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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教授,”喬赟突然問道,“蚱蜢哥呢?”
正在上船的劉正揚回過頭來,怪笑了一聲:“死啦。被墨北給殺啦。”
喬赟大吃一驚,從墨北身邊像螃蟹似的橫著退開兩步,“真、真的?”
“看不出來吧?”劉正揚哼哼著,摸了摸脖子上的紗布,“我也沒看出來,小兔崽子下手真黑。”說著就在一個船員的攙扶下上了船,直奔船艙而去。
墨北對喬赟笑了笑:“你退學以后就是跟著蚱蜢跑走私?沒見過他們把人裝汽油桶里灌上水泥扔下海?”
喬赟裝沒聽見。
墨北站在甲板上,向遠處的小村落眺望著,寥寥的幾盞燈光也已經熄滅了,月光下的房屋像靜候食物自投落網的怪獸。房子里的人連同夢,都被嚼碎吞咽。
沒有夏多在的房子,是冰冷的建筑。有他在的才是家。
墨北想家了。
即使到了船上,羅驛的手也沒有一刻放開過墨北,墨北就不得不跟著他把整個船看了一遍,喬赟在旁邊拿著個手電給照亮,饒是如此,墨北還是不時被腳下的雜物絆得東倒西歪。最讓他難受的是船上還有很重的魚腥味——走私船偽裝成了漁船,濕漉漉的,似乎到處都有魚鱗和海藻。
船上除了喬赟,就只有正在修理發動機的阿蛇和小穆兩個船員,身上都帶著股子悍氣,看起來和羅驛這些人并不熟悉,臉上連絲笑容都沒有,眼神戒備。
劉正揚著急,對著阿蛇和小穆指手劃腳,被人幾句話就給頂了回去。他今時不同往日,囂張的氣焰早就沒了底氣,被頂撞了也不敢吭聲,離開機艙,走到二人聽不到的地方才小聲地罵了幾句。
回到駕駛臺,梁拂曉正盯著無線電臺,見幾個人進來,就說:“有無線電呼叫。”
喬赟有些緊張地走過去,正好聽到電臺里傳出一個男子的聲音:“cqcqcq,deba7acba7acba7ack.”
墨北渙散的精神終于集中起來,他的目光在幾個人身上一一掃過——
羅驛的表情有點空白,無所不知的羅教授顯然是聽不懂這些無線電呼叫的術語。劉正揚顯得很好奇,上船以后他覺得就安全了,開始出現精神亢奮的癥兆。而梁拂曉背對著眾人,墨北只能從窗戶上的倒影看到他模糊的表情,似乎有些異樣。
喬赟解釋說:“是個火腿……哦,火腿就是業余無線電愛好者,有不少人喜歡這么玩。在海上無聊的時候經常能收到火腿的呼叫,打發時間的。”一邊說一邊走過去,說:“ba7ac,deba7xdr.qrl.urqth,over.”
很快那邊又傳來清晰的回復,語氣有點急切:“hw”
喬赟下意識地看了墨北一眼,說:“gd.over.”
“ba7xd,qrv.over.”
“ba7ac,ba7xdr.over.”
“ba7xdtu.73.sk.”
對話結束了。
劉正揚很感興趣地問:“你們說什么?什么ba、ba的?”
喬赟故作輕松地說:“都是通聯術語,挺枯燥的。也沒什么,就是跟他隨便侃了兩句天氣之類的,我說我現在挺忙,就不聊了。對了,你們餓不餓?”
羅驛若有所思地盯著喬赟,梁拂曉突然插口道:“還真有些餓了,有什么吃的嗎?有熱水嗎?”
喬赟忙說:“有,有,我去拿。面包行嗎?夾肉松的。還有方便面和火腿腸。”
梁拂曉說:“面包就行。給墨北倒杯熱水,他身體不舒服。”
劉正揚問:“火腿腸是純肉的還是加淀粉的?”
喬赟說:“金鑼。”
劉正揚不太滿意地撇嘴:“湊和吧。”
喬赟匆匆走出駕駛臺,羅驛盯著他的背影,似乎在懷疑什么。
墨北看了看梁拂曉,說:“我真不知道該怎么評價你了。”
梁拂曉苦笑了一下,沒說什么。
羅驛有點心不在焉地問:“什么怎么評價?”
墨北動了動被他抓住的胳臂,說:“能讓我坐下來嗎?我覺得腳發軟。”
羅驛松開手,讓墨北在椅子上坐了下來。
劉正揚對駕駛臺里的設備很好奇,羅驛不得不警告他:“別亂動。”
墨北說:“男人對機械總是有種天生的喜愛,小時候就喜歡玩小汽車、變形金剛,長大了說不定還喜歡自己拆裝下電視。”
劉正揚說:“對對對。”
墨北說:“不過,如果在男孩子小的時候給他的玩具是洋娃娃,你猜他長大以后還會喜歡機械嗎?”
劉正揚說:“哎呀,這個問題值得思考啊。哥,你當醫生是不是因為小時候玩的都是聽診器啊?”
羅驛說:“那梁警官小時候玩的都是槍?”
梁拂曉說:“是啊。”
幾個人都笑了,老友一般。
羅驛說:“這個小喬,拿點吃的要這么久,我去看看。”
梁拂曉說:“大概是在燒水。”
墨北漫不經心地對劉正揚說:“問你個事兒啊,看你能不能猜出來。你說要是一個小孩小時候玩的是上吊繩,他長大了會喜歡什么?”
羅驛正往外走的腳步停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