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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也不過是個渴望遮風避雨的小女子。
她不知世間男子是怎么做到妻妾成群的,成親前她便想向自個的父親討教一番,礙于這何等驚世駭俗遲遲無法開口,等回門時再討教罷,她如是想。
三心二意的滋味,一點都不好受。
芹竹故作刁難道,“夫人這東西可收不得,收了還如何早生貴子?”
筠娘子覺得自個屁、股都給磕疼了,“內司的身子,你確定禁得起這樣的磕碰?何況……”何況難道還指望周內司能生兒子?
芹竹振振有詞,“荒唐!但凡有一些常識的女人,自然不會教自個夫君磕著了!”
筠娘子奇道,“這女人要有多大的本事!”
芹竹俏臉一紅,“沒人教過夫人么?女下、男上,自然不會磕著男人了!夫人要是收了,這不是說內司大人斷子絕孫呢!”
芹竹暗自默念:我的好主子,我可是給你掙了一個好福利,你可要給我多添些月銀!
筠娘子把各種果子都吃了個遍,很快便累了一堆殼,果子吃多了燥的慌。
筠娘子想潤嗓子,又不想喝茶水晚上起夜,加上酒勁上頭,眼光在他身上轉了一圈,有了主意。
筠娘子這才詫異道,“芹竹,內司大人今個沒用藥么!”
芹竹回道,“內司大人怕藥味熏著夫人了,換喜服時便沒用藥浴了。”
筠娘子眉頭一緊,“這怎么成,以后內司大人天天留在我屋里,難道為了我鼻子舒服,就不要命了么!”
他一抬頭便看見她若有所思的目光,“還是說,內司大人日后不準備宿在我的屋里?”
秀棠她們退下時,筠娘子讓她們把燈都熄了,只剩下燭光。筠娘子還真聽信了芹竹的話,這g東西自然是扔不得了,倒是他推著輪椅過來,把被子抖開,往上面鋪。
身下的磕碰倒變成了撓癢癢,筠娘子一躺上去,便咯咯的笑了出聲。
哀嘆難怪尋常男女新婚之夜要找點事做了,這實在影響入夢情緒。那她是不是也該找點事做?
他已經坐在輪椅上解著衣裳,脫了喜袍,他全身依然是裹的嚴嚴實實,她把他抱上了g,他徑自往里面挪了挪。
估計是羞愧自己的臉,他轉過臉,背對著她,殘疾的雙腿依舊蜷著,整個人就像一只蝦。
床下的小豆豆們搔的筠娘子一身的癢,身邊還躺著一個呼吸都沒聲音、卻讓她心癢難耐的人。
她的呵氣如蘭就在他的背后,他卻碰不得她,怕一碰就破了所有的偽裝、歷時多年的處心積慮。
六年前,元家是名副其實的大家族,族親眾多和諧、祖父是宗長、父親是一品瓷內司,他貴為嫡長子、母親健在、三個嫡妹如花似玉。
他自幼飽讀詩書,教習的老先生都自愧弗如,說他有狀元之才。祖父雖是宗長,卻常年不在家待,掌家之權落在父親頭上,父親在朝為官聲名顯赫忙于應酬,他幼時的大半時間都隨祖父在瓷山和釉鄉里跑。
祖父常言道,“你父親呀,太在意累身之名,不像鑒瓷人吶!世人只看到瓷器光華,殊不知他們愿意擲與千金的瓷器,原身不過是一堆不起眼的礦土罷了。”
他看過那些人把燒壞的劣瓷成車的往坑里倒,祖父就拿著他們燒壞的瓷片慢慢跟他說。
六年前,他尚只有十六歲,卻是十年磨一劍,等著大舉拔得頭籌。他愈發見不慣父親的鑒瓷淺薄,父子兩的關系劍拔弩張。
他豪言說要鑒出曠世好瓷,父親笑他天真狂妄,跟他說為官之道,他理解父親的如履薄冰、卻并不認同。
他記得當時的父親雙眼慈愛,捋著胡須道,“朝廷傾軋,非你有才便能為,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朝綱改寫。”
他陷入沉思。
父親拍了拍他的肩膀,朗聲笑道,“就是你一舉高中,為父這把老骨頭還好著呢,這官暫時也傳不到你頭上,你先歷練歷練。”
世事難料。
大舉前夕,元家發生了大事,叔伯昆仲濟濟一堂。他過來的時候,祖父坐在主座上,一向健朗的祖父白了雙鬢。
祖父見他過來,一腳踹上了跪著的父親,指著父親的手都在哆嗦,“你……元家怨不得你,然,你欠了你兒子呀!”
祖父的威望無人質疑,祖父喘著老氣,拼盡全力道,“從來都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元內司的好處,你們都跟著沾光了,他貪的錢財也都有你們一份,如今我元家傾覆在即,你們也休得埋怨他!但凡你們有一人清醒,元家就不會落得如今的地步!這怪誰呢!”
父親老淚潸然的懺悔,“老祖宗,是孩兒愚蠢!可是孩兒又能如何,官場波云詭譎,誰能料到皇上就這么等不及了!”
這時候彩瓷獨領風騷,光瓷器每年賦稅就占國庫三分之二,而采辦由元家全權掌管,周家形同虛職。
元家有三個賬本。
一個是直報朝廷的,一個是對王皇后的,一個是對下面的瓷商。
直報朝廷和面向王皇后的,有一個差額,這個差額全部用來孝敬王氏、用于世族支撐。
而面向王皇后和對下面瓷商的,又有一個差額,這便是元家撈的油水。
皇上有意壓制王皇后,國庫撥來購瓷的銀兩逐年降低,宮里的貢瓷還死壓價格。而民間瓷器以往只繳成品瓷器的稅,后來連瓷土釉果都要繳稅,直接拔高了成本。這中間就像一塊海綿,油水越擠越干。而王氏那頭的貪欲卻愈發膨脹,元家苦不堪言。
水能載舟亦能覆舟,眼下被盤剝的瓷商聯名狀告元家貪污。
元家大廈將傾。
父親開始交代后事:“是我……是我對不起元家吶!誰給這些瓷商的膽子、聯名到了皇上這頭?皇上,皇上這是要斷了王氏的財路!而我元家便成了他們帝后爭權的耙子!這是我唯一能為元家做的了,以死認罪,拿這三個賬本為我元家求一個保命符!”
父親供出了賬本,因著父親識時務罷,皇上很滿意,抄了元家的家,除了已死的父親母親外,所有族人三代為奴、不得為庶人。
他一夕之間淪為奴才,隨叔伯昆仲,在惡官毒吏的鞭抽下,走上了流放之路。
他們要去的地方,正是蠻荒北地……旻王的封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