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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木白早上是在一番運動后立刻進行繪畫工作,別看畫畫是坐著的,其實也挺耗費精力的,他是有成年人的理智可以克制自己,但小孩的生理反應卻沒辦法克制的。
小少年的五臟廟從聞到飯香開始就不停地叫喚,也正是因為聽到了他肚子傳來的抗議聲,村長才給他塞了個餅子示意他先吃的。
大人拳頭大的米餅是用稻谷磨成米粉后加老面發酵而成,吃起來米香十足。因為是發酵品,谷物中的淀粉會轉化為葡萄糖,因此,這種米餅吃起來會帶著甜甜的口感,特別受小孩的歡迎。
小少年剛剛吃了兩口,木文就舉起濕漉漉的小手沖出來了,他一邊跑一邊用本地話喊道:“赤耳爺爺,阿文好餓的,今天要吃兩個餅子。”
村長笑瞇瞇地接住了像是個小炮彈般沖過來的小孩,將他放在了椅子上,一邊哄著小孩一邊往他兩只小手里各塞了一小片餅子,讓這個心比胃口大的小孩慢慢吃。
也就在這個時候,村長的兒子自外歸來,一家人姍姍到齊,這場晚了太久的早餐終于可以開飯了。
村長的兒子名喚爾呷,模樣十分周正,據說他的相貌是繼承了他的漢族母親。
村長的夫人馬氏是當年村長還是個年輕小伙的時候去中原游學認識的商戶之女。
二人的愛情故事也是一段傳奇,當年村長初見馬氏時可謂是驚鴻一瞥,一眼便上了心,為了求娶人家姑娘,他自薦做了個跑馬幫,給人家商戶押運物資。
馬家的商社主要以南布北運為主,十分重視押送。當時的村長身手了得,加上腦袋靈活,他負責押送的貨物很少出紕漏不說,還會在各地尋找商機給布莊拉生意。同時,借著到處跑的功夫,村長也買了不少各地的小特產不斷往馬姑娘那兒送。借著雙管齊下的攻勢,沒過多久,他便被掌柜的視作肱骨和準女婿。
之所以是個準字,主要是馬掌柜不愿意女兒遠嫁,正在說服村長留在外頭別回山里。
眼看著事態大好,一對有情人只差一步就要終成眷屬,偏偏商戶所在的省份遇到了起義軍作亂。
起義軍倒也罷了,好歹是打著反抗暴政的旗號的,對百姓的騷擾不大,偏偏當時的元庭派兵來鎮壓了,而且起義軍和起義軍之間還打起來了。
俗話說:“匪過如梳,兵過如篦。”馬家這種做絲綢生意的商鋪簡直就是活靶子,一場動亂后損失慘重,老掌柜的兩個兒子全都折在了這場動亂中,不光是他,他一位一起做生意的同族兄弟也沒能躲過去。
老人經此打擊頗有些心灰意冷,便收拾剩余的家當跟著村長來到了彩云之南。
云南地處偏僻,地勢多山,正因為山高谷深,此地自古起便很少發生大型戰亂,倒也安定。村長所在秀芒村更是位于大山深處,遠離戰亂紛爭。馬氏一家自此便在秀芒村安頓了下來。
村長夫人一家到來后幫著秀芒村采買到了中原地帶最優質的蠶子和桑樹,于是,在這片以木棉種植為主的地區,秀芒村硬是靠著桑蠶養殖開啟了發家致富之路。
然而,好景不長,馬夫人在生下長子后因產后病香消玉殞,而老丈人也在連番打擊下遁入空門,打算在一盞青燈的陪伴下了此殘生。
村長中年喪妻后并未再娶,他一邊將獨子拉扯大,一邊竭力發展本地絲織品業,因為此前種種經歷之故,村長是本地土族中少有的親漢派,這間小村子也聘請了漢人先生,開設村學,鼓勵村民學習漢人知識。
嗯?在大元的管理下學習漢學真的不怕被穿小鞋?
其實,這種行為在元政府的統治下還真的非常常見,常見到官方都懶得管的程度。
作為一個前所未有的以少數人統治多數人的朝代,元朝為了保持自己人的地位以及統治的“純潔性”,很少開科舉。
縱觀元朝近百年的統治歷史,其只開過十六次科考,錄用的進士也不過千人,而其中任官的就更少了。
對比宋朝一次科考便錄取二三百人來說,其對人才的選拔可以說是極其苛刻的了。
而眾所周知,宋朝是科舉入仕的黃金時代,讀書人的社會地位奇高,且朝廷奉行高薪養廉政策,官員俸祿極其優厚,這些都導致宋朝但凡有些財產的人家都會將孩子送去識文斷字。
從一個以文人為上的朝代突然進入到一個不重視科舉納才的時代會造成什么變化?自然是大量的文化人流入市坊間,為了養活自己投身文化教育事業啦。
這些人或是開學授課,或是拿起筆桿子著書立說,也有不少人放下讀書人的清高風,投身文學創作,元代戲曲話本的高度發達,便是扎根在了這些讀書人提供的養料之上。
所以在大元,雖然朝廷十分提防漢人,也對納漢人入官場采取警惕態度,且頗有爭議,但民間卻幾乎仍是漢學的天下。
便是在元大都,大部分的學堂也都是以教授漢學為主,只多加了一門學習蒙古文的課程而已。一國首都都是如此,自不必提云南這邊陲之地了。
這也是大元的一大統治特色。若說別的王朝是皇權不下縣,元朝都快皇權不下省了。于中央而言,只要你乖乖交稅不要造反,地方官員的自由度還是極高的。
此舉也導致隔壁大明的皇帝在攻下元地后掉了大把大把的頭發,還少見地一次又一次地對著管理層舉起了屠刀。
沒法子,大元原本的管理班底實在是過于腐朽松散,貪污腐敗剝削民脂民膏的官員達到了九成九,能用的人才基本都加入了起義軍,剩下的人才已經不是沙里淘金了,簡直是一手舉著搗x棍一手舉著清水,捏著鼻子一邊找一邊扒拉,看看還有沒有能沖干凈將就一下的,這樣找出來的人才自然成了消耗品。
當然,遇上了一個有道德潔癖的皇帝,官員也是倒霉就是了。
“前不久又有一批貶謫的官員送到了貴州。”爾呷捏著一個米餅三兩下咽下,在飯桌上和家人交流著自己打聽來的消息,“四川那邊也送了一批,算起來這已經是第三波了。”
“那得有好幾百人了吧?”沙紅給桌上人都倒了牛乳,算了算人數后不免為明朝皇帝的大手筆咂舌。
就在她低頭的時候,她的丈夫和公公卻交換了一個眼神,父子間無言的默契令他們都知曉對方懂了自己的意思。
爾呷舉起奶杯,喝了一口,頓時眉毛小小打了個結,他不動聲色地放下杯子,然后將幾乎沒有少的牛奶推到了安靜吃早膳的木白面前:“大郎,多喝點奶,長得壯。”
木白動作一僵,他緩緩抬起臉,一張小臉寫著“苦大仇深”四個字。
小孩子味覺敏銳,香醇的牛乳在他看來腥味極重,雖然沒到難以忍受的地步,但如果可以的話他還是不想為難自己。
什么?小孩子才挑食?嘖嘖嘖,說出這種話的一定是外行人,小孩子的挑食驚天動地,大人的挑食默不作聲,不信的話就看看餐桌,桌子上的菜是不是都是爸媽愛吃的,爸媽不愛吃的菜肴你可能直到長大去餐館了才知道那是啥玩意。
咳咳,扯遠了,反正幫忙喝奶是不可能的,這輩子都不可能。喝掉自己的奶是為了給弟弟做榜樣,但再來一杯,那肯定是萬萬不行的。
頂著弟弟看過來的灼熱目光,木白淡定地將杯子推了回去:“爾呷大哥,自己的事情要自己解決。”
男人笑瞇瞇地又推過來:“漢人有句話,有事弟弟服其勞,所以要麻煩大郎了。”
“原話是弟子不是弟弟,大哥你這錯誤有些離譜,怕是要被先生揪耳朵了。”木白看了他一眼,二人齊齊看向在場最小的豆丁木文小朋友。
木文,木文十分機敏地伸手蓋住了杯口,以實際行動表達了自己的拒絕。
他也是小孩子,也不愛喝牛乳噠!
此等意圖浪費食物的行為當然逃不過家中掌勺人的利眼,爾呷還要說話,就被人在腰上重重掐了一下。
作為一個合格的丈夫,爾呷硬是忍住了這等非人的疼痛,并且經驗豐富地拋出了一個話題來試圖轉移夫人的注意力,“我方才回來的時候似乎看到了一支漢人商隊離開,可是來我們這里采買布匹的?”<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