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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對劉正揚的那個神秘朋友很在意,可是劉正揚若是不說,他再怎么在意也是沒轍。索性就把這事放到一邊,和夏多去吃飯看電影,好像個約會的樣子。
☆、67new
云工大新生是在九月五號開學(xué)的,軍訓(xùn)時間長達一個月,夏多托人幫著請了假,直到軍訓(xùn)結(jié)束后,他才算是緊趕慢趕地把“星圖”的事安排妥當(dāng),趕緊和墨北坐飛機回了云邊。
回到云邊,夏多又是馬不停蹄地忙活了好幾天。他在人情處世上一向周到,這次到深圳雖然忙得連近在咫尺的香港都沒去,卻還是拜托逢春、二龍幫著買了不少禮物回來送人,連墨北給家人的禮物他都包了。
因為之前錄取通知書到的時候他不在家,現(xiàn)在同學(xué)又大多已經(jīng)開學(xué)走了,所以只找了幾個像王盛這樣已經(jīng)工作的朋友出來慶祝了一下,順便分分禮物。當(dāng)然沒少被朋友們埋怨他失蹤這么久,夏多就輕描淡寫地提了一下自己到深圳辦廠的事,眾人都知道幾分他家里的背景,以為是家長給安排的,也就沒人多問。不過像王盛這樣有野心的,過后還是跟夏多探討了一下自己也辭職下海的事。
王盛學(xué)習(xí)不行,高中畢業(yè)后家里就給安排到了法院工作。也不知道夏多跟他怎么商量的,過后王盛倒是對工作上心多了,也不像開始的時候那么張狂討人嫌。
夏丞玉對于侄子的事從不多摻和,只是關(guān)心了一下他的學(xué)業(yè),對于生意上的事半個字都沒問,倒是拉著墨北聊了半天,說他從南方回來居然沒怎么曬黑。墨北自己都覺得不好意思了,以他宅的程度來說要是會變黑,除非是龔小楠家天花板上裝的不是日光燈,是紫外線。
為了跟談霖方便聯(lián)系,一向不愛張揚的夏多可算是把呼機、大哥大都給配齊了,又磨著墨北非得在他家里裝了電話,說是萬一談霖找不到自己,可以直接打給墨北商量工廠的事。結(jié)果安上電話的第一天,夏多就一口氣給墨北打了六個電話,前兩個電話還能找出點正經(jīng)事來說,到后來光是傻笑,纏磨著墨北說些毫無意義的情話,煩得墨北直接拔了電話線。
夏多雖然錯過了軍訓(xùn)這個能與同學(xué)加深感情的好時機,但是沒用幾天,他就已經(jīng)在班級里如魚得水了。周末從學(xué)校出來找墨北,身后跟著一幫男同學(xué)、女同學(xué),集體活動去江邊玩,夏多儼然又是個小團體的中心,讓墨北嘆為觀止。
這一群大一新生剛經(jīng)歷過如火驕陽的荼毒,部分男生已經(jīng)黑得像非洲人了,就連女生們也都對著夏多白晳的皮膚嫉妒不已,這會兒看到個比夏多還白凈漂亮的小孩,干脆嘻嘻哈哈地過來你摸一把我捏一下地調(diào)戲起來。
墨北想拿慣用的裝靦腆害羞的招數(shù)來躲避,卻錯估了這群女孩子的戰(zhàn)斗指數(shù),“好可愛!”“好像乖乖虎哦!”“不對不對,像小旋風(fēng)林志穎!”“才不像!明明就像圣斗士里的瞬!可愛的瞬弟弟來讓姐姐親一口~~~”
一群男生很無良地在旁邊捧腹大笑,誰都不來解救這個已經(jīng)快被“姐姐”們給蹂躪得發(fā)瘋的小弟弟。
夏多?這混蛋笑得都快從船上掉下去了!
“夏多說他弟弟很害羞,讓我們要表現(xiàn)出十二分的熱情來鼓勵一下小孩。”常妙云,夏多的班長,一個蘋果臉的姑娘,最后還是她把姑娘們給哄走了。她頑皮地湊近來端詳墨北,“不過我看你好像都要被逗哭了。”
墨北瞪圓了眼睛,被逗哭?開什么玩笑!
“瞧瞧這眼睛……咦?你眼里的水光是天生的嗎?哎呀,難怪會有‘水是眼波橫,山是眉峰聚’這樣的句子呢!”常妙云像是發(fā)現(xiàn)了新大陸,扭頭就要招呼姑娘們來欣賞,墨北很丟臉地跑了。
船上的地方就那么大,他跑又能跑到哪兒去?幸好很快就到了江心島,姑娘們被淺碧的江水和幼細的沙粒給吸引過去,放過了墨北。
夏多跟著男生們搬啤酒搬食物搬太陽傘,總之是忙得不可開交,墨北也不著急,站在一旁等著。夏多知道躲不過,不好意思地笑著走過來,拉著墨北往人少的地方走,還妄想轉(zhuǎn)移話題,“北北,還記得上次我們來這里是什么時候嗎?”
“李唯帶我們來的那次嘛。我還記得就是那次某人在學(xué)游泳的時候被人給摸了——”墨北嘴角一彎。
那次被喬赟的撫摸給嚇到了的事,夏多這輩子都不想再提起,立刻苦著臉求饒:“北北我錯了。”
墨北挽起褲腿準(zhǔn)備下水,頭也不抬地說:“哦。”
夏多心虛,他也拿不準(zhǔn)墨北是不是真的在生氣,姑娘們都沒什么惡意,也就是把墨北當(dāng)成個漂亮可愛的小孩來親昵……呃,好像墨北最討厭的就是被人當(dāng)成小孩了吧?國人對小孩子的態(tài)度往往是喜愛有余尊重不足,一般大人對小孩子的重視僅僅是給他們好的吃穿教育,卻不會認真傾聽他們想要說的話,更談不上理解和尊重。誰會真把小孩子當(dāng)回事呢?
這么一想,夏多就忐忑了,會不會自己真是好心做了錯事,讓墨北以為自己被當(dāng)成了“小玩意兒”?正在組織語言向墨北解釋,卻見墨北抬頭一笑:“別費心思琢磨怎么解釋了,我知道你怎么想的。謝謝你。”
“啊?”
想要我和年輕人多一些接觸,感染到他們身上那種朝氣蓬勃的氣息,體會到那種沒心沒肺的無憂無慮;想要我從自閉禁錮之中脫離出來,和這個世界和解;想要我多一些輕松自在,少一些思慮沉悶;想要我……活得快樂。
墨北笑笑,幾步邁進淺水中,一腳揚起大片水花,濺了夏多半身的水,夏多嗷嗚一聲跳到水里撲騰了過來。
這個周末玩得很開心,夏多不僅和同學(xué)們加深了感情,自覺跟親愛的北北好像又少了一些隔閡。于是第二個周末,夏多準(zhǔn)備再策劃一次出游,可是計劃很凄涼地胎死腹中了。因為墨北趁著秋高氣爽,自己掏錢帶著姥姥出去旅游了,順便還捎帶上了小舅當(dāng)勤務(wù)兵。
嗚……北北不帶我玩了……夏小多很郁悶。
為了排解郁悶,夏多干脆買了張機票飛去深圳,讓南國的高溫和繁忙的工作撫平了他的憂傷。
在大學(xué)里,不論是學(xué)霸還是學(xué)渣,都用不著擔(dān)心無聊沒事做。圖書館里浩瀚的書籍,各種講座,可以滿足學(xué)霸好好學(xué)習(xí)的需求。與高中相比分外寬松的管理,各種課外活動、交際舞會,則讓貪玩的人如魚得水。有人可以充實地學(xué)完四年,也有人能一路墮落到底地混完四年,全看個人選擇。
夏多的寢室是八人間,其他人基本上都是胸?zé)o大志得過且過的,每天早晨賴在被窩里任由鬧鐘此起彼伏而各自鼾聲依舊,專業(yè)課之外的能逃就逃,考試前臨時抱佛腳,熄燈之后還擠在有燈光的走廊或廁所里苦讀。七個人里,有一個進了學(xué)生會,兩個進了籃球社,剩下三個熱衷于參加老鄉(xiāng)的聯(lián)誼會,企圖在第一學(xué)期結(jié)束之前就給自己找到個女朋友。
最后一個室友比較特別,早上你出去上課的時候他在寢室睡覺,中午回來的時候他在床上看小說,晚上回來的時候他還在床上看小說,熄燈睡覺后你會看到他的床上幽幽地亮起了手電的微光。以致于夏多懷疑他考的專業(yè)大概是讀書會。
夏多經(jīng)常要去工廠那邊,有時候忙起來還會請上幾天假,所以在室友們看來,大概也同樣覺得他有點奇怪吧。不過夏多開得起玩笑,做人又大方,經(jīng)常會買些水果、零食回來請大家吃,打球的時候少個人他也能補上,偶爾誰手頭緊了他也樂于幫忙。人情就是這樣一點一滴處出來的,所以夏多的人緣一直很不錯。
談霖的工作能力不愧于夏多給他開的高薪,很快夏多就不必這樣頻繁地兩頭跑了,能將更多的時間放在學(xué)校里,和同學(xué)相處的時間也變多了。
但是!夏多憂郁地想,他更希望能和墨北相處的時間變多啊!
墨北顧及著姥姥的身體,所以行程安排得并不緊密,在外頭足足玩了兩個多月才回來,可走的地方也不過就是北京、上海、青島等幾個城市。
姥姥這輩子頭回出省,一路上有小外孫開心解悶,有兒子跑腿安排,又見識了從未見識過的風(fēng)光,吃過了在東北吃不到的菜肴蔬果,已經(jīng)是心滿意足。回來后見誰跟誰說小外孫有多孝順,在家的時候就掏錢讓自己去醫(yī)院做體檢,沒事就給自己買東西、拿錢,還帶自己出去玩了這么長時間。
說得多了,就有人納悶地問怎么是小外孫拿錢啊?一個十二三歲的孩子能有什么錢?該是做生意的大閨女或是二閨女給拿的錢吧?
姥姥不愿意讓小外孫的功勞被抹殺掉,一來二去的就說漏了嘴,于是周圍的人都大吃一驚——原來老孫家那個又孤僻又古怪的小外孫,居然是個作家!這事可真稀奇啊,誰不知道那孩子不上學(xué),成天待在家里不知道干什么,敢情人家是悶家里頭寫作呢!
事情很快傳開了,關(guān)于墨北的更多的事被人挖了出來,或真或假,傳得沸沸揚揚。有人打聽墨北寫的是什么書,掙了多少錢。開始的時候姥姥說不出來,就有人懷疑她之前是說謊,還有人去找孫五岳、孫麗萍甚至是墨潔打聽。
后來終于有人挖出來墨北寫的是推理小說,還翻譯了外國的作品。于是又有人懷疑他的書都是家里的大人幫著寫的,不然哪有連小學(xué)畢業(yè)證都沒有小孩能當(dāng)作家呢?還有人質(zhì)疑墨北的英語水平,理由是同樣在夏老師家學(xué)英語的學(xué)生可沒像他一樣能翻譯整本整本的小說。
“請問您家里是怎么教育出這樣一個天才兒童的?他的食譜是什么?他幾歲開始識字的?他的第一篇小說是您親自指導(dǎo)的嗎?”幾乎天天都有人跑到醫(yī)院來找墨向陽,但不是來找他看病的,而是希望從他這里得到教育出天才的秘法。墨向陽被這些望子成龍的家長和記者給騷擾得實在沒辦法,不得不請了假,想等到這陣風(fēng)頭過去再上班。
墨向陽想自己都已經(jīng)被騷擾成這樣了,恐怕岳母和兒子那里情況會更糟。果不其然,他到孫家的時候,正看到孫五岳怒氣沖沖地把一個記者推出門來,那記者還在不依不饒地大叫:“新聞就是要還原真實!民眾有知情權(quán)!既然你們家里說自己說的是實話,那就應(yīng)該把小孩叫出來,當(dāng)場作文,證明他的書都是自己寫的。不然就是想用謊言偽飾出一個天才兒童出來!”
孫五岳氣得從門后抄出大掃把來,那記者也不懼他:“你還想打我?好,你打,你打。我倒要問問大家,這種動輒打人的家長怎么可能教育出天才兒童來?”
孫五岳舉著掃把,打是打不得,不打吧還把自己氣得要吐血,感覺活了小三十年就沒這么窩火過。
墨向陽也是氣得不行,可跟這種人又沒有道理可講,只能招呼著小舅子回家,把大門一鎖,陌生人一個都不放進來。
進了屋一看,姥姥正坐在炕上掉眼淚,墨北好聲好氣地在哄她。
“都怨我這張嘴,怎么就沒管住呢?這可好,圖一時高興,把我外孫兒給害了。小北啊,你姥姥就是個老糊涂啊!”
“姥姥,沒你想得那么糟,別理那些無聊的人,嘴長他們身上,愛怎么說就怎么說吧,對我沒什么影響的。”
“唉,姥姥活了大半輩子了都沒活明白。你說我咋就那么虛榮呢,咱有啥高興的事就自個兒貓家里頭高興就完了唄,我非得去跟街坊鄰居顯擺。顯擺出事來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