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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根本不需要這么做。
在大學時,雖然笪璐琳待人溫和時常微笑,但生得實在美艷,在隋政的心里,她是那種他想接近但不敢接近的女神,所以他們僅僅交談過幾句,不曾深交。
他在學校圖書館里的自習室偶遇過她幾次,有一次他特地坐在她的旁邊,她全程沒發現,他瞥見她對著高數的課本抓耳撓腮,自言自語。
“這什么呀,算得我頭都快炸了……”
他以為她會放棄,結果她一整晚都在攻克那道題,閉館的音樂響起時,她似乎是解出來了,露出如蒙大赦的神情,在回宿舍的路上蹦蹦跳跳。
見過她私底下的真實模樣后,那些吹到他耳邊關于她被有錢的老男人包養或者坐臺的傳聞,他統統沒相信過。
“真的謝謝你。”隋政誠懇地雙手合十致謝,“但你以后別捐了,我會想辦法盡快還你的。”
“不用還,杯水車薪而已。”笪璐琳笑了笑,“我家最困難的時候也多虧別人的幫助才熬過去了。”
隋政感激地點點頭:“我按照你說的,給我爸的工廠申請了延期繳納罰款,現在工廠還能撐下去,一步步整改,就是不得不辭退了兩個老員工。”
“你之前跟我說過,黛州朝陽集團原本是屬于你爸的,是什么意思?”笪璐琳問。
隋政深深嘆了口氣,抿了一口咖啡后慢慢講述起往事。
1981年,隋敬朝大學畢業,進入一家建材廠工作,從工人一步步晉升為總經理,后來不甘于打工,1986年,他創辦了黛州玻璃廠,一年后同意弟弟隋敬陽的加入,兩兄弟共同經營,他們不僅時機抓得準,也極具能力和膽識,帶著團隊研發出既能節約材料又能提供更好性能的新型玻璃,從此不僅在黛州還在全國打響了名聲。2000年,在政府的要求下,黛州玻璃廠和其他硅酸鹽重點生產企業合并成立了黛州朝陽集團,原本隋敬朝被任命為集團的董事長,但上任沒多久后他就被貨車撞傷,休養了將近叁年才痊愈。當他走出病房,才發現,外面的世界已和叁年前截然不同,隋敬陽徹底取代了他的位置,成為朝陽集團的掌權人。被踢出局后的隋敬朝試圖東山再起,重新建立自己的企業,卻屢遭隋敬陽暗中打壓,最后迫于無奈,他只能從黛州跑來告柏辦一家小小的廢塑料煉油廠維持生計,眼睜睜看著隋敬陽華麗蛻變,成了萬人稱羨的億萬富豪和大企業家。
笪璐琳聽了一陣唏噓:“我很抱歉,其實那次檢查,我有參與執法,當時我對你爸的印象是這個大叔真裝模作樣,萬萬沒想到他經歷過那么多坎坷。”
“別說抱歉。”隋政反倒不好意思地擺手,“我爸平時說話拿腔拿調,是容易讓人覺得裝,聽我媽說他年輕時可愛掉書袋了。”
笪璐琳輕輕一笑,但笑容轉瞬即逝,很快沉下了臉,嚴肅地說:“隋敬陽為什么對親人也這么心狠手辣?”
“其實我爸作為哥哥,一直待隋敬陽很好,壓根想不到他是白眼狼,為了名和利竟然可以不擇手段!”
“那你們打算報仇嗎?”
隋政無奈地搖頭:“他早就在金字塔的頂層,而我們還在底層苦苦掙扎,沒有精力去想生存以外的事了……你知道嗎,二十歲以前我也以為自己會永遠生猛下去,我也以為自己的黃金時代要來了,可是……”他控制不住地流下了眼淚,迅速抹去,又抬起頭微笑,“你還有什么想了解的,我待不了太久,過一會得回去加班。”
見他這副低迷又故作堅強的模樣,笪璐琳也想哭了,他的感受她都懂,正因為懂得,所以知道不能隨隨便便地安慰句加油。
她忽然想起某人的一番話:“隋政,你知道南極洲的冬天一般多少度嗎?”
“好像是——”隋政擰起眉,思考了幾秒,“負七十攝氏度?”
“你知道啊……”意料之外,笪璐琳覺得有點尷尬。
隋政說:“以前不知道的,但今年叁月底的時候,有個男生來找我,也是問隋敬陽的事,那天我真的好丟臉,說著說著就在他面前哭崩了,然后他給我講了一個和南極企鵝有關的小故事開導我。”
笪璐琳:“……”
懷著洶涌的情緒回到了小區。
到達六樓,電梯門一開,映入眼簾的是——隔壁屋子的門口站著兩個對峙的男生,一個慵懶抱胸,一個站姿如松,身后還有一個黑色行李箱。
看著那個清冷的背影,笪璐琳頓時有種心臟被緊緊捏住的感覺,喘不過氣。
原本在一邊看戲的笪梓健一滋溜滑步到笪璐琳面前。
“姐!”
“他們在干嘛?”
“你那個舊鄰居真的很討人厭!”笪梓健怕被不遠處的人聽見,說得很小聲但咬牙切齒,“他講什么新房東要結婚,自己被趕出來了很可憐,又嫌酒店不夠干凈,一時半會找不到新住所,只好先搬回這住。”
“……”你確定他會用可憐形容自己?
“然后又說他的租房到期日是八月十五號,盡管他在七月份就搬走了,但在具有法律效應的租賃合同上,這房子目前的承租人依然是他,而且他沒有向西揚哥收取過任何租金,是他大發慈悲讓西揚哥免費在這住了半個月。”
笪璐琳對笪梓健的復述半信半疑,覺得他多少添油加醋了:“張西揚怎么說?”
“西揚哥……”笪梓健氣勢忽地弱了一大截,“沒否認——但是!”他又猛地瞪大眼,“當初是那家伙自己說不在意這一個月的租金的,現在無端端要搬回來,這不是在把人當猴耍嗎?!”
那邊嘰嘰喳喳,這邊劍拔弩張。
張西揚不耐煩地呼了一口氣:“我賠你五倍的錢,行了吧?”
鹿霖無動于衷,一臉淡漠。
“六倍。”
“……”
“八倍。”
“……”
“十倍。”張西揚挺直背,聲音低沉著說,“再高我就告你敲詐勒索了。”
鹿霖冷冷地掀起眼皮,說:“我不缺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