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并且沒有被噩夢纏身,入夢的是喬卿久,她在蕭恕夢里,連著跳了整夜的舞。
平日里沒什么機會仔細觀察喬卿久,結果在夢里把她的顰笑記了個遍。
這覺睡得異常安穩,從兩點多睡到將近十一點。
蕭恕在床單上畫了整片地圖。
他對著床單發了半分鐘呆,迅速的扯下來扔進洗衣機里,眼不見為凈。
蕭恕的衛生間干濕分離,外面是洗衣機運作,玻璃門中是水聲淅瀝。
冷水從頭頂澆下來,把那些不該有的躁熱慢慢熨平。
蕭恕赤膊出浴室,單手用毛巾揉著自己的濕發,去勾放在桌上的手機。
看到消息的時候眸色一沉。
傾酒:[我做了早餐,在冰箱里,按我口味做的,也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
特別客套的話,大意是:反正我做了,合適你吃,不合適隨你處理。
喬卿久并不是心血來潮同蕭恕示好。
她甚至沒有在最開始給自己解決溫飽問題的時候,想起隔壁還住了個人。
這個三明治的由來非常簡單。
喬卿久買的吐司在昨天早上吃完了,冰箱里現在這袋厚切吐司的主人屬于蕭恕。
巷子口小賣鋪老板昨天去喝喜酒提前閉店,導致她沒能買到新的。
作為一個跳舞的,尤其是即將比賽的跳舞的,身材管控大過天。
平時在學校沒辦法,可周六周日是肯定會忌口的。
喬卿久站在冰箱前糾結片刻,取了蕭恕的吐司。
吃人嘴軟,秉承著這種想法,喬卿久貼心的在給自己做三明治的時候。
多帶出了蕭恕的那份。
事實證明了男女思路差異是非常懸殊的,公眾號誠不欺喬卿久。
在蕭恕看來,這就是份精致的愛心早餐。
兩片面包夾火腿、半熟溏心煎蛋、生菜和西紅柿,連醬料都沒放。
按理說應當寡淡的令人窒息。
鬼知道蕭恕是如何得出“喬卿久精心制作”結論的。
第十九章。
清狂汽車改裝廠門口,蔣圣跟馮洲龍并排站著抽煙醒神。
煙霧散去,蔣圣的瞳孔放大。
“我特么的看錯了?”蔣圣震驚之余大力去拍馮洲龍的肩膀,把馮洲龍嚇得一激靈。
他沒站穩,超前踉蹌半步,回過頭大罵,“蔣圣你他娘的腦子有病啊?”
蔣圣沒反駁,手指向前方。
“你看見哥斯拉了啊。”馮洲龍罵罵咧咧的看過去,立馬往后縮了半步,把剛才前挪的硬生生給平回來了。
蕭恕正朝著門口走過來,俊朗的臉上……帶著笑意。
不似平時那種懶散的似笑非笑,而是和煦的、如沐春風的笑容。
蕭恕本就生了雙含情眼,眼睛走向狹長,眼尾略揚。
平心而論的話,蕭恕笑起來很好看。
就是他一笑,
在外人眼里比現實世界里出現哥斯拉大戰奧特曼還嚇人。
你能想象到冷酷無情,人狠話不多的社會大哥,笑起來的樣子嗎?
馮洲龍沒見過,看蔣圣現在眼神呆滯的模樣。
他判斷,蔣圣認識蕭恕十來年,估摸著也多半是沒見過。
有且只有讀不出人類表情的阿柴敢搖著尾巴湊上前去,繞著蕭恕的褲腳來回打轉。
“你倆中邪了?”蕭恕走近,不解道。
蔣圣、馮洲龍:“……”
胡同里路窄,車開不進去,得停在胡同口左拐幾百米的停車場里。
而清狂就在一中對面那條街,四舍五入還比去停車場還要近上百來米。
蕭恕有車之后都是停在清狂這邊的,反正白天他不在賽道就窩在清狂,不耽誤用車。
“唉。”蔣圣撓撓頭,大著膽子問,“恕哥你遇上喜事了吧。”
蕭恕半回眸,睨蔣圣,狐疑不決道,“很明顯?”
聽聽,人能說出這話?
要不是打不過蕭恕,蔣圣跟馮洲龍可能早拿著鏡子上去按頭比劃了。
您笑的人設都快崩了,還好意思問明顯不明顯!
****
人生就是大起大落,周日的早餐仿佛是喬卿久短暫的發了那么一下善心。
之后是工作日,因為蕭恕的睡眠時間,上午不練車,都是晚上賽道空置下來時候夜跑。
連著兩三天他跟喬卿久都因為作息相錯沒再撞見過。
蕭恕倒是每天都去冰箱里瞅一圈,結果是,他想太多。
第三天深夜,蕭恕在自己屋門口看見一個半敞口的紙殼箱子。
互聯網時代,是人就會網購,蕭恕不例外,可他的快遞地址都寫清狂。
沒有送到西四胡同八號院的,要么這箱子是有人私自寄了沒通知蕭恕,要么是喬卿久的快遞。
如果是前者,從外面取回的箱子不會被拆開,那只能是后者。
實錘完畢,蕭恕垂眼。
他的潔癖說重不重,說輕不輕,沒雞毛到出去吃飯坐不下去。
但起碼在手上是很在乎的。
檐下無燈,唯月光把能籠到的地方打的通明,看不清箱子里是什么東西。
蕭恕從兜里摸出張紙巾,裹在右手上,捏著箱子一邊想把箱子拽起來。
有點兒沉,單邊拎法使得箱子側傾,蕭恕動作很快。
拎箱、進門、開燈,一氣呵成。
燈光把箱子里的東西照亮。
滿滿一大箱,都是檸檬糖,最上面還附了個[真心話賀卡]。
牛逼的帶了自家淘寶店的名稱跟微店二維碼。
打印字體:
【據說親親對我的味道很中意,想擁有我的話,來這里為我贖身啊。——喬卿久】
酸掉牙了,怎么除了署名外的其他話,估計都不是喬卿久寫的。
連留言都敷衍了事,讓商家看著搞。
“……”蕭恕瞅著這箱子糖,差點兒讓隔壁那位氣笑了。
喬卿久根本不掩飾自己的意圖:我根本就不是忘了發鏈接,我就是懶得聊天講話,你覺得糖好吃,我給你買一箱,沒事別煩老子。
“行,你厲害。”蕭恕把糖扔到地上,不忿的踹了腳踢到墻邊。
沒過多久那箱被冷落的糖又回到了地板正中央,蕭恕坐在床上,雙手合攏,耷拉眼皮沉思。
檸檬味極濃,從唇齒間溢出來,舌尖頂著糖從左腮移到右腮。
蕭恕在屏幕上敲好字。
shu.:[謝了。]
他捧著手機等了半天,期間玩了兩局極品飛車,才在十二點四十得到回復。
傾酒:[不謝。]
哪怕多打兩個字,蕭恕估計自己都不會咄咄逼人。
shu.:[……你打兩個字用了一個多點?]
傾酒:[我們好好學習的,做卷子時候從來不看手機。]
喬卿久的解釋合情合理,蕭恕真的無言以對。
shu.:[對不起,打擾了。]
傾酒:[沒事,我準備睡了,晚安。]
shu.:[晚安。]
作息逆的時間長了,蕭恕差點兒忘記,喬卿久是個正常的高中生。
課業繁重,有大把作業跟卷子,或許她還有很多時間是用在練舞上了。
熬到凌晨不是在刷手機玩,而是在實打實的學習。
蕭恕以己度人了。
因為諸多亂七八糟的原因,已經十八歲的蕭恕,現在本應該跟喬卿久一樣讀高一。
他們原本要走同樣的路,唯一的任務是學習。
蕭恕離經叛道,脫離正軌,但他終將回去。
已經不能讓天上化成星注視著他的那個人,再失望了。
當夜,蕭如心的供品盤里多了把檸檬糖,仔細的堆成了座小山。
****
世事多繁碌,沒有空隙去多想同住人,蕭恕再見到喬卿久,是比賽后的清晨。
他喜好玩車,蕭馳也支持他買車。
但用在賽道上的始終是那輛阿斯頓馬丁 dbs superleggera。
這款車沒有尾翼,甚至低調的不像是賽道跑車,但卻在前端加了風刃,引擎蓋里內置隱藏的氣動裝置。
加速后車前端似是劈開風的利刃,蕭恕駕車領先沖破終點,
這是蕭恕首戰,即捧冠軍杯,被蔣圣、馮洲龍還有車隊里的幾個朋友敲竹杠。
平均年齡二十出頭的一群人,比賽過后徹底放松,嗨起來大有天地管不住我的氣勢。
喝到大半夜后又去包夜k歌。
左邊麥霸馮洲龍握著話筒,操蹩腳的粵語唱勵志歌曲《紅日》。
“命運就算顛沛流離,命運就算曲折離奇,命運就算恐嚇著你,做人沒趣味……”
右邊是隊友魯花生,含淚闡述夢想,“小時候看香港電影,男主飆車特別帥,導致我從小就懷揣有一個賽車夢……嗝。”
鬼哭狼嚎、互不搭調,偏偏在這種場合里顯得非常正常。
蔣圣拎著瓶從左聊到右,跟誰都能侃上幾句,“魯花生,你真想多了,男主帥不是因為他開車,而是因為他臉本來就帥。”
喝的名字都記顛倒了,損人的邏輯居然還能跟上。
蕭恕老奶奶都不服,只服蔣圣。
五光十色的霓虹燈從頂棚躍下,落在蕭恕古井無波的深邃眼眸里。
他松散的窩在沙發角落,手臂搭在靠背上,瘦長的手指握著手機,有一搭沒一搭的點著。
像是在等什么消息,又像是在思襯發消息。
有人過來敬酒時蕭恕也會飲盡,但完全不參與智障活動。
雖不合群,可面子是給足了。
蕭恕性子冷淡,為人桀驁,行事放|蕩不羈,加上剛進隊晚還不足半年,看不慣他的人肯定有。
同性相斥,還不算少數。
賽車燒錢,能玩得起的家境個頂個的不錯,誰也不是省油的燈。
但雄性生物的本能是慕強,幾個隊友都沒在賽前對蕭恕做什么,統統壓著火想等蕭恕比賽成績出來對他冷嘲熱諷。
現在沒了資格,悶酒杯杯下肚,蔫成了白菜,自己湊了桌麻將,小賭怡情,打的不亦樂乎。
蕭恕把微信通訊錄從頭到尾的劃了一次,驚覺自己并非想跟人分享喜悅。
而是想跟某個人說,自己最近在做些什么。
若是單純想要分享,那蕭恕大可發朋友圈炫耀。
之前實驗附中以遲辰為首的中二少年跟陳毅那張八卦的嘴,明天整個一中跟實驗附中都能知道自己拿了賽車冠軍這件事。
可蕭恕不喜歡,他自詡生性涼薄,懶得同陌生人搭話,更不喜歡變成他人口里討論的話題。
指尖在某個名字上頓停了半分鐘,蕭恕點開喬卿久的微信頭像。
最頂上赫然是一行“對方正在輸入中……”
蕭恕盯著那行字,輕闔眸,再睜開,還是“正在輸入中…”
他的確沒喝多,喬卿久在打字。
蕭恕不知道是自己點開前她就在打,還是巧合。
反正喬卿久沒讓他等太久。
傾酒:[你要不要吃鹵肉飯啊?]
快到十二點了。
蕭恕挑眉,敲字回她。
shu.:[餓了?]
shu.:[要我幫你點宵夜嗎?]
喬卿久非常想問,自己是怎么在蕭恕心里變成了。
吃飯選不出吃什么的人,她是有選擇困難癥,可有那么嚴重嗎?
她還真誤會蕭恕了,蕭恕以為的是,喬卿久餓到現在這個點兒,都沒選出應該吃什么,實在扛不住才進行場外求助的。
傾酒:[我沒有選擇困難。]
shu.:[你再說一次,你對天發誓]
傾酒:[我選擇困難沒那么困難。]
shu.:[你自己信嗎?]
喬卿久內心是崩潰的,天地可鑒,她不過是因為今天舞團放假,心血來潮的買了菜想做飯。
結果從前跟母親同住久了,習慣成自然,買東西買成了雙份。
很明顯喬卿久的時間不允許她在一星期里做兩次飯,她也真沒那么多閑心,于是想起了隔壁屋“不常回家的人”,這才隨口一問。
喬卿久憤怒的打字
蕭恕的消息跟她幾乎是同時發出來,蕭恕先發,喬卿久在后。
shu.:[哥哥錯了,你真沒有。]
傾酒:[我只是是在做鹵肉飯,想問要不要幫你帶出一份來,不吃算了!]
發消息的前后順序在這一刻就顯得至關重要。
抵是真氣急了,打字都帶著那么點兒傲嬌,蕭恕勾唇,溫柔的笑了笑。
shu.:[我吃,謝謝。]
傾酒:[語音]
包房里嘈雜,蕭恕把無線耳機塞進耳朵里,音量調到最高。
女孩子的聲音甜潤,光是聽著就能想象出人氣的兩腮鼓起的模樣。
“那你吃圓蔥嗎、吃香菇嗎、吃不吃肥肉、五花肉皮呢……是喜歡甜口的還是咸口的呀。”
開始講的話的時候還挺兇的,后來說多了,就變成了自己最常用的口氣,軟的不行,尾音綿長,令人暇生旎念。
二十秒不到的語音消息,蕭恕反反復復的聽了好幾次。
他非常違心的忘記了自己不喜甜的習慣。
shu.:[我都吃,甜口咸口我不挑剔。]
傾酒:[好。]
蕭恕再一次點開了喬卿久的那條語音消息。
他忘記了說自己第一場賽車比賽的成績很好,忘記了剛才的糾結。
人這類生物太奇怪,好像需要很多物質、很多愛才能走下去。
卻又在某個瞬間能因為不起眼的小事而感受到很多東西。
蕭恕的世界里有轟鳴機械引擎、狂跳不止的脈搏、有燈紅酒綠、笙歌不斷。
多數人覺得該腎上腺素飆升的時機里,蕭恕皆不為所動,冷眼旁觀。
他的心現在跳的很快,比環山公路上因速度過猛,在欄擋前車體側傾時還要快。
幾百天的時間倉皇流過,忽然有人在午夜問他,你要吃我做的東西嗎?
“大龍、大龍!”蔣圣從左又喝到了右,勾著馮洲龍的肩膀把人從唱歌的位子上薅下來。
蔣圣對著馮洲龍擠眉弄眼,小聲嘀咕,“大龍你快看恕哥!”
馮洲龍還沒唱盡興,“我恕哥啥時候都帥,還用看?”
他剛說完就打了臉。
蕭恕依然窩在最角落的沙發卡座里沒動彈,指尖多了根煙。
戴著耳機好整以暇的吞吐著云霧,隔著層寡薄的霧氣,馮洲龍看見蕭恕的唇線明顯上揚,眼尾也輕挑。
“……”馮洲龍伸手揉了揉自己的眼睛,肩膀的撞蔣圣的問,“是我喝多上頭,瞎了?”
蔣圣搖搖頭,怔怔然道,“你也看到了是吧?我也看到了。”
“草?”兩人異口同聲。
蕭如心走了快兩年,她走后,蕭恕就沒真心的笑過了,多數時候都是出于禮貌的敷衍笑。
譏笑跟嘲笑倒是真心,不過那種真算不上是再笑。
蔣圣掰著手指算日子,“上次恕哥笑是27號,今天3號,臥槽,一周笑兩次,這是有情況啊。”
馮洲龍神色凝重的點頭,“你是他發小,你去問問。”
蔣圣后退一步,并伸手推了馮洲龍一把,“我們太熟了,他肯定會對我下死手,能對你客氣點兒,你去!”
“別想坑你爹。”馮洲龍轉身跟蔣圣扭打在一起。
結局是馮洲龍勝,蔣圣被迫去問。
“有事?”蕭恕的耳機還沒摘,見蔣圣面部表情凝重的立在自己面前,沉聲問。
蔣圣點頭,蕭恕摘了一邊,“那你說。”
“馮洲龍讓我問你,是不是交女朋友了。”蔣圣語速飛快,吐溜完長句。
背對著兩人正在裝路人的偷聽的馮洲龍:“……”
蕭恕掀眼皮,他本來就是半躺在沙發卡座里,神色懶散,唇角的笑意早淡下來。
聞言忽然挺直脊背坐正,大大咧咧跨放的長腿翹起二郎腿。
蕭恕指尖開合打火機蓋子,足足頓了半分鐘,才抬眸冷聲問,“到底是哪個傻子看出來的?”
蔣圣、馮洲龍:???恕哥,你說我們傻可以,是事實。那你這話,到底是否認、還是肯定、還是雙重否認等于肯定啊哥。
蕭恕只沒頭沒尾的答了這一句,就起身說自己去放水出門了。
剩下兩個九年義務教育渾渾噩噩結束后,就沒整了八經讀過半天書的輟學少年扒拉手指。
甚至開啟了百度跟知乎提問模式。
很遺憾,熱心學霸跟精英人士,從來不在后半夜上網沖浪答疑解惑。
所以直到蕭恕結賬,眾人散伙,蔣圣還在伙同馮洲龍糾結。
今夜無眠,兩個慘兮兮喝的半醉的少年。
推算了整夜:“我恕哥的意思,到底是有還是沒有啊!”<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