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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日是奴婢唐突了,宮女不該請太醫診治。只是那時候天色已晚,定南門下了鑰,奴婢請不到醫婆,擔心同屋宮女病重,所以擅做主張……請皇上責罰。”
皇帝淡淡一笑,整個人顯出少見的柔和來:“這事兒都發生好幾天了,若真要罰早就罰了。”
這是不追究的意思了。知薇整個人都看呆了。皇帝剛剛是沖她笑了嗎?想不到他笑起來這般好看,明明天色陰暗,可他整個人就跟罩了一層光暈似的。
果然長得好看就是占先啊。換馬德福來說剛才那番話,哪怕穿著龍袍,也必定毫無美感可言。
知薇發現,自己對皇帝的美色有些垂涎。這真是一個危險的信號。她立馬低下頭去,眼神恰好落在了皇帝修長白皙的手指上。
他正在給她系披風帶子,手指來回翻飛,優美得不像話。若擱在現代,知薇一定會建議皇帝去彈鋼琴。這樣漂亮的一雙手,配上他那樣的容貌,一定能成為蜚聲海內外的知名鋼琴大師。
她就這么定定地看著皇帝系著帶子,渾然不覺手里的傘已經舉得越來越低。傘邊已經擱到了皇帝的頭上。
一旁給皇帝撐傘的馬德福也被嚇著了,跟知薇一樣看得渾身忘我,傘雖然還打著,卻沒留意到這個角度撐傘,他傘上的雨水全都滴到了知薇的傘上。而這些水又沿著傘面流進了皇帝的脖子上,將他整個后背澆了個透心涼。
時間仿佛凝固,這世界唯一在動的就是皇帝的一雙手。在試了幾次之后皇帝終于系了一個滿意的結,這才收回手,意味深長地看知薇一眼:“你要記著,只要你一日不出宮,你便是朕的女人。”
后宮里除了太后太妃公主之外,其他的女人都是他的。皇帝一點沒覺得自己的想法有什么不妥,卻沒料到知薇被嚇得不輕,一下子想到歪處去了。
皇帝今天實在太反常了。他突然對自己這么好,不會又起了別的心思吧?難道他后悔了,不想放她出宮,打算將她拘在宮里一輩子?
哦不!知薇心里連連尖叫。她真的不想留在宮里,至少不想當皇帝的女人。這男人有著致命的吸引力,她必須趁自己還沒愛上他之前趕緊離開。
因為她骨子里就是個現代女子,她受不了和其他女人分享丈夫。無論皇帝多么寵幸她,只要一想到他夜里可能會去別的妃子那里,摟著別的女人睡覺,對自己說的情話也會原封不動地說給別的女人聽,她就受不了想要抓狂。
與其到時候把自己生生逼成個妒婦,倒不如現在及時抽身,趁她還能控制得住的時候。
千不該萬不該,不該喝那一杯多余的茶!
知薇回了花圃后整個人都渾渾噩噩,一副沒精打彩的樣子。雪容早就回來了,但她嘴巴很嚴,沒把壽康宮里的事情往外說。
但知薇身上披著皇帝的披風兒,別人都是長眼睛的。皇帝對她另眼相看的事情根本瞞不住,不過半天功夫便傳得整個皇宮都知道了。
花圃里的人都竊竊私語,曾經欺負過知薇和錦繡的那幾位立馬變得不安起來。生怕知薇重獲圣寵,轉回頭來對付她們。
除此之外,后宮諸人也不平靜。原本以為沈知薇滾蛋后永無翻身之日的妃嬪們,突然發現她竟有死灰復燃的跡象,一個兩個都緊張起來。
良妃大著肚子在延禧宮里恨得咬牙切齒,忍不住沖瑞香抱怨道:“她真是好大的面子。本宮當年即便生了公主,皇上也沒親自給我披過衣裳,哪怕是喂我喝一口藥,也不曾有過。她,憑什么!”
☆、第37章 侍候
良妃在那兒為條披風氣個半死,孰不知知薇如今也不好過。
自打皇帝那天“抽風”之后,知薇活得戰戰兢兢,生怕對方一個想不開突然來份圣旨,又封她個位份什么的。
在別人眼里她是撞了大運得了圣寵的人,可只有她自己知道,這種恩寵根本不是她想要的。她多么希望皇帝就此將她遺忘啊。
皇帝其實也想忘了她。
那天從壽康宮回養心殿后,他一頭扎進奏折里,一忙忙到了三更天。待想睡下時卻是渾身不痛快,在床上輾轉反側半天,也沒能入眠。
就這么熬了一宿,皇帝第二日依舊打起精神處理國事。午膳后他小睡了片刻,本以為一夜不眠會睡得很沉,不料卻只是合了合眼,覺淺得外頭人一走動便醒了。
那天夜里皇帝依舊睡不著,一閉上眼睛便會出現那天的畫面。大雨里他和知薇站在花園里,他給她系披風,她整個人看上去誠惶誠恐,被雨水打濕的額發貼在臉上,襯得臉色愈發蒼白。
皇帝有些氣惱,明明想要忘記,卻總是控制不住想起她。這個沈知薇莫非會下蠱?
他從床上坐起來,揉了揉隱隱作痛的頭,輕輕咳了兩聲。喉嚨有些發緊,身子也有點發酸,皇帝覺得自己大約是那天雨淋得多了些。
外頭馬德福聽到動靜趕緊進來侍候,見皇帝臉色不好便問:“皇上可要宣太醫來看看?”
“不用。”
“那可要用點什么?”
皇帝一點胃口都沒有,想了想揮手示意他出去,裹著被子重新躺下。
那一晚他睡得依舊淺,迷迷糊糊也不知有沒有睡夠兩個時辰,第二日下了早朝回來,人竟意外地燒了起來。
皇帝是很少生病的。除了幾年前一場大病外,這幾年他身體還算可以。偶爾舊疾會犯,但時間間隔已是越來越長。
但最近他病得有些頻繁。前一陣剛感冒,今兒又發熱。滿打滿算也不到一個月的時間。
馬德福見他病了格外緊張,立馬讓人去請傅玉和。不料傅玉和這兩日休沐,這會兒不在國公府,說是出門給人看病去了。
于是他只能另外吩咐去請別的太醫,順道讓人想辦法趕緊把傅玉和找回來。太醫院里都是高手,論醫術在傅玉和之上的不在少數,但鮮少有人像他那樣對皇帝的身體這般了如指掌。
畢竟當年的事情是秘而不發的,那時候皇帝初登基,朝局尚且不穩,出了那樣的事情除了近身的幾個人外旁人一概不知。
當時給皇帝看病的就是傅玉和,怕動搖國本,那事情他連爹娘都沒有提起過。
馬德福自然也是知情者之一。每次皇帝一病他去請的第一個肯定是傅玉和。畢竟皇上當年中的毒太兇狠,哪怕傅玉和也沒能全解。這些年他一直在研究那毒,若皇上真的毒發,有傅玉和在也保險一點。
所以一聽說傅玉和不在,馬德福就急得跟什么似的。
倒是皇帝自己不以為然,沒將這點小病放在心上,不過讓太醫開兩濟發汗的湯藥,喝過后便歪在燕禧堂里假寐。
只是不知為何,這湯藥喝下去身上雖暖,汗卻發不出來,全都悶在身體里,讓人十分不爽利。皇帝想這場雨到是厲害,竟把他也給作病倒了。
于是他又想起知薇來。大雨當天他就讓人去給她扶過脈。聽太醫說她脈象平穩,只需吃兩帖調理的湯藥。
這幾日也不曾聽說她病了,倒是比自己更抗得住。
幸好那天的披風給了她。只是她沒事兒,他卻是有些難受。生病的人都有點性子,皇帝也不例外。本想徹底忘了知薇,偏偏怎么也沒法兒從腦海里趕跑。皇帝便索性破罐子破摔,叫了馬德福進來吩咐:“去,著人去花圃把沈知薇給朕叫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