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柴狗子過來捏著鼻子看看墨北,說:“發燒了。別綁著了,給他弄點吃的,這幾天他還不能死。”
老山羊過來解開繩子,又在墨北身上踢了幾腳,催促道:“別賴著了,起來起來。”
墨北默默忍耐著周身的刺痛,半天才勉強爬了起來,被老山羊拎去灌了一碗方便面,然后就又給捆了起來,不過這次手腳都放在前面。這次倒是沒有封住他的嘴。
墻邊的地板上,墨北忍受著寒冷和自己身上傳來的氣味,垂眸靜坐。
老山羊行事惡毒陰損,若是單純地挨餓挨打,墨北其實并沒有多害怕,最多一死而已。可是逼迫他失禁,事后還不能清洗,這就是在精神上心理上的侮辱,讓人產生無法自控的羞恥感。如果墨北真的只是個小孩,情況或許還好些,可要命的是他芯子里卻是個成年人,因而這種羞辱對他的影響也就格外嚴重。
“放棄無用的自尊心才能得到更大的快樂。……你要做的,你能做的,只有服從。……覺得難堪?覺得羞恥?不,你應該把這些感覺都放棄掉,你的所有感覺都交給我。……我允許你從這些卑賤的行為中得到快樂。……以后你只能為一件事感到羞恥,那就是沒有完成我的命令。……做我的仆人,把你的全部都交給我,是真正的全部,從身體到意志,從生命到感情,毫無保留地交給我。你再也無需為任何事情煩惱,因為你的主人,我,會替你處理好一切。你的主人,我,會保護你。你的主人,我,會給你安全感,會給你世間最大的快樂。……”
墨北全身都在輕顫,那個熟悉的聲音催眠一樣不斷在耳邊回響,他幾乎要分不清這是幻覺還是現實。
柴狗子和老山羊發現了他的異樣,但都以為他是因為發燒引起的顫抖,誰都沒放在心上。這會兒倆人也沒什么可說的了,一個躺床上睡覺,一個坐椅子上看電視。
此時龔小柏家里愁云密布,昨天天黑之前龔小柏還沒能找到墨北,便當機立斷報了警,同時把事情告訴給了家人——只瞞著姥姥和墨潔兩個人。墨向陽和孫麗華連夜趕到云邊,因為不敢讓姥姥知道,就都住進了龔家,一家人都是整晚未眠。
家里人固然是為墨北的失蹤而焦慮,衛嶼軒更是難過自責得幾乎無法自處,畢竟墨北是跟他一起出去玩的時候不見的,要追究的話他也無法推卸責任。
孫麗華已經急得哭了好幾場,不得不拿冰塊敷上腫脹的雙眼,當面雖然還能忍住不埋怨衛嶼軒,但已經臉色很難看了。衛嶼軒也不敢說什么,只能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另外他也舍不得離開龔家,希望能第一時間知道墨北的消息。
當一封綁架信被裹著石子砸在龔家的玻璃上時,眾人都有種“終于來了”的感覺。
墨向陽說:“麗華,咱家有多少存款?”
孫麗華心算了一下,說:“活期的有五萬六,死期的還有兩萬。我去跟老祁借,也能借個兩三萬。”
孫麗萍忙說:“姐,不用跟外人借,我跟小柏這里有。小柏,你快算算,咱倆現在能動的錢夠不夠?”
孫麗華抓著孫麗萍的手,眼淚又涌了出來,“麗萍,姐給你打欠條。”
孫麗萍連說不用,墨向陽說:“親兄弟也得明算帳,錢的事不能馬虎,你跟小柏的錢又不是大風刮來的。”
衛嶼軒低聲說:“墨哥,我能拿十五萬出來。小北是在我手上丟的,這錢我得掏。”
墨向陽剛要說什么,龔小柏沉聲說:“這五十萬我拿。人是沖著我來的。”
眾人都是一怔,孫麗萍吃驚地問:“這怎么說的?”
龔小柏把信往桌上一拍:“你們看,信上抬頭就寫我的名字,根本沒提大姐跟姐夫。喏,這里還寫著‘要是不給錢,你就再也看不見你外甥了’。可能是我哪個仇家干的。”
剛才眾人看信的時候只顧著留意贖金數額了,根本沒注意到這個細節。
龔小柏說:“小北是被我連累了。”
孫麗華不知如何反應,愣愣地看著龔小柏,突然從喉嚨里發出一聲尖叫,一把揪住了龔小柏的衣領,叫道:“你的仇家?你的仇家都是亡命徒啊!我的小北……我的小北……”她仿佛看到了兒子被殺害拋尸的情景,恐懼得渾身發抖,“你賠我小北的命!”她兩眼一翻暈了過去。
眾人又是一陣手忙腳亂,墨向陽把妻子抱到沙發上躺著,說:“讓她睡一會兒吧,醒著更難受。”
孫麗萍內疚地看著姐姐,絞著兩手不知如何是好。
才只一晚上,墨向陽的兩只眼睛就已經熬得凹陷下去了,他抬手捏了捏眉心,說:“麗萍,你別多想,這事是意外,也不能怪小柏。你姐現在是急火攻心,說話失了分寸,等她醒了會想明白的。”
孫麗萍哇的一聲就哭了。龔小柏抱著愛人無言地安慰,孫麗萍在他胸口用力捶了幾下,還是忍不住伏在他懷里哭泣。
孫五岳開門進來,見狀微愣:“咋的了?小北有信兒了?”
夏多從孫五岳身后跑出來,神情焦急:“北北怎么樣了?”
龔小柏指著夏多問孫五岳:“怎么回事?”
孫五岳沮喪地說:“我回家看咱媽,正好夏多去找小北玩,咱媽就問小北哪兒去了,我就照你們編的話說小北回東濱了。咱媽就信了。可,可這小混蛋不信……”于是,背著姥姥,他沒多大會兒功夫就被夏多給套出了話。
在孫五岳說話這會兒功夫,夏多已經眼尖地發現了那封信,一目十行地看完,刷地一抬頭,瞪著龔小柏:“最近被你得罪最狠的是誰?”
龔小柏在心里嘆了口氣,夏多這小子實在是夠敏銳,可惜就是年紀還小。他搖搖頭:“夏多,這事有警察管,你別瞎摻和,回家去。等北北回來再去找你玩。”
墨向陽也勸:“夏多,你先回家吧,現在叔叔這里太忙,照顧不到你。”
夏多想了想,居然沒有爭辯,說:“叔叔,你放心,北北一定會沒事的。”說完又死盯著看了龔小柏一眼,扭頭走了。
“你要無條件地信任我,全身心地依賴我,是的,從身體到意志,你全部都屬于我。我能讓你再也不會感到空虛,因為你以后不需要思考,你只需要服從,我是你的主宰。我可以隨意讓你感到疼痛,只要我想。我也可以給予你快樂,只要我想。我能終結你的生命,只要我想。”
那聲音還在墨北耳邊反復地回響,語調沉穩,充滿不容置疑的可信力。
墨北覺得自己的身體好像不由自主地癱軟下去,就像是真的抽走了力量,把身體交付給了那個人。他覺得自己的心也在動搖著,就這么放棄自我,將那個人的意志做為自己的意志,以那個人的命令做為自己的方向,從此一切都由那個人替自己承擔,自己再也不用對抗世俗的排斥,只要將那個人當成自己的主宰,以他的快樂為最大的幸福,得到一個單純的圓滿的世界……
不對,這不對,不是這樣,不應該是這樣……
墨北翕動著嘴唇,可是從嘴唇到舌頭,從下巴到喉嚨,好像都是木著的,他發不出聲音,別說是一句話,就是一個完整的字都吐不出來。
老山羊出去買飯,柴狗子靠在床上看著電視,他覺得墨北有點太安靜了,忍不住多看了兩眼。
“哎!你嘴里念叨啥呢?”柴狗子問,“叫爸還是叫媽呢?告訴你,都不管用。你還是多念叨幾聲你小姨父吧,看他舍不舍得掏錢贖你。反正他要是給錢呢,我就讓你死得痛快點兒,留個全尸。他要是舍不得錢呢,我就把你胳臂腿兒都卸下來,腦袋也切下來,放他家門口留個紀念。”
墨北好像沒聽到他恐嚇的話,依舊在與自己的幻聽做著斗爭,他終于積攢起力量能說出一句完整的話了,字正腔圓,鏗鏘有力:“羅驛我操-你大爺!”
☆、55new
墨北以為自己喊得很大聲,可聽在柴狗子耳中仍是含糊不清,不過他看見隨著這一聲嘟噥,墨北劇烈地顫抖了一下,而后慢慢抬起頭來,臉色慘白,額頭一層虛汗,樣子十分虛弱可憐。
柴狗子咒罵了一句,過去摸摸墨北的額頭:“媽的,都能捂熟雞蛋了。”
墨北輕聲說:“反正我也活不成了,死之前能讓我好過一點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