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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也是她做郭皇后的最后一日,她清楚的記得,那一日,她揮退了眾人,執筆為自己畫眉。那是那一生,唯一,也是最后一次,這般認真地執筆攬鏡畫眉了。
昏黃的銅鏡中,映出一張卻了無生趣的美人臉。那張臉,比現在的看上去難看多了。
那時,她正在認真地畫眉,一個宦官拿了玉軸繡銀龍的圣旨進來,讓她接旨。
她至今還記得,她當時什么都沒說,只是認認真真地畫著另一邊的眉。等都畫好了后,才慢慢起身,走到那宦官跟前。
那宦官看上去年齡并不大,仿佛是隨意順手找來的充數的。他聲音有些抖,對她說:“郭皇后,接旨吧!”
那是,最后一次聽到有人叫她‘郭皇后’了。
那圣旨上的話,她至今倒背如流:“今有皇后郭氏,懷執怨懟,數違教令,不能撫循它子,訓長異室。宮闈之內,若見鷹鷲。既無《關雎》之德,而有呂、霍之風,豈可托以幼孤,恭承明祀……”
最后,她沒被幽禁,也沒被賜死,只是貶成了中山王太后。
后來,她變成鬼魂飄著的時候,便聽好多人說。她絕對是歷史上最幸運的廢后了。因為她只是被廢,還得了個王太后的封號呢。
是啊,她果然是歷史上最幸運的廢后,陰麗華養大了她的幼子,幼子封了王。每次來看她的時候,都勸她做點好事,積點德,向高貴仁慈的陰皇后學習。她的長子運氣也很好啊!被廢了,還被賜予太子儀仗,最后劉秀一死,也病死了。看看,她的運氣是不是很好?能親眼看著兒子的死,和感受其他兒子的恨呢。
她真該感謝陰麗華啊。
郭圣通笑了笑,那時她接了旨后,竟還沒出息地流眼淚了。真是,太丟人了。
哦,不過有件事她做的不錯,那便是恭喜了劉秀夢想成真,娶陰麗華為后的夢想,終于在十六年后如愿以償。
說來好笑,建武二年,當她在偏殿苦苦爭扎了五個時辰生下他的長子時。他卻在西宮寸步不離的陪著陰麗華,安慰她別難過,別傷心呢。對了,后來她剛剛被封為后,他便當著天下人說了那句千古名言--‘做官當做執金吾,娶妻當娶陰麗華’呢。
聽聽,這千古的‘秀麗’愛情從一開始便是多么的令人感動啊!
既然他們的愛情里頭容不得沙子,當年又為何苦苦要求娶她?
哦,陰麗華同她說了,那是為了她阿舅真定王的兵力,和她阿父的全部財產呢。畢竟,打戰是要人要錢的,陰家可是什么都沒有。
不過,劉秀那日站在她的宮前,聽著她被廢的圣旨,卻不進去,難道就為了欣賞她的丑態?真是,對不起他了,她做的真不好,讓他都失望了呢。
郭圣通扣了鏡子,突然大笑起來:對了,還有那個呂、霍之風。
她記得,她當時問劉秀: “若我真有呂、霍之風,你帶著陰貴人出去游玩時,打獵時,御駕親征時,又為何放心讓我替她看護孩子?”
劉秀當時卻什么都不說,轉身便走了。
這是一場徹頭徹尾的騙局!整個《后漢書》整個歷史都記錯了!
陰麗華親口對她說:十六年前,是劉秀讓她當眾讓位給了她。原因卻是因為那時候天下初定,行刺的人太多,劉秀怕人傷了陰麗華,便要立個靶子。還因為,她是真定的王室,士大夫不會說閑話。而陰家卻不顯,不過,通過這件事,陰家不僅坐實了管仲之后的名頭,還得到士大夫的認同了。
為了一個女人,愚弄了歷史,為了一個女人,逼死了另一個女人。這便是劉秀。
她陪著他四處征戰,顛沛流離。她的阿舅出了全部兵力為他征戰沙場,她家出了全部家財。而陰麗華,卻只需在家里,被劉黃,劉伯姬照顧著。她的阿舅在他站穩天下后,被爆出謀反,誅了。她自小便過目不忘的弟弟,不知何故竟開始流連煙花之地,成了個無人不知的紈绔。
而陰麗華的兄弟,卻個個身居高位。人人盡享榮華。
大星作亂,按命理,那明明是陰麗華的八字,卻不知何故變成了她的原因。
她付出的一切,在他眼中都抵不過陰麗華的一顰一笑。
哈哈哈。
郭圣通睜了眼:“劉秀,陰麗華,這一生,我郭圣通與你們不死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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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
*扶著郭圣通慢慢走著,她有些不滿:“小姐,你該回去歇歇了。”
“不,”郭圣通道,“這幾日,躺的我骨頭都散了。”
*說不過她,只急道:“可你身子還沒康健……”
郭圣通駐足,將路旁的一叢鳳仙花掐下,手指一擰,便溢滿了一手的紅汁子。她貪婪的舉起手來,迎著陽細細看著手上那猩紅:“*,你看,這顏色多美啊!”
*不疑有他:“小姐,待你身子完全康健了,*去幫你用著鳳仙花包了指甲,那時候才好看呢。”
郭圣通只是笑,*怎會懂得,她心頭那嗜血的猛獸在如何瘋狂叫喧呢?她已經是魔了啊。
葵女突然尋至:“小姐,那劉將軍又來了……”
“嘶!”*突然痛呼出聲,卻不是替自己痛的。
“小姐,你為何掐傷了自己的手?”她急急問道,并抓住了郭圣通那只剛剛掐出血的手來。
葵女也嚇住了,她忙跑過來:“小姐怎么了?小姐……”
郭圣通越過正為她流淚的*,看向葵女,她這一世附體時,已是將要過門之時。而上一世的她,病一好,便帶著無限憧憬嫁了劉秀。這一世么……
“告訴阿母,我最近老做噩夢,怕的很。請阿母同劉將軍再商議商議,能否推延婚期。”
葵女便愣住,直直看著她:這親事小姐有多積極,她們都看在眼里,這會兒,小姐卻仿佛換了個人似得……
只見郭圣通勾起唇角,眼中是葵女看不懂的情愫。她聲音低喃仿佛是少女在對自己日思暮想的情人傾訴:“他是將軍也好,庶民也罷,我郭圣通都不在乎,我郭圣通要的,不過是一個可以托付終生的男人。”
話音剛落,她便聽到腦海中‘叮咚’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