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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瀟醒來的時候,看見徐元一雙眼睛紅紅的,對上她的視線,他才有些默然地偏轉過頭。
白色的床單,白色的天花板,還有滿袋子的透明液體,這里是醫(yī)院,徐瀟輕輕動了動脖子,頓時覺得腦袋傳來一陣撕裂般的痛感。
“別動?!毙煸逯?,伸出手臂墊在徐瀟背后,然后訓道,“剛醒來就亂動,你是不是想在醫(yī)院多躺幾天?!?
看著近在眼前的少年故作嚴肅老成的眉眼,徐瀟心中一暖,勉強地笑了笑。
他細心又小心翼翼地托著她的背,動作緩慢謹慎。
徐瀟發(fā)現(xiàn),湊近了看,他還挺漂亮的,略長的丹鳳眼漆黑明亮,長長的睫毛忽閃忽閃的,好像女孩子一樣。
不過比起兩年前,他更像男孩子一點了,面部刀削般的輪廓在漸漸形成,高挺的鼻梁和略薄的唇都帶著男人的硬氣,每次看他那種略帶混血的長相,徐瀟都會猜測他的老家是否在大西部最炎熱的那塊土地,可惜徐元對于找到自己本來的家的事情,總是抗拒和反對。
久而久之,回家的事情徐瀟也不提了,徐元今年該十六了吧,確實長大了,他有自己的選擇和決定。他的身高也從矮她一頭變成超過她半個腦袋,看著他的樣子,真的很難再與兩年前那個灰頭土臉的臟孩子聯(lián)系在一起。
“我躺了多久?”徐瀟靠在徐元給她準備的枕頭靠墊上,有些虛弱的問道。
“一天?!?
簡單回答后,徐元想了想,問道:“你現(xiàn)在感覺怎樣,不舒服我就去找醫(yī)生。”
本來徐瀟腦袋上有條大口子,但醫(yī)生說已經(jīng)愈合,就沒有縫針,只是把她斷了的手指接好。對此,徐元總是不放心的。
只不過他的口氣卻是生硬不耐煩得很。
徐瀟輕輕地擺了擺手,雖然身體有些發(fā)軟,但是神智卻極為的清醒,根據(jù)醫(yī)院的圈錢性,她住院的時候各種檢查肯定少不了,該做的,醫(yī)生們肯定都做了,犯不著節(jié)外生枝。
想想也不可思議,哪怕只是擦過,但那也是從天而降的隕石啊,速度之快,沖量之大,溫度之高!徐瀟昏迷過去那瞬間,還以為自己死定了,沒想到自己還活著。
要是她知道之前自己流了多少血,詭異愈合的傷口有多大的話,恐怕會更加驚訝。
周圍都是一些因為隕石碎片突然降臨而受傷的人,陪護的親屬們七嘴八舌地議論著此次突然降臨的隕石。
徐瀟大概聽了一些,似乎是隕石進入大氣層前臨時改了方向,才這么意外地大范圍進入沿海附近的城市。
世界各地都有遭災,天朝不是特例。不過天朝政府已經(jīng)開始做出相應的救援,同時開始疏散可能會再遭受災禍的市民。
后續(xù)與徐瀟關系都不大了,她喝了些徐元買回來的粥,又昏昏沉沉地睡了過去。
好的情況并沒有持續(xù)多久,徐瀟醒來的當天晚上,她開始覺得腦袋隱隱作痛,緊接著疼痛感越來越強,讓她忍不住叫出聲來。那種仿佛在骨髓里萬蟻噬過的痛楚,持續(xù)不到一分鐘,就已經(jīng)讓她渾身是汗,眼淚蹭蹭地冒。
徐元也是著急,一邊叫護士,一邊任由姐姐緊抓著自己。
徐瀟的指甲都陷入他肉里,掐出了道道血痕,他也沒有眨一下眼睛,只是拍著她的背哄道:“醫(yī)生馬上來了,馬上?!?
趕來的醫(yī)生立即將她送去檢查,檢查結果還沒出來,徐瀟就從ct床上滾到地面打滾,一開始的腦袋疼痛已經(jīng)擴散到全身,好像每個細胞都要爆裂開一樣。平時難得看清的血管,這時候也是根根冒出到體表。
最難熬的便是,明明已經(jīng)痛成這樣了,徐瀟卻非常清醒,她甚至有些恍惚地聽見自己體內(nèi)啪啪作響的聲音。
很快幾支鎮(zhèn)定劑下去,徐瀟失去了行動能力,但是疼痛依舊在,沒有半點減緩,反而越來越清晰。她只能瞪著眼睛看著徐元,眼淚不斷地從眼角無聲滑落。
“想哭就大聲哭出來?!毙煸粗难蹨I,只覺得心里悶得慌。
可徐瀟只用蚊吟般的聲音叫道:“好痛……”
“我知道你痛?!毙煸o緊握著她的手,不時用毛巾拭去她額角和背心的汗水,“不要去想,越想越痛?!?
徐瀟點了點頭,叫痛的聲音小了些,但是渾身顫抖得厲害,顯然在努力忍耐??上а蹨I不爭氣,一直淌個不停。
看著她死撐著的樣子,徐元撇開視線,努力不去注意她,可以的話,他真恨不得幫她痛。
直到第三天晚上,反復用精密儀器檢查后依舊無結果,醫(yī)生都有點放棄的時候,徐瀟突然止住了疼痛。
就好像一個極度疲勞的人瞬間找到了枕頭,徐瀟全身有種說不出的輕松,布滿血絲的雙眼一閉,沉沉地睡了過去。
“你說她頭上的傷口消失了?”徐元看著醫(yī)生的檢查報告,覺得不可思議。
醫(yī)生不耐地瞪了徐元一眼:“不信待會換紗布的時候,你自己看。”
按理說,比巴掌還長的傷口,拇指大小的撕裂撞擊位置,就算好了也有些許疤痕留下。可事實就是這么奇怪,醫(yī)生也不知道怎么解釋,總之她的腦袋就像完全沒有受傷一樣,最先接觸高溫隕石的手指,燙傷和骨折也完全康復了。
“可以出院了?!闭录啿荚偃_認后,醫(yī)生給了這樣的建議。
至于徐瀟這異常的恢復力,醫(yī)生深究不到原因,但他也不是科學家,沒那么多追根問底的精神。
醫(yī)院不會允許一個沒多大治療余地的病人久住,天朝人口眾多,每天的傷病號不斷,走一個人便多一個床位,可以讓另一位需要治療的病人及時得到安排,而且,新來一個病人也又是一份新的收入,不管從哪方面,都是好事。
徐瀟的最終檢查報告沒有任何異常,實在沒有繼續(xù)留在醫(yī)院的理由,所以在她醒來后,徐元就扶著她帶上東西出院了。
算起來,這已經(jīng)是那場流星雨開始后的第七天,因為存亡危機而陷入恐慌的全球,已經(jīng)再次恢復了往日的秩序。
“自己躺好,想吃啥我給你做?!毙煸o徐瀟蓋上一層薄毛巾,讓她舒服地躺在沙發(fā)上,然后熟練地系上圍裙。
徐瀟想了想,本來想說吃點消暑的綠豆湯,可到了嘴邊卻莫名其妙變成牛肉。
直到中午吃飯的時候,徐元看著姐姐狼吞虎咽地吃掉他做的紅燒牛肉,順便連凍在冰箱里的存貨都吃完了之后,竟然愣在原地半天回不過神來。要知道他今天買了五斤,就算縮水也有兩三斤吧。
可就這樣,徐瀟還是不滿足。
她覺得很餓,餓得有些空虛感,這是一種很奇異的情緒,心頭堵得慌,身體里總有種填不滿的感覺,讓她煩躁難安,在房間里走來走去,連身體都有些微微發(fā)燙。
“我先去喝杯涼茶?!毙鞛t直接走進了廚房。
可不過眨眼功夫,徐元便聽見瓷器碎在地上的聲音,他幾步跑過去,正看見徐瀟扶著墻壁微微喘息。
怕她又是頭疼發(fā)作,徐元扶住她的手臂,心想就知道醫(yī)院的那些家伙不靠譜,難免氣惱道:“走,我們馬上回醫(yī)院!”
“呀!”徐瀟突然又抓起櫥柜上的另一只碗,狠狠地砸到地面。她就是有種想要破壞的沖動,而且無法抑制。
聽到地面的碎響,她才有種從腳舒服到頭頂?shù)氖嫠杏X。
緊接著就像是發(fā)瘋一樣,她抓起所有視野里能看見的東西往地上摔,沒有摔的東西就敲砸自來水的鋼管,三根手指粗的鋼管就這樣被她徒手扯斷,斷裂的金屬發(fā)出刺耳難聽的尖銳聲音。
一切發(fā)生得太快,徐元意識到是姐姐在砸東西,就急忙伸手抱住她,將她死死摟住,觸及她的皮膚才感覺到她的身體燙得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