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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嬌兒的母親便帶著她逃回了娘家,可娘家不養閑人,便琢磨著將她娘再嫁出去。對方嫌棄她娘帶個拖油瓶,還是個女娃兒,支支吾吾不愿意娶。娘家便想了個主意,將年僅十一歲、生得嬌俏的原嬌兒賣給了當地一家大戶沖喜,彩禮豐厚。
娘家扣下了一半的彩禮,另一半當做她娘的嫁妝。她娘看了眼原嬌兒,又想到了自己的后半生,狠了心,同意了。
可原嬌兒還沒嫁進大戶家,病秧子便沒了。大戶人家發了怒,直接將她攆出了城,原嬌兒就成了乞丐。
沒人知道那些年漂亮的原嬌兒經歷了什么,又是怎么活下來的,但她就是活下來了。二十歲那年,輾轉流浪到了容城。
容城有個和尚,他窮得叮當響,卻有間祖傳的破廟,破廟里收留了幾十個乞丐。白天帶著他從小養大的徒兒去化緣,晚上回來就喝酒。
原嬌兒來到廟里的時候,已出落得亭亭玉立,是個標志的美人。只是那雙眼戾氣太盛,別人都不喜歡她。
廟里的老人看她的第一眼,便說她命硬,會害死人。和尚摸著肚皮,笑了半天,在她耳邊念了半個時辰的往生咒,說是已將她的命化解了,便將她留下來了。
可沒想到三天后的晚上,老和尚喝了假酒,死了。到底是沒硬過她的命。
廟里人又將她趕走了,她像是早已習慣了,說走就走。
廟里剩下的幾十口人,將眼睛全放在了老和尚的小徒兒身上。小徒兒已經二十了,拍了拍自己的肩膀,擔下了這幾十口人的生計,也繼承了師父的破廟。擔下這“巨額遺產”后,他第一件事,便是追回了原嬌兒。
原嬌兒狠著一張臉,問他:“我命硬,你不怕我?”
小徒兒笑了笑,清秀的臉,煞是好看:“我這人從來不信命。我叫宋恒林,你叫什么?”
宋恒林長著一張俊俏的臉,一張三寸不爛之舌,周旋于城中形形色色人之間,養活了整個廟。
他再沒讓原嬌兒吃過一點苦。
后來,原嬌兒時常在想,但凡她有一點點良心,在那個時候,都會愛上宋恒林的。可那時,她確實一點良心都沒有。
“那冬天出奇的冷,好幾個老人都沒捱過去。好不容易到了開春,有人說,缺場喜事,我便和他成了親。他對我很好,不管多難都沒丟下我,可我是個沒有良心的人,那顆心早在被我娘賣了的時候就沒了。”
原嬌兒說著,眼角有眼淚滑落,宋似卿緊緊抱著她,替她擦去淚痕。
“后來呢?”
“后來,我遇見了你阿爹,就在這天刀山。”
宋似卿滿月的時候,宋恒林決定帶著她們母子去九華山拜菩薩,那是他師父出家的地方,他要把這個好消息告訴師父。
途經天刀山時,卻遇見了雷天刀。雷天刀一眼便瞧上了原嬌兒,他是天刀山的土匪頭子,強搶民女這種事,似乎每個土匪都干過。
說實話,那時候的原嬌兒絲毫沒有反抗。她只是抬頭看了眼雷天刀,淡淡道:“我命硬,你怕嗎?”
雷天刀仰天大笑,鍛刀刺目而揮,一棵大腿般粗壯的樹,應聲而斷:“小娘子,看見我這把刀沒有?你那命若是敢來,老子一刀劈了他!我倒要看看是他硬,還是老子的刀硬!”
原嬌兒的頭皮瞬間麻了。那顆被宋恒林暖了多年依舊冰冷的心,忽然被雷天刀一句話震醒了。只是彼時她還沒有意識到她已動了情,只是想著,不過是依附于另一個強壯的男人。
雷天刀將宋恒林趕出了容城,原嬌兒連眼睛都沒有眨一下。
可誰也沒有想到,在宋恒林離開容城的那九年里,去邊塞參了軍。他本就是極為優秀的男子,那里是他大展宏圖的地方。
后來宋恒林回到容城,將雷天刀流放塞外,再次見到了她們母女。而此時,他已迎娶公主,成了駙馬爺。宋恒林有原配一事傳回了京城,朝中言官口誅筆伐,聽說當時皇帝已經下旨重處于他,卻被安平公主攔下了。
原嬌兒隨著宋恒林一起去京城,當著皇帝的面,與宋恒林和離,免去了安平公主的尷尬。
言官卻沒有放過他,這些年“拋妻棄子”的傳聞,一直跟隨著宋恒林。幸而宋恒林是武將,屢建奇功,這些傳聞才隨著歲月漸漸沉寂。
“似玉,我只在京城待了三天,便知道我必須離開了?!?
“似玉,安平對他極好,白日為他縫衣,夜間為他暖茶,那是真的將他放在心上、事事為他考量的賢妻。宋恒林一輩子都在照顧別人,哪里遇到過真正關心他的人?!?
“似玉,人人都說宋恒林攀上了高枝,可我知道他是一身硬骨頭,如果不是真愛安平,怎么可能忍得下那樣的侮辱。”
“似玉,你知道我為什么從不和你提及他嗎?因為我沒有臉提他,當初雷天刀將他趕出容城的時候,若我有一聲的阻攔,如今我也可以腆下臉求他養活,可我沒有?!?
非但沒有,那個因她差點被雷天刀活活打死的男人,她連一個眼神也沒有給他。
原嬌兒已完全醉了,說話也不清楚了:“似玉,你若想恨,便恨我吧?!?
“不……”宋似卿已泣不成聲。
第8章
母親慢慢入睡,響起了均勻的呼吸聲。宋似卿靠在墓碑旁,輕輕摟著她。身旁一壺酒已經過半,她一飲而盡,烈酒入喉。烈日升入當空,陽光刺眼:“娘,時候不早了,咱們回家吧。”
原氏沒有回應,她已經醉了。
宋似卿慢慢爬起來,酒勁上頭,一個踉蹌,險些栽倒,卻落入一個硬朗的懷抱之中。
她抬頭,那人臉色冰寒,眼中卻帶著關懷。
“宋鈺君?不,孟平熠,你是孟平熠?!彼谥朽?。
宋鈺君看她紅撲撲地小臉,又聽見她喚起這個名字,心中揪在一起。他深嘆了一聲,輕柔地擦掉她臉上殘留的淚痕:“醉了?”
“沒有,我千杯不醉。”她說著胡話。
宋鈺君將她攔腰抱起,轉身跟宋飛羽說了句話,宋飛羽將原氏背下了山。
宋似卿渾身沒有力氣,窩在他的懷里,臉上燒得火紅:“其實我挺能喝的,就是這身體還沒適應?!彼瞪敌χ?,怕宋鈺君小瞧了她。
宋鈺君低頭看著她,眼中慍怒。她被他的眼神嚇了一跳,立即像個做錯事的孩子,深窩在他的懷里,不再說話。
宋鈺君腳步穩健,未曾停歇。行至半山腰,胸前單薄的衣衫漸漸濕透,他停下腳步,發現懷中的人已滿是淚痕。
“怎么了?”他沉聲道,又怕嚇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