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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小田小時候是這樣叫過吳明，不過都多少年過去了，吳明聽著她的明明哥哥，冷得差點打個顫，太肉麻了，小丫頭故意的。剛才他倆進來時，他和金大鑫聽到了動靜，金大鑫覺得過意不去，他倒沒什么，去年的提出結(jié)婚本來是順著金伯伯的心意說的。為了報答金伯伯，他愿意好好照顧金小田一輩子。既然她有了親密的男朋友，他替她高興，小丫頭空有強硬的外在，沒有強大的內(nèi)心，是得有個更適合她的人。

現(xiàn)在的年輕人，金大鑫看不懂了，吳明提親的誠意他看得出，今天替小金妹高興的樣子也是真的，那么，他到底在想些什么？

“早跟你說了，吳明對小金沒有感情，他就是想報恩。”飯后吳明走了，兩孩子出去散步，老兩口進行總結(jié)。程玉芳不客氣地說，“我就說得聽我的，強扭的瓜不甜。”當年吳明的父親苦于抑郁癥，最終還是跳進河里求解脫。吳明的母親則身體不好，歪歪倒倒的，比吳明父親走得還早。金大鑫喜歡吳明的聰明伶俐，一路贊助他念書。

“那也不至于拿自己的終身大事開玩笑啊？”金大鑫撓著頭，“結(jié)婚是一世的事，他難道沒想過？”

程玉芳不管他，一心一意收拾給黎正帶走的回禮，大棚里的毛豆之類的裝了一大包。

“沒想到吳律師跟你家有這么深的淵源。”回城的路上黎正感慨，“我簡直太佩服他了，好像沒有他不會的事情。不光會，而且每樣都做得很好。”

“那是，有陣子我當他是偶像，直到我讀了法律，偶像就破滅了。”

“為什么？”黎正不解。

“太像我爹。”金小田簡單地總結(jié)。自負，總認為用言語批評、刺激能逼出一個人的潛能；自以為是，不講理，等等。“不過我也干過一次蠢事。”那時吳明還沒現(xiàn)在出名，買輛好車也得考慮考慮，是車的派頭要緊還是性能重要。她見他在看寶馬的簡介，在母親和阿姨的財力支持下?lián)屜荣I了一輛，“當時頭腦簡單，就想氣氣他，再牛再有本事也比不過我有家庭支持。”

金小田嘆口氣，自我批評道，“幼稚啊，你說我那會在想些什么，耍威風？又不是我自己掙的，牛個什么。打人不打臉，明知道他沒父沒母，我還故意往這上面刺他，能搞好關(guān)系嗎？師傅還開著‘拍死它’，徒弟倒混上了寶馬。我那個簡單的頭腦發(fā)橫，當時就覺得反正有老黃主任保我，哪怕吳明再瞧不上我，也不能開掉我。現(xiàn)在回頭一想，真是何必，維娜為這勸過我好多，我呢，直到年紀大了才自己想明白。”

這……誰沒有不堪回首的往事啊，黎正必須承認他也做過傻事，“為了搞好同學關(guān)系，我請整班同學吃飯唱歌，花了萬把元。”事實上關(guān)系沒搞好，倒落了個話柄。后來他沒再請客過，又被人背后罵小氣，鄉(xiāng)下來的暴發(fā)戶什么的。

所以盡管黎剛上班表現(xiàn)不好，他也沒狠狠罵過，總以為人早晚會長大，到時候自然而然就懂事了。沒想到會出事，就算賠了錢，心里的歉疚也是一輩子的。他重重地嘆了口氣，“哪天得再去看看錢姐的孩子，這事都怪我。”

想到就趕緊做，黎正在出門去看了那孩子，給金小田拉到了一筆生意。錢家琛的丈夫已經(jīng)再婚，新妻子的姐姐何群在鬧離婚，想找個律師咨詢下，到底是協(xié)議還是上庭。

“他在外面有人，我有證據(jù)，就是他怎么也不肯放手兒子的撫養(yǎng)權(quán)。你看，我要不要起訴呢？”何群推心置腹地問。

自從發(fā)現(xiàn)丈夫的花花事后，何群干脆利落地用行動表達了憤怒，她帶著兒子搬了出來。兩年來，她一個人帶著兒子，每天過得像打仗。男方倒悠閑自在，原來的小三不要了，又換過兩任女朋友，最新的女朋友要求正式結(jié)婚，他才把離婚放上議程。

房子存款分好了，剩下最難分的是兒子。養(yǎng)到這樣大了，都不肯放手給對方。

“上庭也好，法官會讓孩子自己做出選擇。孩子跟著你的時間多，應(yīng)該跟你更親近，會選擇你。”金小田建議道。

何群下定決心，“好。我也不想拖下去了，一天不解決，我就一天還得和他打交道。”

曾經(jīng)相愛過的人，一旦反目會不想多看對方一眼。

何群走后，金小田連忙沖了一杯熱巧克力，律師一定能歸為高危職業(yè)，打交道的都是負面事件，能讓人心情愉快嗎？不如種田，好好壞壞總能看得見收獲。

作者有話要說：謝謝大家的支持！

☆、第三十六章

傍晚四點多，天空灰蒙蒙的,間或有幾點雨落在車前窗玻璃上。

金小田被堵在市中心的馬路上,一天又過去了,上午在辦公室?guī)聛淼穆蓭熤怼蓚€女孩子,一個姓江,一個姓汪。雖然兩人背后都有點來歷，但態(tài)度挺好，一口一個金姐，搶著替她打字復印。金小田工作以來,還是頭一回受到如此隆重的待遇,反而受寵若驚,連頭也不敢抬-只要她頭一抬,兩人同時看過來,“金姐，有事你只管叫我們做。”

連前臺小孫也有點不習慣，每個人的分機之間可以轉(zhuǎn)接電話，包括前臺的，但從前沒人替她接過。現(xiàn)在，只要電話響三下她還沒接，兩個女孩子已經(jīng)轉(zhuǎn)過去幫她接了。小孫偷偷地在qq上對金小田說，“果然還是民營企業(yè)鍛煉人。我問過了，她倆以前呆的小公司，中午還要幫老板揀菜燒飯，到我們這來，算是一腳踏進安逸窩。”衛(wèi)生有專職的清潔阿姨，上班時間靈活，工作內(nèi)容靈活，最主要工資還比從前多。就算多得不多，但工作環(huán)境天差地別。更別提近水樓臺先得月，跟律師們朝夕相處，沒準就嫁到了一位律師，畢竟是專業(yè)人士，面子里子都有。

小孫意味深長地朝金小田眨眨眼，“她們都知道吳律師未婚未友，而且你相當于吳律師的小師妹。”跟小姑搞好關(guān)系，也是一般常用的手法。何況說起來金小田目前是她倆的直接上司，她的評價關(guān)系到是否能通過試用期。

這又是誰八卦給新員工的？金小田懷疑的目光招過空蕩蕩的座位，最后放在馬主任身上。小孫發(fā)了個捂嘴笑的小圖，“對，馬主任告訴她們的。馬主任還讓她們想辦法專升本，爭取通過司法資格考試，成為一名光榮的律師。”她學著馬主任的語氣，“我們所有吳明律師這樣的導師，決不可能通不過考試，連我們的金律師，屢戰(zhàn)屢敗，屢敗屢戰(zhàn)，最終也拿到了律師證。你們要對自己有信心，決不能沉浸在上網(wǎng)聊天和網(wǎng)購，要把時間用在提升自身上。總有一天，你們會得到回報。”

躺著也中槍的金小田啼笑皆非，順手反問，“律師很光榮嗎？”她倆在事務(wù)所見的更多的是灰色事件，連吳明在內(nèi)，誰敢說自己沒沾過酒色財氣。

“還算吧，至少幫當事人解決了煩惱。”

是嗎？金小田沉思，她接的幾個案子，有幫到當事人嗎？崔怡、錢荔、鄧文華，好像有，又好像沒有。凡事不過三，她打起精神，希望這次能夠做得好一點。

下午金小田跟當事人何群，還有當事人的丈夫許越見了面，坐下來爭取協(xié)議的最后一絲希望。

許越是淡粉色襯衫，外面一件羊絨短大衣，猛一看像三十才出頭。而何群，因為騎電瓶車來的，路上怕風，身上反套著一件舊風衣。摘下頭盔后，她的短發(fā)亂蓬蓬的。她也不在意，用手隨便抓了兩下算梳頭。當中有近一半頭發(fā)已經(jīng)花白，刺得金小田嚇了一跳，上次在辦公室見面好像還沒這么明顯，日光下無所遁形了。還有何群嘴邊的紋路，除了苦相外還有說不出的嚴厲，頗有晚年慈禧的味道。

金小田有正事時穿得比較正裝，白襯衫，暗青色收身小西裝，下面是黑色西褲，長卷發(fā)盤在腦后，整個人看上去既利落又精神。許越對金小田深米色的大包和同色半高跟鞋投以贊許的一眼，但馬上把視線轉(zhuǎn)向何群，“最近好嗎？”

“好不好你有真的關(guān)心？”何群不客氣地說，說完她根本不理會許越有何反應(yīng)，獨自往里面走去。

許越對金小田聳聳肩，示意“你看，她就是這個樣子”，然后他做了個請進的動作，讓金小田走在他前面。

許越和何群有兩處房產(chǎn)，現(xiàn)在兩人各執(zhí)一套。還有一處商鋪，主要做酒的生意，是許越在管理。因為近年經(jīng)濟不景氣，所以許越手頭算不上特別寬裕，但他有按月給何群五千元生活費。

“要是錢不夠用，我每個月再多給你一點。”坐下來許越才發(fā)現(xiàn)何群穿的還是以前的衣服，只是她現(xiàn)在發(fā)福了，套在身上緊繃繃的。衣服洗的次數(shù)多了，原來是深紫色，如今變成一種說不清的顏色，上面還有一團團毛球。

“隨便你，我不會嫌多。”何群眼睛好使，早看出他目光中對金小田的贊許，以及對自己的驚訝和同情。她恨恨地想，有什么稀奇，人總要老的，當年我也是從年青過來，還不是幫你生兒育女操持家務(wù)才老得快。“話放在前頭，我是不會把彬彬交給你的。兒子是我生的，又是我一手帶大，你不要妄想輕輕松松拿成果。”

許越嘆了口氣，“我們夫妻一場，干嗎要彼此像仇人一樣。你累了這么久，把兒子交給我來管，你省力點不好？眼看兩年后要高考，壓力多大你又不是不知道。等上了大學，學費生活費又是一大筆開支。現(xiàn)在的孩子手機電腦樣樣都喜歡新出的，周圍的孩子都有，你又不能不給他。何苦呢？”

“對，我一把屎一把尿帶大的兒子，眼看長成半大人了，學習好，教養(yǎng)好，你撈過去當現(xiàn)成老子。”何群冷冰冰地說，“當我看不清你的用意？告訴你，我已經(jīng)不是從前那個傻乎乎的笨女人，被人賣了還幫忙數(shù)鈔票。”

兩人唇槍舌劍，把坐在旁邊的金小田當空氣，讓她有點懊惱沒請馬主任一起來。有他在，總能壓得住陣些。

不過，最終還是有一個結(jié)果，“讓兒子自己選，他到底要跟誰。”

金小田出來時才發(fā)現(xiàn)已經(jīng)是下午四點，她被吵得頭暈?zāi)X脹，也不想回辦公室，然后她被堵在商業(yè)街了。回到家是五點半，丁維娜已經(jīng)在做好飯，見到她就把兩碗飯端出來，“今天我們吃臘腸煲仔飯。”

丁記臘腸煲仔飯，臘腸沒有切成薄片，滾刀塊，然后直接扔在飯上，灑了點黃酒，用電飯煲燒的。

金小田想念黎正，以及他雖慢但水準頗高的晚餐。算了，有現(xiàn)成飯吃就不要挑三揀四。

丁維娜想了想，從碗櫥中取出一個飯盒，“差點把這個忘了。”滿滿的一盒咸水河蝦，“李周送來的，說謝謝你幫他父母出主意。”

“舉手之勞。”金小田挾了一只蝦。蝦頭上的須和尖刺，還有蝦腳已經(jīng)被剪掉，絕不會扎到吃的人的嘴。“最近河蝦不便宜吧？你沒答應(yīng)他什么？”她也不是不知道物價的人。

“沒有。”丁維娜搖頭，“他說他幫父母道歉，讓我原諒他們的舉動。實在是前陣子慌了手腳，為了買車用光了存款，工作失掉不算，還拿不到應(yīng)得的工資。”她又搖了搖頭，“沒想到李周是啃老族，我替他父母悲哀，如今的男青年都怎么了？這么大的人還不能自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