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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秀的離開對于整個村子是個說大不大、說小不小的事情,最大的影響就是給全村的一些長舌婦多添了些八卦的談資。畢竟這個時候的村莊家家戶戶誰不清楚對方的事情啊。王秀這一離開,再加上她媽的氣急敗壞,從發現王秀不見了,整個人就站在家門口罵。
夏日的傍晚,西方的落日染紅了半邊的天空,蜻蜓在半空中飛舞,村里婦女手里拿著把蒲扇坐在樹蔭底下,一手悠悠的扇著,再配著不時吹來的涼風,相當的悠閑自在。
“誒,我說,大柱媳婦還罵呢?”
旁邊的一個剪著短發的中年婦女,擠眉弄眼的看了看四周,又低聲說道:“可不是嘛!尤其是到了吃飯的時候,嘴里罵罵咧咧的就沒停過,”說著還給在座的人學了一遍,氣急敗壞的罵著說:“你這個小賤貨,老娘養你這么大,你竟然還敢跑!有本事以后不要回來,就當我沒生你這個閨女。”
短發婦女學的活靈活現,激動處還站起了身子,叉著腰罵道。旁邊的人聽了她這樣的一番描述,雖是對王秀媽這么作踐自己閨女覺得有些不好,可閨女是人家的,更何況閨女不就是生下來討債的嗎,要是放在自家,閨女也是用來干活的,就是將來嫁人,也是要多多貼補家里的。
“誒,你說,王秀她不會是跟著哪個男人跑了吧,”說話的是村里有名的長舌婦大慶媳婦,哪里有事情,哪里就有她。
“他大慶嬸,嘴里可積點德吧,怎么能說到這上來呢,咱可不能這么敗壞人家小姑娘的名聲,要不然她將來回來還咋找婆家。”
大慶嬸不樂意的瞪著反駁她的人,“那你說她上哪了,她一個小姑娘家家的,連縣城都沒去過,咋敢自己往外跑。不是被野男人拐走了,那你說她能上哪兒去。”
旁邊的一個小媳婦弱弱的說道:“走了也好……只少不會被她媽將來胡亂給她許個人。”她是剛嫁到葉莊來的,兒子是家里的寶,女兒是家里的草。這她都知道,她哥、她弟就是她們家的寶,她和她姐就是她們家的草。她還好,她弟年紀小,等他結婚還要好些年,而相中她的這戶人家家里條件也好些,她爸媽也才同意,可她姐就是被她父母用來和哥哥換親,嫁給了嫂子的瘸腿哥哥。
新嫁到葉莊的小媳婦本來已經做好了迎接大家數落的準備,怯怯的窩在婆婆身邊,低著頭。可心里想著的情形卻并未發生。
趙彩云一個人從路西往家走,路過這些人身邊,一個個的禮貌的打著招呼。
“彩云啊,在哪呢。”
“哦,我給我姑送點東西,這不趕著傍晚,涼快了才回來。”說話間只頓了頓,就準備離開,卻被別人出聲攔了下來。
“彩云啊,來你給嬸說說,你和阿秀平時處的好,她上哪去了,怎么這么多天看不到人。”說著又鬼兮兮的說道:“是不是跟野男人跑了。”
趙彩云猛地一驚,吃驚的瞪大眼睛,尷尬的說道:“大慶嬸,這我可不知道,她什么都沒和我說啊,差不多到朋友家玩了吧。我得趕緊回家了,嬸子,我先走了,啊!”
說著就急急忙忙的走了。心里撲通撲通的跳著,她實在是想不到原來一個人單純的離開是會傳出這么些的言論,那她前世任性逃離的時候,父母又在她背后為了她的名聲做了哪些的彌補。
想著,腳上的步子更是加快,只是這看在大慶媳婦的眼里,就是彩云心虛,王秀確實是跟著男人跑了。
“喲,這就是彩云了吧,長得可真俊俏,還不得被十里八村的小伙子搶破了頭哦。”女人梳著板板整整的頭發被盤在腦后,一張嘴就是滿口的黃牙,手里拿著個煙袋。煙槍在手上拍一拍,轉臉對出來送客的李翠芬夸贊道。
女兒被別人夸贊,當媽媽的心里肯定高興啊,李翠芬的臉上笑著幾乎成了一朵綻開的菊花,嘴上卻說道:“喲,嫂子,你可別這么夸她了,彩云哪比得上你家的閨女啊,那長的叫一個水靈,我看將來你家門檻可要被相看的人踩破了。”
雖然知道李翠芬的話也是客氣話,可陳菊花聽了心里還是樂滋滋的,臉上的笑容也更加的燦爛了些,沖著李翠芬笑著說道:“行了,你也別送了,不過我說的,你可得好好琢磨琢磨。”
“行,嫂子,你放心吧!”
趙彩云就看著這人樂滋滋的走了,她媽也是一臉的喜慶,好奇的問道:“媽,怎么了,你這么高興干啥。”
李翠芬站在那里,看著陳菊花漸漸遠去,才又拽著趙彩云回了屋里,說道:“也沒啥,就是來給你介紹對象來著。”
“媽,你沒說錯吧!”趙彩云難以置信地用手指著自己,強調的說道:“給我介紹對象,沒搞錯吧。”
李翠芬聽了女兒說的這番話,嘴上不樂意的說道:“什么搞錯了,你這年紀不也到了該找對象的年齡了嗎。我在你這個時候,可已經跟了你爸了。”
“媽,媽,我不用著急,真的!”她真的沒想到即便她沒出去,乖乖的在家,她家媽媽也要開始給她找婆家嗎?她現在真的是完全的不需要啊!她剛脫離那種恐怖的婆媳深淵沒多久,才不想這么快又繼續再投入婆婆的懷抱呢。
李翠芬見自家閨女不愿再談論這事,也就不再說了,她也只當她是大閨女上花轎頭一遭,只是心里不好意思罷了。想著晚上要再和她家男人說一說這個事情。
天色漸漸暗了,葉莊的晚上是安靜的,是偶有幾聲狗叫響徹整個村莊。夜空中掛著一輪明月,再吹來涼風陣陣。許多的人家都是將自家用繩子編的涼床搬到了院子里,或者放在屋門口,涼風一陣陣的吹來,絲毫感受不到燥意。
乘著夜風,依稀傳來李翠芬細碎的說話聲,可趙樹聽了,卻沒有一絲的高興,只翻了個身,正面沖著李翠芬說道:“你可別胡亂應承人家,咱們家彩云這事不急!”
李翠芬一聽,急了。“還不急,有啥不急的,和她一年生的,還比她小幾個月的村西的小曼昨個兒人回娘家來,連她家的胖小子都給帶來了,可彩云呢!就算是想挑個條件好點的,咱也得去相看相看才能挑啊!”
“行啦,我讓你別瞎應承就別應承別人。”
“那咋行呢,陳嫂子都和我說好了,她過兩天就把男方的情況都給我說道說道。”
“你咋這么多話呢!怎么不行,你就和她說,我們彩云已經許了人家了。”
“啥時候許的,俺咋不知道!”李翠芬不相信的看著趙樹,眼看著他閉上眼就要裝睡,伸出腳踢了踢他的小腿,威脅的說道:“你到底說不說啊!”
趙樹被他婆娘煩的夠嗆,“你煩不煩啊!好了!我說!”
“不就是以前我張哥還在的時候,我們就商量著將來把兩個孩子栓在一起。”許是想到了張山的離世,說話的聲音也變得低沉了。“張哥雖然不在了,可咱做人得守信!彩云的婚事你可別隨便應承別人。”
李翠芬雖然介意她家男人在沒告知她情況下,就將閨女的婚事給定了,還瞞了這么多年。可人這一輩子,最重要的是要守信。
一口唾沫一口釘!說出的話是要算數的。
只是……
“張家小子會不會比彩云大太多了,而且人家在部隊,這都好些年沒回來了,他要是在部隊里找了對象呢。那我們家彩云怎么辦,那不得被耽擱了嘛。”
“建業他是在部隊,部隊是有紀律的!就算是,那也得等知道建業那孩子娶了妻,才能再給我們彩云相看。”
李翠芬撇了撇嘴,卻也知道當家的說出的話,她也改變不了他的主意,只能暗暗琢磨著給陳嫂子的回話,得好好想想怎么說。
“姐,我跟你說,爹把你婆家都給看好了。”出來小解的趙成杰聽到這么大秘密的終于還是沒忍住,在回房的時候,先到趙彩云的房間里遛了遛。
趙彩云也沒睡著,不管是回來路上,聽到那些婦女們談論的關于王秀的事情,還是她媽要給她找婆家的事情,都在腦子里不斷的煩著她,哪還有睡覺的心思。趙成杰這一出聲,她立即就做了起來。
“成杰,你聽到啥了,來給姐說說。”趙彩云拍了拍身前的床,示意趙成杰坐下來,他們好好聊聊。
趙成杰把剛剛在外聽到的話全部都給趙彩云說了一遍,可她卻并未出現他預料之中的傷心,或者是憤怒,有些好奇的問她說:“姐,你怎么不生氣啊,難道你還真的打算聽爸的話,嫁給那個比你大九歲的男人啊。”
貌似她這個弟弟比她這個當事人都急,可她知道弟弟是真的關心她。翹著身子,拍了拍他的頭,安慰道:“好啦,沒事的,你先回去睡吧。”
事情在趙彩云看來,確實不大。畢竟相比讓她嫁一個她不了解的男人,過著未知的生活,那她情愿選擇張建業這個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