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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河斟酌片刻,就回到了眾人居住的屋舍,此時已是凌晨,為了抓緊時間,兩人把所有人都喚醒了,聚在一起商議魔引一事。
兩人說了成為魔引的條件,須得有極高深的修為和定力,才能在成為魔引后,一邊以自身喂食魔族,一邊將他們引到指定的地點。
所有人寂然。
威赫忽地站起來說道:“如果非要用這種兩敗俱傷的辦法,那算上我一個!”
明迦搖頭道:“威赫師兄靈力高強,做了魔引未免可惜。我羅浮山世代研究鎮魔心法,魔引該由我派弟子充當最為合適。”說著,明迦站了起來,雙手合十對眾人微微躬身道:“明迦愿為魔引,將魔族引至羅浮山,山中有諸多封印,于鎮魔極為有力。”
明迦眼簾低垂,聲音溫和,卻著實讓所有人都是一驚,青眉更是差點暈厥過去,她閉上雙眼才沒讓眼淚流下來。
云河看見青眉的情狀,為她暗暗難過。
明連和明遠也一齊道:“再加上我們。”
云河的眉頭皺了起來,心情更加沉重下去。威赫和羅浮山開始爭辯起來,他終于握拳起身道:“依我看,魔引一事有些蹊蹺,也有些冒險,不如先將此事擱置,等我們養好傷、考慮好是否要與魔族聯手,再提此事不遲。”
赤焱若有所思地說道:“可是若是鎮壓了魔族,我們能否戰勝神族也是個問題。我們必須盡早做下決定,否則只會被神魔之戰卷進去,最后束手無策。”
鐵寧玉的眉頭也不由鎖上了,她看向花神,問道:“花神,以你在神族的經歷來看,神族有沒有可能對凡間網開一面?”
花神聳聳肩,雙手攤開道:“神族毀滅凡間的目的就是要重新獲取流到這里的力量,如果他們放過了凡界,此后凡界就是神族的最大威脅。他們不可能放棄這一萬年一次的慣例的,不管你們對他們來硬的還是軟的。”
見問題又回到了原點,鐵寧玉失落而疲憊地搖搖頭。
“如果我們這邊的力量再強一些,足夠打敗魔族和神族,就不用為了這些問題困惑了。”玄女開口道。
云河腦中靈光一閃,像是有一道大門豁然打開,他沉聲道:“如果還有人愿意加入我們,我們的力量足夠鎮壓魔族、對抗神族,大家會采取怎樣的行動?”
“先鎮魔,再抗神,沒得商量!老子不想和任何一方聯手,他們都不是好東西!”威赫堅定地說道。
云河的目光往所有人身上移了一圈,每個人都默默點頭贊同威赫的話。
“我明白了。”云河話一出口,大家的目光都落在了他的身上。
“修煉之人和妖族都已經在這里了,你還能召集到什么力量?”花神問道。
“事情還沒確定,但我會盡力不負眾望。”云河嘴上這樣說著,心中卻充滿了希望。
商議已定,天就要亮了,眾人聽見了屋外鼎沸的人聲,腦袋都是一大,但是又躲不過去,只得強振精神往外走去。
幾步間,各門派就達成了默契,光華門只剩了鐵寧玉一人幸存,她修為又高,應當先挑選心儀的弟子,在此地創建一派。明迦已暗下決心舍身做魔引,不能收弟子,便與明連、明遠默默離開了人群。而威赫則認為那些百姓是“升斗小民,只重眼前小利,成不了氣候”,被玉瓔哄著才一起出現了在百姓們的面前。
青眉也離了眾人,去尋找明迦。
云河與赤焱、玄女、花神在各門派身后看著收徒的盛景。
赤焱、玄女憂心忡忡,擔心面前這些百姓日后都會成為妖族的勁敵,因為凡人和妖族之間的仇恨,不可能憑借之前的所謂契約就能消除。
云河則看著鐵寧玉忙個不停,想起了青眉的話——若是她日后在修煉界威望逐漸高起來,只怕站出來阻攔你們的人就會越來越多。
鐵寧玉在威赫和玉瓔的攛掇下,收了一個又一個的弟子,有些弟子資質不高,她要出言拒絕,無奈威赫吼道:“現在情況緊急,你就別挑揀了,有多少收多少,先把門派辦起來再說,人多力量大!”
她心知是威赫不想接手這些百姓,只得硬著頭皮收下了。
“這么多什么都不懂的凡人,鐵姑娘怎么教得過來喲!”花神擔憂地說道。
當所有弟子都對著鐵寧玉跪地叩首時,她像是回到了十幾年前,年幼的自己滿懷希望拜倒在師父師伯們的眼前、又在他們充滿憐愛的目光中起身,一轉眼便成了整個光華門的翹楚,直到如今與云河、各門派掌門挑起了凡界的大梁。
一切恍如隔世。
“師父,為我們門派取個名字吧!”一個年輕人抓耳撓腮地說道。
鐵寧玉被往事濕潤了眼眶,她取出別在腰帶里的幾片衣角,那是師門給她的唯一留念。
“我師出光華門,想把我師門‘懲惡揚善、救濟弱小’的門風傳承下去,你們可愿意?”她以為自己會用哭腔說出這句話,卻沒想到自己像是得到了力量一般,字字擲地有聲,一時間鼻子又是一酸,想起了每一個相識的同門。
“我們愿意!”
“愿各位徒兒,謹記光華門風!然我師門已滅,再沿用其名,恐怕不祥!此地是我另一位師父開辟,名為承極山,此后,我派便叫承極派!”說到這里,鐵寧玉的眼淚已經奪眶而出,幸而她性格堅強,才能一氣將話說完。
“承極派!承極派!”新收的弟子們再次虔誠地叩首。
鐵寧玉渾身熱血沸騰,仿佛光華門活了過來一般,只不過此時的自己不再是那個孤苦伶仃、渴望師門教誨的弟子,而是給人以庇護的掌門人。
而這個天下,也需要她和云河等人去庇護。
云河看見了鐵寧玉的心潮澎湃,也為她開創門派而振奮不已,似乎只有這樣,光華門的仇恨才真正從她心中消散,她才能真正釋然。
云河緩緩地舒了口氣,替她開心之余,似乎看到了那些弟子在將來全力阻攔自己與她在一起的場景。
但那些煩惱,算得了什么呢?還有什么能比看著心上人完成夙愿更開心的呢?
*
青眉遠遠地跟著明迦三人,不知道自己這樣跟著能做什么,但更不敢露面,生怕一不小心又會對明迦用上媚術,那就有口說不清了,即使明迦為人溫和寬容,此后也不會對自己有什么好印象了吧……
心中這樣想著,她沒有察覺到自己腳下已加快了腳步。
“青眉姑娘有什么事?”明迦卻發現了她,轉身問道。
青眉心中一驚,見明迦三人都看著自己,她一時進退兩難,總不能轉身就跑吧?
正尷尬間,明連和明遠默默告退了,只留下明迦與青眉四目相對。
青眉原以為和明迦獨處時能自在些,沒想到此時更加無所適從。她征服男子的心幾乎從未失手,此刻卻是自己先緊張了起來,雙臂不由繃緊了,微微放在身后,握緊了長裙。目光被那張清秀溫和的臉牢牢吸引住,為了緩解尷尬,她勉強將視線在明迦周圍飄蕩起來。
“青眉姑娘如果有什么難處,需要明迦幫忙的,明迦在所不辭。”明迦步伐穩健地上前一步,溫聲說道,灰衣在晨曦中微微飄揚著。
青眉頓覺頭暈目眩,臉忽地紅了,背后和手心都驚出了汗。她不知該如何回答,又不甘就這樣沉默,就說道:“明迦大師……難處……有的……”
說到這里,她想起了云河昨夜的話:“你是不是應該找個機會向明迦表明你的心跡?也許他剛好也對你有意?”云河身為狐族,不懂羅浮山的清規戒律,所以毫無顧忌地說出了那樣的話。
而更久前在白露城,赤焱對她的告誡也在耳畔響了起來:“你看看你,以前從來不會這樣失態。我只是想提醒你,當心那個人會把你改變得面目全非。你要是與凡人有什么糾葛,到時候自取滅亡不說,可不要連累了族人!這些年來有多少族人被凡人害死,你忘了嗎?!”赤焱對凡人的偏見太深,可是他說的話也不無道理……
想到這里,青眉滿腔的熱情仿佛被冷水澆滅,她索性緘口不言,默默尋思著該怎樣不露痕跡地從這里離開。
沒想到明迦說道:“青眉姑娘是想找明迦練習媚術?此術若是能助青眉姑娘對敵、保命,青眉姑娘找明迦練習也未嘗不可。”
“不、不是練習媚術……”青眉心中更加窘迫,自己對明迦使用媚術都不是有意為之,卻讓明迦深深記住了,并且屢次提起……明迦雖沒有刁難責怪的意思,但自己每每想起,都羞愧難當……
明迦見青眉魂不守舍,又問道:“那便是有了難以啟齒的煩惱?青眉姑娘若是不方便對明迦說,也可在我羅浮山中找一位弟子,由他們替姑娘開解,也可找神武門的師兄弟們為姑娘解難。總之,青眉姑娘不必為了難解之事煩惱,煩惱日久,易生心障。”
“但是,我的煩惱,只有明迦大師能解開啊……”青眉恍恍惚惚地說道。
明迦一怔,旋即說道:“青眉姑娘,那便說來聽聽。”
青眉卻不知道該如何開口,在明迦說出這句話前,她在心底不停地期待著他對自己“伸出援手”,可真的聽見了對方的回答,她又為難起來,不由后悔在明迦面前現身,但事已至此,已經沒有回旋的余地了,她沉默片刻,終于鼓起勇氣,垂下眼簾說道:“我的煩惱,說來也容易解開……我能……抱抱明迦大師嗎?”
明迦又是一怔——如此解決煩惱的辦法,他還是第一次聽說。但看青眉的臉色,并不像是拿自己開玩笑的樣子,他就正色著點點頭。
青眉頓覺天旋地轉,每走一步,心中的懊悔和喜悅都愈加糾結在一起。恍惚中來到了明迦面前,明迦雙手合十不知念了句什么,就緩緩張開手臂。青眉頭暈腦脹,她怕自己真的暈倒過去、在明迦面前出丑,就快速抱住了明迦。
明迦被青眉幾乎是撲上來的動作驚到,幸而他修為高深,才沒有往后傾倒。他想起了羅浮山“不近女色”的門規,便抬起右手豎在青眉背后,在心中默默向天禱告:“諸天神明,弟子明迦,并非有意親近女色,乃是為人解憂而為此。愿諸神明鑒。”
青眉眩暈了片刻,勉強清醒過來,低聲問道:“明迦大師下定決心要成為魔引么?那是萬劫不復的啊……”
“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明迦的聲音清冷而溫柔。
青眉像是被萬箭穿心一般,閉上雙眼道:“可是明迦大師,你一直在為世人奔波,就從來沒想過自己么?”
“那么青眉姑娘的所作所為,莫非全都是為了自己?我等聚在此地,所做之事,并不是為了一己私利,都是為了天下蒼生。此時此刻,唯有保住天下,才有你我眾生。”明迦的聲音柔和起來,像是在勸慰青眉,“浮生不過夢一場,青眉姑娘不必為了生死苦惱。”
青眉緩緩睜開眼,心已經被明迦的話語融化,悲傷的情緒也逐漸消散。
是啊,浮生不過是一場夢,就當明迦也是一場夢吧。
她笑了笑,側過頭在明迦頸上輕輕一吻,緊接著快速放開明迦后退一步,臉上頓時火辣辣的。
而明迦看見青眉的臉,生生愣住了——這位姑娘的鼻子受傷了?流了好多血!
不等他開口提醒,青眉嫣然一笑,道:“多謝明迦大師開解,青眉明白了。”說著,她提起長裙翩然轉身,跑進了晨霧縈繞的山林里,根本沒有發現自己已經出丑了。
明迦不禁笑了笑,他看見滿山的樹似乎動了動。
是樹在動,還是心動?
他發現開解完青眉后,自己的心里似乎開始有了參不透的疑惑。
很快他就不再深究這些,轉身往弟子們居住的屋舍走去。
明遠見了明迦,問道:“掌門肩上怎會有血?”
“額……”明迦這才看見肩上的血跡,一時不知如何回答。
“頸上也有。要不要換下洗洗?”明連道。
“不用了……”
“為什么?掌門師兄衣服不夠換洗?”
“不……等長魚家族來做魔引時,橫豎要沾上他們的血。”
“說得有道理……但是,掌門頸上的血究竟從何而來?是被青眉姑娘咬的?狐族竟如此容易動怒,動不動咬他人致命之處?”
“不是……”明迦心虛地轉過身背對著兩人,以免被他們看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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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完師,承極派弟子立即就圍著鐵寧玉要求傳授劍法,鐵寧玉忙解釋道:“修習劍術前有許多基本功要練,練完了基本功,修煉起來才能事半功倍。”
弟子們仍是不聽,涌向鐵寧玉和威赫等人,大部分女子則沖向了云河與花神,癲癲地喊著:“師父收了這么多弟子教不過來,這幾位大俠身手好,就抽空教教我們吧!”
“別找我!我只能教你們遁地!說人話就是挖洞!”花神被眾人拉住雙手,他一臉嫌棄地自斷雙臂,捧住他手臂的人們嚇得面色慘白。他翻了翻白眼,躲到赤焱身后,垂下了藏在披風里的雙手。
赤焱和玄女被這些人的陣勢弄得頭痛不已,想要擺出嚇人的架勢,無奈被云河攔住了,此時激發凡人的眾怒顯然不合適。
“分影術。”云河小聲對三人說著,就一躍而起,在原地施展了分影術,迷惑住了承極派弟子。
赤焱和玄女先離開了人群,云河與花神沖向鐵寧玉,要將她帶離困境。
然而還沒趕到她身邊,人群就被一股力量掃了出去,一個個仰天摔倒在地,眾人一邊呼痛一邊坐起來,看見一對孿生兄弟站在了掌門身邊。
“哎喲,這兩個祖宗,出來干什么,生怕別人不知道這里住著兩個魔族是不是!”花神不知道該如何收場,輕聲咕噥起來。
云河也氣憤地輕哼一聲,與花神落在了地上。
只見魔君淡淡笑道:“想要學藝,就要先舒展筋骨,過了我們這一關,再求你們掌門傳授劍術。”
“你們是什么人?敢管我承極派的事?”有弟子高聲質問道。
“我們是你們掌門的師兄。”魔帝冷冷說著,扭頭看了云河一眼。既然云河能假借青眉來迷惑他們,那他們也能用“師兄”的身份接近鐵寧玉,方便查清她的身份。
云河皮笑肉不笑地回應了魔帝,還好對方沒有自報家門,否則這些百姓定會亂作一團。
“呵呵……”花神白了魔帝和魔君一眼,自言自語道,“這兩個人真是不安好心!”
鐵寧玉面上對弟子們笑著,心中也對兩人恨得牙癢癢——這些百姓流離失所,都是魔族造成的!如今他們不思悔改,反而來插手自己門派之事,又不能在弟子面前揭穿他們身份,弟子們信了他們的話,此后這兩人就能冠冕堂皇地進出眾人居住之處了!
“好了好了!你們掌門一個人教不過來,就由我神武門代勞!我神武門傳授基本功最快而且扎實!”威赫連忙解圍。
承極派弟子們見威赫一臉兇神惡煞,而神武門弟子永遠都是生無可戀的表情,眾人不由毛骨悚然,搖搖頭不愿走向威赫。
玉瓔也上前幫忙道:“那便先向我青秋山學習御風之術吧。”
弟子們見青秋山弟子都貌美如花,便心生好感,呼啦啦都往那邊聚去。
鐵寧玉的臉色幾乎鐵青了,自己收的這些弟子,恐怕不好駕馭。<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