遍大江南北,最好去那名山大川里住上十年八年的,修得一身仙風道骨,才有那出神入化的醫術。說到底他是個出世的人,在京城這繁華地活得便不自在。這你也瞧出來了吧?”
確實有那么點意思。一直以來她就覺得傅玉和是個仙氣挺重的人,不重名不重利,自有自己追求的東西。這樣的人難能可貴,只是以他的身世來說,他要走談何容易。
“是以他一直不愿娶妻,就是怕因此被絆住。如今他一個人尚且難以脫身,若再娶個世家小姐,生得一兒半女,往后再要走便難上加難。只是他到底是信公國府未來的世子,想要一走了之哪里這般容易。朕瞧他日子也不好過,倒有些同情他。”
皇帝在那兒同情傅玉和,知薇卻很羨慕他:“至少比我要好,這一世困在這宮門之內,什么時候才有出去的日子。”
皇帝看她這樣心生憐惜,索性挑了個日子帶她出去,到西郊馬場騎馬去。
知薇頭一回騎馬,既興奮又緊張,在那兒耗了一個下午,晚間回來的時候心情激動,卻又沒人可說,便拉著二皇子啰哩吧嗦一大堆。
小孩子都貪玩,二皇子性子再怎么沉穩,一聽得騎馬這樣的事兒,兩眼也放出光來。
他跟知薇已混得熟稔,這會兒便壯著膽子央她帶自個兒一塊去。知薇想想有道理,等下一回皇帝再帶她去時,便把二皇子一道捎上了。
皇帝老大不高興,覺得難得的二人世界又叫個小屁孩給攪合了。偏偏這孩子沒什么眼力勁兒,不停纏著知薇說這說那,兩人談得興起就把他一個大活人扔在一邊,生生受了冷落。
到了馬場里,知薇還是由皇帝教,騎一匹刺紅色的母馬,在馬場里來回兜圈子。二皇子則交給了馴馬的老師傅,只給他騎頭不大的小馬,也不敢在馬場亂跑,師傅牽著韁繩慢慢走了幾圈而已。
但即便如此,二皇子也是極為興奮,高興起來便又叫又笑,釋放出孩童的那一面。
也不知是不是他動靜太大,驚著了那匹小馬,原本騎得好好的,那馬卻趁師傅不注意跑了起來。韁繩從師傅的手里脫出,那小馬兒便撒歡溜起彎子來。
這下在場眾人皆驚得不行,知薇和皇帝離得較遠,卻是立馬揮鞭趕過來。那邊馴馬的師傅心跳幾乎驟停,迅速沖了過去,想穩住馬蹄。
倒是二皇子坐在上頭特別高興,覺得有那么點子隨風奔跑的感覺,一點兒不怵竟還咯咯笑個不停。
可這一笑就壞事兒。他身子本就在馬上顛簸,加之笑得太過,重心沒能掌握好。就在師傅將馬拉停的一瞬間,二皇子身子一歪從馬上滑落下來,重重跌到了地上。恰好這時馬抬了前蹄,一記踏到了二皇子的左腿小骨上,疼得他尖叫一聲。
知薇嚇得尖叫一聲,趕緊從馬上下來往這兒跑。她穿著一身簇新的騎馬裝,手腳有些放不開,跑了幾步差點跌倒,還是皇帝從后面拉住她,免得她跌個狗吃屎。
二皇子疼過之后還強撐著,自己掙扎著想起來。可試了幾下也沒能成,左腿被踏到的地方疼得厲害,他的汗唰一下就下來了,忍著不掉淚卻也是哀嚎連連。
皇帝此刻最為鎮定,上前來并不急著將他抱起,只讓人將馬牽走,隨即蹲下來給他查看傷情。二皇子疼得呲牙咧嘴,被知薇抱在懷里不住地叫。
片刻后皇帝又叫人去抬擔架來,幾個人小心將他抱上去,平躺著盡量不壓著腿傷,一路坐馬車送回宮里,宣了太醫進承乾宮診治。
傅玉和在這方面經驗不足,倒是高院正精通跌打骨裂之傷,二皇子的腿傷便交到了他手里。那邊傅玉和也一起過來,以便同高院正一道商量,該怎么下這湯藥的方子才好。
孩子太小,用藥要格外謹慎,以免發生了不得的大事兒。
承乾宮一下子鬧翻了天,宮女們進進出出忙得不行,所以人都圍著二皇子轉。知薇在旁邊看得緊張不已,生怕這孩子的腿就此折了再好不了。
長得多俊的一個男孩兒,要成個瘸子可怎么得了。甭管他以后身份多尊貴,帶了殘疾諸多不便,就是在親事上也會有些波折。
皇帝沉著臉也在思考這個問題。他剛剛給小二檢查的時候發現,骨頭多半裂了,只是不知裂到什么樣的程度。這樣的傷勢得看運氣,治得好了以后跟常人沒什么兩樣,若治不好這條腿就廢了。
若真廢了,他這一世就跟皇位無緣了。
二皇子是皇帝心儀的皇位第二繼承人,原打算若知薇生的是女兒的話,他就很有可能被封為儲君。但他若是就此瘸了,皇帝就算有心偏袒他,也沒辦法一意孤行將皇位傳給他。
大晉的規矩,除非情況特殊,像是只有一個人選這樣的窘境,否則不能立身有殘疾之子為太子,更不能登上皇位。
當初皇帝能脫穎而出力壓麗貴妃生的二皇子,一方面是他自己才華出眾實力強勁,但另一方面也是因為二皇子先天不足的緣故。
他身子雖好但腦子不好,這也算是殘疾的一種。父皇猶豫了那么久,終究因為這一點沒將他扶上帝位,這才輪到當時是三皇子的皇帝掌控天下。
祖宗規矩不能廢。再說這到底是他的兒子,天底下沒有哪個父親盼著自己的兒子落下殘疾。
于是二皇子這條左腿,一下子成了整個后宮關注的焦點。良妃看事情還比較準,一下子就跟皇帝想到一塊兒去了,于是日日吃齋仿佛求菩薩“保佑”,叫二皇子這腿永遠好不了才好。
另一邊宣妃卻是目光短淺,只看到了另一層。
聽說太醫們全涌進承乾宮給二皇子瞧病,她就氣得不行,一整天都尋底下人的不是,一連罰了好幾個宮女太監,搞得永和宮內人人自危,生怕一個不察小命不保。
倒是海棠沉得住氣,上來附在宣妃耳邊輕聲說了幾句,立馬說得她滿面春風,一掃之前的戾氣,笑得極為邪性。
巳時時分,冬青下了值往住處走。
她就住在養心殿后頭的一排耳房里,緊臨后門的位子。
如今已快入冬,夜里風涼得很,她將手放在嘴邊呵了口氣,鼻子卻有些發癢,正想打個噴嚏,冷不防從后門處閃過一個人影,輕輕叫了她的名字。
冬青嚇一大跳,噴嚏也給縮了回去。
那人立在門口,身上罩了件斗篷,今晚月色不大好,從冬青站的角度根本看不清對方的臉。但那人的聲音她卻聽出來了。
是宣妃身邊的海棠。
深更半夜,她跑這兒來做什么,若叫人抓著,可是要打死的。
冬青狐疑看她兩眼,見對方悠悠沖自個兒招手,終于沒能忍住好奇心,快步走了過去。<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