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倆人雖然不住在一個船室內,但用飯或私下說話,總有獨處避人的時候。自打睿文皇帝薨了之后沒?多久,言昳就忙起來了,一直沒?什么親近的機會,言昳又是不會隱藏心思的性子,倆人在船室中吃著飯坐在一起看軍報,她小手?就窸窸窣窣順著腰帶摸過來了……
山光遠當然也是很想她,既不敢跟她太親密,又忍不住盯著她后脖頸都能發?呆或浮想聯翩,他?都恨自己怎么能面對打仗還?偶爾冒出輕浮齷齪念頭。
言昳就沒?這種心理負擔,聊幾句就說要抱一抱,然后緊接著必然是親一親,摸一摸,她鞋子就掉到桌子下頭去了。
好幾次倆人都難解難分?了,山光遠還?是拒絕了。
言昳看他?耳朵脖頸紅的都要沁血似的,有點不滿他?這時候還?能停下來,甚至后來都生氣了。
山光遠不得已跟她解釋道:行船時刻,隨時可?能有各種伏擊,哪怕渤海肅清,也不能放松一點警惕,他?必須要讓自己保持在隨時警醒并前去指揮的狀態下。
他?以為言昳知道了之后,就會收斂很多,繼續當自己高高在上的北部海域最強艦隊的金主。
但……他?顯然高估了言昳的壞心眼。
她知道他?的那條恪守的底線之后,只變本加厲的想在閑暇無事的時候當妖女勾一勾他?,甚至手?段完全?就是為了讓他?難受才做的。當山光遠想稍微親近幾分?,得到點安慰,她又義?正?言辭的搖頭:“啊呀,您是這艦隊的靈魂人物,不應該讓自己隨時都在備戰指揮狀態嗎?”
山光遠被混蛋金主氣得想掐自己人中:“……”
想到那段在船上的時間,都覺得又好氣又好笑,現在狀態就像是兩?個明知道會發?生什么的成年人,還?因為經驗不足進?行著裝純活動。
山光遠一頭鉆進?隔間:“我去洗澡了。”
言昳臉有點紅:“你快點。你要是慢了,我睡著了就別?打擾我了哦!”
山光遠埋進?她的浴室中去,將燈點起來,才發?現她確實是個精致的女人,浴室內黃銅浴盆锃亮,四處沁著她身上玫瑰油膏的香味,擺著好些細軟的絨巾,花瓣的油皂與各種梳子、香膏。
山光遠感覺自己過去五六年,大半的時間都是在河里洗的澡,在這兒處處不適應。也不知道她是否叮囑了奴仆,幾個粗使仆人進?出兩?趟把黃銅浴盆用熱水填滿,合上門走了。
山光遠洗了洗頭發?,沒?找到自己平日?用的那種黃白色的粗制胰子,只找到了一堆花花綠綠香的驚人的油皂,看能撮出沫子就硬著頭皮往腦袋上抹了幾下。
他?沐浴了幾遍,才邁進?浴桶中。他?忍不住想:她平時豪橫慣了,搞了個給水牛洗澡估計都夠的大浴桶,他?坐進?來竟然沒?覺得擠——
濕熱的空氣中氤氳著她平日?身上的又甜又讓他?安心的香氣,山光遠胳膊搭在浴桶邊緣,覺得這樣鳩占鵲巢很滿足,困頓之間,打了幾個哈欠,頭靠在浴桶邊緣,竟然昏睡了過去。
他?依稀之中,似乎聽到腳步聲靠近,但實在睜不開眼來,直到一雙手?在他?臉頰上重重拍了一下,斥責道:“你怎么睡著了?這里通風不好,萬一你昏過去怎么辦?!”
山光遠迷蒙中眨了眨眼睛,半晌才反應過來,猛然驚醒,撐著浴桶邊緣坐直幾分?,水面翻騰,他?呼呼喘了幾口氣:“我、我太困了。”
言昳光腳站在浴桶旁,蹙眉看著他?道:“這么累啊。”
山光遠揉了揉眉心:“也不是。可?能是之前熬得太厲害,現在雖然忙,但心里事沒?那么多了,就最近很容易犯困。我、我這就出來。”
言昳轉過身去,拿起梳子梳頭發?:“沒?事,你再泡一會兒也行,解乏。水還?沒?冷,我梳梳頭,頭發?太毛躁了,我想弄點精油,然后把頭發?包起來……”
她嘟嘟囔囔的念叨著護發?訣竅,山光遠后知后覺浴桶里的水都是清澈的,連忙伸手?拿過浴桶旁邊的一條巾子,蓋在水面上。
屋里依舊悶熱,她對著鏡子抹了一大堆油膏到頭發?上,道:“不用擔心,忙完這一陣子就好了,過幾日?就要派人推舉韶星津上臺了。大明對于議會制也算了解,并不太陌生,雖然一開始前些年肯定混亂非凡,但可?以先試試。”
山光遠轉過頭看她:“我以為你會想要殺他?呢。”
言昳用軟巾把自己頭發?包裹的像個阿拉伯人,笑道:“我養他?那個士子共進?會花了這么多錢,不給我好好干活就殺了,我豈不是虧本。”
山光遠皺眉:“值此?動蕩之際,我不認為他?有能力能夠統籌、重建大明,也不覺得他?是個足夠好的領袖。”
言昳對著鏡子嘟起嘴唇,涂著芍藥羊脂膏,聽他?這話,笑起來:“領袖?你真以為我要讓他?上來當偉大的大統領,當新王朝的創建者?改制是傷筋動骨的事情,推行新政、統一國憲,會得罪無數利益群體,沒?有一件吃力討好的事,你以為我會讓想長用下去的人,站到最核心的位置上嗎?”
山光遠懂了:“他?是你的靶子。”
言昳點頭走過來:“他?是靶子,你是刀槍。各地不認同梁姓王朝覆滅的兵閥多得是,也有諸多人借此?立國登基當新皇,要鏟除他?們總要有個立在外頭的靶子。而?且,我還?要趁此?分?裂士子共進?會,然后再造出幾個政黨來,他?們揮舞著手?臂爭來爭去就是了,我就收收手?續費也夠穩坐背后了。”
山光遠也聽說過議會、多黨,但依稀間似乎聽懂她要自己培養左手?右手?對打……
她這樣的財閥眼中的政治,實際上是這樣的嗎?
他?坐直在浴盆中,寬闊又布滿刀疤的肩膀雙臂靠在浴盆邊緣,言昳走過來,手?指搭在他?肩膀上:“你如果暫任幾年三軍都督如何?”
山光遠皺起眉頭來:“為何?”
言昳思來想去才做了這個決定,在晉商銀行和陜晉當地經濟都被握在言昳手?里之后,卞睢不可?能再有當山西王的能力,言昳想要吸納他?手?下的兵力,最好的辦法就是將卞睢任命為中央三軍之一的將領,將他?的部隊跟地域的綁定斬斷。
而?遁入關外的蒙循其實也可?以用這個辦法,追擊他?到關外會耗費大量人力物力,而?且還?未必能剿滅他?的勢力,不如吸納重組,讓他?從東北的地域屬性中脫離出來,成為中央軍,只要他?們跟一地稅收斷聯,其實就是任中央權力磋磨的大將而?已。
那么能統領這些人物的人,只有言實或山光遠。但言實都快五十歲了,南下討伐兵閥兇險又多事,言昳擔心他?——
山光遠果然這時候道:“你不應該找我,而?應該找言實。不論是資歷、還?是跟各地兵閥的熟稔程度,他?都遠勝于我。我雖然是山家孤子,但山家已經覆滅十多年……我籠絡了許多山家當年的勢力,比如之前在山東和言實將軍做戲的當地兵閥。但我還?是沒?法跟言實相比的。”
言昳看他?。
山光遠確實對權力沒?什么渴望,言昳甚至懷疑,此?刻叫他?解甲歸田,他?都愿意。
山光遠也懂他?的心思:“你是覺得言實將軍年紀大了恐怕力不從心,可?他?是軍伍出身,可?不希望自己被輕視。你想想,他?年輕時也有家國平定的愿望,如果能讓他?平定各地兵閥,還?大明一個太多年不曾見?過的完整勢力,是不是對他?戎馬一生的肯定?”
言昳沒?想到自己竟然會被他?幾句話說服,忍不住手?指抓了抓他?濕漉漉的頭發?:“好吧。你……確實也還?年輕,過些年再說吧。但水師估計是要落在你手?中,巡航倭地、反擊福建水師,都是你未來要做的事。”
山光遠卻微微垂頭,露出幾分?思索的神色。
言昳轉頭正?去拿梳子,沒?意識到,她一會兒拎了個小板凳和梳子來,坐在浴桶旁邊,給他?梳了梳頭發?。
山光遠有點驚訝,道:“不用。”
言昳咋舌:“我今兒難得好心情,看你這么累,給你梳梳頭,你還?不知道享受了。坐好嘛!”
山光遠看了她好一陣子,終于坐回去,咕噥了一句:“你再這樣,我都要覺得你是兔死狗烹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