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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是知道。”單九喉嚨里?低低的聲音，她慢吞吞道：“你叫周輯，字子御。”

周輯的眼睛不知不覺地紅了。

過?了好久他才歪了歪腦袋，蠟黃的小臉上一臉羞澀：“從出生起就沒?有?人喚我名諱，第?一次聽到，原來是這種感?覺。”

單九笑不出來了：“……周輯。”

“嗯？”

“你憎惡他們嗎？”

“誰？”

“那些迫害你的人。”

“不會，”周輯思索了片刻，抬眸定定地看著單九的一雙眼睛，他真誠而認(rèn)真地回答，“他們不是有?意的。他們的日子過?的很苦，我確實有?些招惹麻煩，他們憎惡我，我可以理解的。”

單九沒?想過?，曾經(jīng)的周輯，原來內(nèi)心是這樣豁達(dá)且通透的。

作者有話要說：　　白色染血，便再也變不回白色

第六十八章

原本是?單九進(jìn)來是?想撫.慰周輯, 沒想到自己卻在獲得了?平靜。

她學(xué)這個孩子盤腿坐在水中，靜靜感受不?知從哪個方位吹來的暖風(fēng)，感受到久違的安全感。這種感覺讓單九頗為沉溺, 自從師父身死道隕之后, 很多年，她沒有感受到這樣的安全感。

兩小只就這樣呆呆地坐著, 什?么都不?做, 直到一股火辣辣的疼痛從背后傳來將單九驚醒。

她驟然從周輯的內(nèi)心世界脫離, 背部強(qiáng)烈的疼痛讓她卷起?了?身子。

單九睜開?眼, 看到的是?一個馬廄一般的棚頂。她躺在一個破爛的馬廄里。四周是?大大小小用黑布蓋起?來的箱子。不?知何時?, 他們已經(jīng)離開?山道, 在一個人聲?鼎沸的鎮(zhèn)子上停下。此時?站在她面前的是?一個膀大腰圓的矮個子男人。枯黃的頭發(fā)用一個破布袋子扎著，滿臉橫肉。

他身上穿著賣藝人特制的衣裳, 袒胸露乳的。兩撇小胡子，一雙瞇縫眼, 長相十分的兇惡。此時?手中揚起?皮鞭，正一下一下抽在單九的身上。

當(dāng)初在路邊撿到這兩個小東西時?, 黃牙, 也就是?這個馬戲班的班主?就被單九出眾的皮相鎮(zhèn)住。

他養(yǎng)得那些小東西, 就沒有見?過長得這么好看的。

這等水準(zhǔn)的孩子他們往日?傾家蕩產(chǎn)都買不?到一個，結(jié)果他黃牙運道好兒?。天上掉餡餅，給他大馬路上撿到一個。黃牙不?用說，當(dāng)時?就將單九給丟到籠子里去。原本黃牙是?不?想管旁邊一個的，不?曉得打哪兒?弄得一身的傷，又瘦骨嶙峋的，還不?知能不?能養(yǎng)活。

但見?這丫頭死死抓著那小子，扯也扯不?掉。又舍不?得砍了?丫頭的手, 他只能一起?帶上。

原以為撿了?個大便宜，結(jié)果現(xiàn)在黃牙才覺得不?對。這丫頭好似丟了?魂，身上沒什?么傷但就是?不?醒。眼看著白撿的搖錢樹成一場空，黃牙情急之下抽出腰間的皮鞭就是?一通抽打。

這會兒?見?單九醒過來，黃牙心里才吁出一口氣?，高興了?。

沒丟魂就好，丟了?魂還怎么賺銀子？城里的金貴老?爺們雖然喜歡年紀(jì)小的，卻也不?喜歡玩起?來沒點兒?反應(yīng)的死孩子不?是?？

人醒了?，鞭子自然是?收起?來。黃牙齜出一口大黃牙親親熱熱地將單九給扶起?來，仿佛剛才動手的人不?是?他一般：“喲，你可算是?醒了?？肚子可餓了?？爹爹給你弄口吃的？”

單九背上火辣辣的疼痛還在，冷眼看著這個自稱是?她爹的中年男人。

“不?說話？還是?不?餓？”黃牙往日?見?多了?對他不?友善的孩子，單九這種只是?瞪眼睛沒撲上來踢打撕咬的已經(jīng)算十分乖巧的。他自顧自地將單九抱起?來，放到一旁簡陋的小板凳上坐下。笑瞇瞇地從腰間的布包里掏出一張巴掌大小的酥餅，遞到單九的嘴邊。

“孩子，你別怕，爹爹不?是?壞人。爹爹是?路過你們村子，意外在荒郊野嶺撿到你們的大好人。“黃牙可沒覺得自己說了?謊話，他可不?是?在荒郊野嶺撿到這兩孩子？“想著你們兩個孩子這么小的年紀(jì)，孤身在外也活不?下去。爹爹心善，就當(dāng)多生了?一個孩子，給你們兩個一口飯吃……”

單九看也沒看那酥餅一口，只是?一雙清澈沉靜的眼睛冷冷地盯著黃牙。

這黃牙也不?是?嚇大的，這些年缺德事兒?干不?少，手上人命也有不?少條。這還是?頭一回被一雙眼睛給看得心虛。這眼睛也不?知怎么回事，像是?能看到人心理最陰暗的地方似的。黃牙不?自在地躲開?目光，嘴里嘀嘀咕咕地罵了?一句：“不?吃拉倒，往后你想吃還得求老?子！”

說著，狠狠啃了?一口酥餅。餅渣子掉一地，他轉(zhuǎn)頭去踢那裝在瓶子里半死不?活的骷髏小孩兒?。

這男娃他原先是?不?想帶上的，一看就知道活不?了?。但想著前頭養(yǎng)的那個瓶美?人活了?不?到兩年就死了?，這看起?來一小把的東西塞進(jìn)去，運氣?好活下來撐他個一年半載，他也是?賺了?。

眼看著瓶中半死不?活的小子還喘氣?兒?，黃牙又高興了?。

“老?天保佑老?子賺大錢，就是?走運！”

他每個箱子都敲一遍，確定里頭的東西都還活著。兩手往褲腰帶上一插，哼著小調(diào)兒?走出馬廄。外頭門口拴著兩條人頭狗，就是?頭是?人，身子是?狗。黃牙從兜里摸出兩個酥餅一邊丟一個，惡聲?惡氣?地吩咐：“看好了?，丟了?一個，回來就那你們的命填！”

眼看著兩只人頭狗瑟瑟縮縮地點了?頭，他才大搖大擺地準(zhǔn)備去鎮(zhèn)上的酒莊喝一口。順便看看有沒有生意，最好是?那種富戶沒看過熱鬧，他剛好將這一幫子狗東西拉去賺他一把。

人一走，門口拴著的兩只人頭狗趴在地上狼吞虎咽地吃著餅。單九剛一動，兩只就抬起?頭。

是?一男一女兩個孩子的臉，圓頭圓眼睛的，瞧著有七八歲的樣子。

那女孩子嘴邊兒?還沾著酥餅渣，警惕地看著唯一沒有被打斷手腳也沒有被燙傷剝皮的單九，眼中冒出了?既羨慕又嫉妒的惡意。她死死地盯著，單九動一下，她就小心翼翼地蹬直了?腿。不?只是?這個女孩兒?，旁邊那個男孩兒?吃的尤??兇狠，吃的嘴里都是?土了?還不?忘覬覦旁邊女娃娃的酥餅。

他雖然沒有盯著單九，但身體顯然是?繃勁的，蓄勢待發(fā)。

單九也沒有為難他們，畢竟黃牙的那句話就是?在說她。??他的人都被鎖進(jìn)箱子，在外面且沒有被鎖的只有單九。她若是?逃了?，指不?定外面這兩個孩子就要去半條命。何況周輯在這里，單九不?可能走。

繞著馬廄走了?一圈，這是?個早已廢棄的馬廄，在離鎮(zhèn)子中心很遠(yuǎn)的地方。里面堆著的干草早已經(jīng)發(fā)霉腐壞，發(fā)出一股極??難聞的刺鼻的味道。單九走到花瓶旁邊，靠著花瓶的邊緣坐下來。那兩個孩子見?她乖乖坐下來，臉上的緊張神情才漸漸松弛下來。

單九閉著眼睛，后背上的傷口以一種驚人的速度在愈合。某種程度來說，單九跟周輯有某些特征還是?很相似的。她帶著后世的記憶投胎轉(zhuǎn)世，也算是?生而?知之。只是?不?如周輯天生神胎的純粹。身體上受的傷，總是?能在很短的時?間內(nèi)恢復(fù)。但她并非是?不?死的，只是?大多時?候沒那么容易死而?已。有句話叫什?么來著，區(qū)區(qū)致命傷，不?值一提。大致就是?這種感覺。

師門說她才是?真正的天命神女，單九??實內(nèi)心并不?認(rèn)同的。比起?周輯這種，她的那些異于常人之處都是?摻水的。或許，沈家算錯，那些人算錯呢？天命神女不?一定得是?女神，就像觀音菩薩是?男子一樣？

腦子里亂七八糟的想法，單九的神識再一次潛入周輯的潛意識世界。

他還坐在那片水中，手里還捧著那捧土。手中的捧著的那棵嫩芽這么一會兒?已經(jīng)長大了?一點，頭頂?shù)膬砂肴~子長高變綠伸展長出一片新葉子。小孩兒?仿佛感受不?到身體的疼痛，眼睛亮晶晶地看著走了?又回來的單九。雖然沒說話，但眼神完全就是?在向單九表達(dá)喜悅。

“長出新葉子了?？”單九也覺得驚奇，這么點土壤居然也真的能存活嗎？

“嗯。”大頭娃娃重重地點了?下頭，低頭寶貝似的捧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