滄河貝殼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一周后便是除夕夜,市區里已經下了禁放煙火的條例,年味就變得更加寡淡了。
尋尋因為不能和長腿叔叔一起過節,郁悶了好一陣,任司徒給他換了個pad,又買了臺ps4給他,他才稍微給了任司徒點笑臉看。
任司徒倒是覺得沒什么,母親連見都不愿見她,她則是既沒有勇氣和時鐘一起過節,又沒有立場再去盛嘉言家里蹭吃,她就當樂得清靜了。
孫瑤是早早地錄制好了幾個地方臺的除夕夜節目之后,就賴在任司徒這兒做米蟲。如今外賣行業這么發達,任司徒不費力地就準備好了一桌的除夕夜好菜,即便尋尋對此頗有怨言,可看在收了好幾份禮物的份上,吃得也算開心。
電視機播放著春晚,上演到魔術節目時,尋尋差不多已經把ps4里的游戲摸透了,孫瑤也已經喝得八分醉了,她的手機一直在間歇地響著,孫瑤卻跟沒聽見似的,又給自己開了一瓶。
任司徒和孫瑤一道坐在滿桌吃剩了的菜肴前,倒是破天荒地一直忙著回信息——任司徒私下里朋友并不多,今年過節手機卻是響得比往年都要歡快,畢竟不久前的同學聚會上,失聯多年的老同學們都彼此留了聯系方式,過年互相發發段子,倒也有助于熟絡感情。
任司徒的手機在同學聚會那天丟了,還是在給尋尋買禮物的時候順便給自己買了這臺新手機,幸好補辦了舊號碼,否則老同學們聯系不到她,她今晚就要徹底無聊至死了。
只是任司徒沒想到,她竟然會接到這樣一個來電——
是個陌生號碼,甚至是個她不太熟的區號的座機,任司徒接起來聽了兩句,臉色漸漸地就沉了下去。
孫瑤就坐在她旁邊,自顧自喝著酒,任司徒猶豫了很久,還是拍了拍孫瑤:“你舅舅的電話……”
孫瑤抬頭看了她一眼,沒說話。一向表現得沒心沒肺的孫瑤,眼中突然閃現出一絲迷蒙的光,任司徒有點不忍心把電話交到孫瑤手上了。
于是只能試探著說一句:“你舅舅說你媽媽今年在他那兒過年,說……你媽很想你,問你有沒有空跟他們說幾句?”
“沒!空!”孫瑤手一揮,差點把桌上的盤子掃落在地。
任司徒扶住搖搖欲墜的盤子,卻沒能扶住搖搖欲墜的孫瑤,只見孫瑤手一揮,頭一歪,就枕在了餐桌面上。
“他們不就想問問我怎么還沒給他們匯錢么?”孫瑤已經喝得口齒不清了,卻還趴在桌上對著酒杯呷了一口又一口,一個勁地冷笑,“匯錢?我匯個屁!當年我要告徐敬延,最后還不是被這幫所謂的家人逼著撤了訴!現在還想讓我當他們的搖錢樹?呸!一邊玩兒去!”
孫瑤平常即使喝醉也不會像今天這樣口不擇言,任司徒差點要捂住她的嘴了,幸好尋尋在客廳里專注地玩著游戲機,否則任司徒真不知道要怎么為孫瑤的這番醉話收場。
見她這樣,任司徒只能找個借口掛了她舅舅的來電。孫瑤還趴在那兒自顧自地說著,只是聲音越來越小,直至最后完全聽不見她在講什么。
孫瑤每一年的春節不是和任司徒一起過,就是自己出國玩一輪,要么就是在工作中度過,總之是從不回家過年。即便如此,她每年還是會匯錢給家里人……或許今年,孫瑤已經徹底厭倦了這種用金錢維系親情的方式。本就是被所有人拋棄的浮萍,便索性真的做一朵不需要任何依靠、只顧自己自由漂泊的浮萍。
零點鐘聲敲響的時候,任司徒早已把孫瑤攙進房里,估計孫瑤已經睡死過去了。之前還在心心念念著要找長腿叔叔一起去放煙花的尋尋也困得抱著游戲機縮在沙發上睡著了,任司徒把這小家伙抱進他房間,安頓他睡下。
任司徒一個人收拾好了餐桌,也收拾好了尋尋散落在各處的玩具,最后一個人盤腿坐在沙發上看春晚。
新年鐘聲敲響之際,主持人笑容可掬地恭祝著全國人民合家歡樂,任司徒也忍不住笑了一笑,環顧一下四周,陪著她的只有一室安靜,于是再一咀嚼“合家歡樂”這個詞,笑容便不自然地隱去了。
人或許都會有某一個時刻,突然覺得自己快要被無邊無際的孤獨盡數吞沒,任司徒的手機就擱在沙發上,在這種時候,她幾乎是條件反射地想要聽一聽盛嘉言的聲音,可剛給手機解了鎖,任司徒就冷靜了下來。
她把手機丟回,把電視機的音量調大,再調大,那股想要聽見盛嘉言聲音的沖動就漸漸地淡了。
可不一會兒,手機就歡快地震動了起來,任司徒低頭一看屏幕。猶豫了挺久,還是接了。
她還沒說話,倒是電視機里的聲音先行傳進了聽筒,于是時鐘開口第一句便是笑問:“你竟然無聊到在看春晚?”
仿佛自己的孤獨被人生生戳穿了,任司徒語氣難免有些生硬:“至于這么驚訝嗎?”
那邊又傳出一聲笑:“沒想到盛律師家也這么無聊?還以為你那兒會很熱鬧,結果全宅著看晚會?”
估計是尋尋向這長腿叔叔匯報過,自己一貫在盛家過節——任司徒有些無奈,身子一歪就仰面躺倒在了沙發上:“那時先生你呢?嫌我們這些看春晚的人無聊,你又在做些什么有聊的娛樂活動?”
“我?”他還是那樣話語里藏著淺淺的笑意,“我比你更無聊,我在人家人去樓空的房子外散步。”
任司徒愣怔了片刻,突然就跟魔怔了似的,徑直站起,想也沒想就跑向了玄關。
大門“嚯”的拉開,她真的看見這個男人在她家門外走廊散步。
可能有半秒的錯覺,任司徒覺得自己仿佛看見了一個十幾歲時情竇初開的少年,遲遲等不來個心怡的女孩,卻依舊不死心,拿著手機,低著頭,踩著自己落在地上的影子、原地來回踱著步,就是這樣漫無目的地等待,不知何時才應該死心……
他抬起頭來,臉上原本的落寞在見到她的那一刻慢慢的隱去了。他朝她笑一笑,用云淡風輕壓抑著欣喜:“你竟然在……”
***
在路邊散步就算有聊了?
似乎……比窩在家里一個人看春晚要有聊一些。任司徒看著地上落著的兩個人的影子,有些百無聊賴地想。
今晚的他穿得很隨意,藏青的立領襯衫配同色毛衣,黑色的長褲,黑色的布洛克短靴,連大衣都沒穿。幸好今天也不怎么冷……何止不怎么冷?任司徒覺得自己手心都出汗了,也不知是熱的,還是因為和他無言地散著步,令她有些緊張。
這男人手上的石膏也拆了,平時唯一會佩戴的飾物——手表,也沒戴了,似乎連時間都就此離他們遠去了似的……
可任司徒還是忍不住煞了風景——估摸了一下時間,他們似乎已經走了快一刻鐘,現在這個時段,其他人不是睡了就是還在和家人團聚,而他與她……任司徒忍不住問:“你不用在家里陪秦老先生?”
“他在和別的女的過年。”似乎意識到自己語氣不好,時鐘很快又補上了一句,“我是說,和我后媽。”
任司徒在和秦老爺子的接觸過程中,倒是沒聽過有另娶妻子這一段。任司徒:“秦老先生再組家庭了,這也是人之常情,你也別太介意。”
聽她這么語重心長地勸自己,時鐘忍不住笑了,街道上除了他們倆,沒見著其他任何人的身影,也因此,他的笑聲幾乎隱隱的帶來了一些回聲,在任司徒耳畔纏繞:“別誤會,我挺希望自己有個后媽的。多了這個后媽,我省事多了,用我爸的話說,他跟我獨處的話,不是他被我的愛答不理活活氣死,就是他忍不住直接把我給揍一頓。”
任司徒忍不住一笑,可很快又忍不住收起了笑容。秦老先生的背景、過去的一些從業經歷她倒是挺清楚的,畢竟秦老先生從不吝于分享他曾經的“光輝事跡”,至于此刻站在她身旁的這位……
見她帶著某種深究看著自己,時鐘隨即也停下來腳步:“你想問什么?”
任司徒想了想,還是不忍心破壞此刻還算不錯的氛圍,“算了,沒什么。”
任司徒說完,自顧自地往前走,卻突然被他拉了回來。
路燈洋洋灑灑而下的一片暖光投影在他眼里,將他的目光染上了一絲朦朧,他很確定地對她說:“我現在做的生意絕對不犯法,但有時候因為對手踩過界,我只能用我擅長的方法對付他們,這些方法確實不夠光明磊落,但是那些對手也不是什么正人君子,我也就不覺得有什么不妥。”
或許因為任司徒自己本身總喜歡把話藏在心里,其實她很喜歡他的有話直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