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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叔皓臉色很是復雜,又是憤怒又是悲痛,林老太爺拍開林仲修的手,轉頭看林叔皓:“你該不會覺得李家說的是對的吧?我告訴你,你要真敢這么想,我打斷你的腿!”
林叔皓忙搖頭:“爹,我怎么可能會這么想,君輝是我唯一的兒子,是我和淑賢的孩子,我怎么可能會覺得他是災星的?我只是生氣,李家是君輝的外家,他們都這樣說,保不齊外面……”
林老爺子愣了一下,趕忙轉頭問林仲修:“這事情,可有外人知道?”
“李家只和我說了,我當時告訴李家別傳出去了。”但是這事情說不準,他們林家現在也沒本事壓著李家不讓李家說話,再者,李淑賢過世,李家甚至因為那個簽文說君輝是災星就不來奔喪,已經是說明態度了。
林家和李家的聯系,就算是斷了,沒了李淑賢,兩家就不再是姻親了。沒有權勢,沒有人情,林家怎么可能會壓得住李家?
“雖然他們不喜君輝,但到底是淑賢唯一的孩子,他們也不會刻意將事情宣揚出去的。”林仲修說道,當時李家是這么說的,但以后會怎么做,他是不敢保證的。
林老爺子氣的狠了,反而是平靜了下來:“這種無稽之談,以后不要再提起,君輝是咱們林家的孩子,不是他們李家的!虧得我以前覺得李老爺子是個通透人,誰知道,竟是個……”
林仲修也嘆口氣:“也是那寺里的和尚實在是……這種話是能說的嗎?稍有不慎,就毀了一個孩子,只是李家竟然也相信這種話,竟還是祭酒呢,三弟,我想問問你,以后李家這門姻親……”
林叔皓猶豫了一下,隨即眼神有些堅定:“李家這門姻親,走動就沒必要了,他們不愿意要這個外孫,我也不強求,只是,李家到底是淑賢的娘家,他們李家養活淑賢一場,以后逢年過節的,這節禮,我覺得還是要準備一些的。等岳父岳母百年之后,就沒有必要再走動了。”
畢竟是生養一場,該孝順的還是要孝順的。只是,林家也不是沒脾氣的,他們李家要避著林家的子孫,林家也沒必要非要扒著他們李家。
不就是個外家嗎?沒有了外家,難不成君輝還會長不大了?外家能給的,他們林家也能給!
“三弟有自己的主意就行。”林仲修點點頭,鄭重聲明:“這種話,咱們林家以后半個字都不能傳,什么災星,那都是無稽之談,和一個孩子是一點兒關系都沒有的!”
劉珍珠笑著點頭:“行了,咱們幾個不說,李家又遠在京城,誰會說這樣的話?以后咱們照看好君輝就行了,咱們過的好了,這話不就白瞎了嗎?”
林叔皓忙點頭:“對,二嫂說的對,他們不說君輝是災星嗎?咱們就過的更好些,爹您要長命百歲,為了君輝您也得平平安安的。”
這些天他自是也發現了,自家老爺子的身體不太好了,知曉是為了家里的事情,林叔皓也有些自責,這會兒抓住機會就趕緊勸道:“您只要想著君輝,活的長長久久的,這災星的話就不解自破了。”
林老爺子神色緩和,眼神也溫和下來了,抬頭看著外面,君安,君明,君清,秀貞,還有被奶娘抱著的君輝,孩子們都還小,他怎么能放心?
“對了,明兒就二十九了,我瞧著今兒村子里就有很多人將春聯和燈籠掛上了,我想著,咱們明兒上午也趕緊的將燈籠弄好。”劉珍珠笑著開口:“我見村子里有很多人家昨兒都蒸了很多饃,有些不明白他們蒸那么多做什么,我回頭問問高大嫂,要是習俗的話,咱們明兒下午也蒸一些?”
林仲修點頭:“好,眼看著要過年了,該準備的都準備起來,家里還有什么沒買的嗎?”
“已經買的差不多了,叔皓帶著君安去鎮上買回來的。”劉珍珠笑著說道,他們家要守孝,之前貼的白色的對聯,因為有一年不貼兩次對聯的說法,所以這頭一年,就不用再貼了。明年是換藍色的,后年是換綠色的,滿了三年,才能換成紅色的對聯。
過年的東西就更簡單了,老太太和林伯賢夫妻的熱孝期雖然是過了,可李淑賢的還沒過,照樣是不能吃葷腥,他們家過年也不用招呼客人,也不會出門拜年,所以瓜果點心什么的,準備一點兒夠自家人吃就行了,新衣服也不用做,這個年過的,想要過出氣氛來,還真不容易。
不過劉珍珠也絞盡腦汁的想辦法了,煙花鞭炮多多的買,趕緊的將家里孩子大人們都走出陰影來才行。這個年一定得操辦好了,也去去林家的晦氣。
“姐姐,姐姐,我想吃糖!”兩三歲的小孩子,走路還有些不穩當,跌跌撞撞的,林秀貞趕緊伸手,將差點兒摔倒的人給接住,林君輝嘻嘻哈哈的趴她懷里:“給哥哥送點心?”
“是呀,哥哥們肚子也該餓了,咱們多給他們送些點心,你去不去?”林秀貞半蹲著,伸手整理了一下林君輝的衣領,這幾年家里一直都挺注意林君輝的身體的,小孩子長的白白胖胖,肥嘟嘟的,十分可愛,樣貌和李淑賢很是像,笑起來左臉頰上還有個小酒窩。
“去,我和姐姐一起去。”林君輝笑嘻嘻的說道,伸手去抓放在林秀貞身邊的小籃子:“我幫姐姐提著籃子。”家里雖然十分寵愛小胖子,但該有的教育還是要有的,并不十分寵溺。
林秀貞拎著另一邊,重量都壓在自己這邊,只讓林君輝扶著一邊的籃子提手,就相當于是讓林君輝幫忙了。
姐弟兩個剛出門,就遇見正好回來的林仲修:“你們兩個是去哪兒呀?”
“二伯,我們去學堂,給哥哥們送點心。”林君輝仰著小臉兒,笑的傻呵呵的,林仲修看著也忍不住笑,伸手在那肥嘟嘟的臉頰上捏了一把:“君輝真是懂事兒,都知道給哥哥們送點心了,那就快去吧。”
“爹,我在廚房留了點心,你等會兒用些,娘還沒回來呢。”林秀貞忙說道,過兩天就是端午節了,劉珍珠一早就和隔壁的高大嫂去鎮上買東西了,估計要到中午才回來。
林仲修又伸手揉了揉林秀貞的頭發,笑著點點頭:“我知道了,你三叔呢?”
“三叔一早去地里了,今兒不是輪到咱們家澆地了嗎?三叔一早就過去了。”到六月麥子也該成熟了,這段時間也一直沒下雨,村子里的人都自己開始澆地。他們村子附近沒河,定河雖然在懷縣有支流,但恰好是在縣城經過,他們村是在縣西,太遠了就用不著了。
這會兒可沒有什么抽水泵之類的東西,都是從水井里打了水,挖了溝渠通到地里。正因為這樣,地里的水井不少,要么是幾家田地挨著近的,在中間合伙打個水井,要么是自家地很多,就像是林家,幾十畝的地,那就自家打了水井用。
平常不用的時候,水井上面都是蓋著大石盤的,生怕誰家的孩子會不小心掉進去。用的時候,就得有人在水井邊干活兒,源源不斷的將水打上來,再拎到地里一點點兒的灑水澆地。
工具不給力,澆地這事情就成了大麻煩事兒,不得不得已的時候,沒人會想來弄這個。林秀貞也是在這個年代生活三年,才更加深刻的理解什么叫做看天吃飯了。
林仲修聞言就皺了皺眉,不過,他也沒和林秀貞商量這些事情,只拍拍她腦袋:“好了,你們快去學堂吧,一會兒晚了,就該放學了,到時候你做的點心就用不上了。”
林秀貞忙點頭,帶了林君輝去學堂,正好趕上中場休息,現在老爺子上課就是上午兩個時辰,下午兩個時辰,中間會有一炷香的休息時間。
“秀貞你來了?又給你哥哥們送點心?”何沐陽正在和張嘉楠湊在一起說話,見林秀貞進來,扔下張嘉楠就晃了過來。伸手揉了揉林君輝的腦袋,笑瞇瞇的低下頭和林君輝說話:“你爺爺在前面的書房里,你哥哥們也在。”
林君輝靠在林秀貞身上,他在家人面前很是活潑好動,但一到外面,就有些內向,這學堂他也不過是來了幾次,何沐陽和他說話,他還有點兒不敢接。
張嘉楠,就是張鐵柱,三年前張鐵柱的爹娘和柳大毛的爹娘都去求了老太爺,說自家孩子的名字不好聽,想改個名字,馬上就要上戶籍了,正好能用上。
于是,張鐵柱就改成了張嘉楠,柳大毛改成了柳昭,柳二毛改成了柳昀。
“今天帶的什么點心?”何沐陽也不在意,低頭看林秀貞手里拎著的小籃子:“有沒有多的?有多的就分我一些呀。”
張嘉楠粗聲粗氣的在他背上拍了一巴掌:“要不要臉啊,那是秀貞給先生和師兄們送的點心,那么一個小籃子能裝多少?你還像蹭幾個,回頭就不夠吃了,你不自己帶了有吃的嗎?”
村子里的人見林秀貞天天往學堂送點心,自家小子回去也喊餓,就覺得讀書可真是耗費精力的事情,所以,幾乎每個人出門前,都要被塞上一個饅頭或者一個菜餅什么的。
何沐陽家里也不窮,幾個村子就這一個大夫,水平還挺高,家里也小有余錢,何沐陽自己帶的是肉餅,張嘉楠笑嘻嘻的說道:“或者,你不想吃你的肉餅的話,就給我吃?”
何沐陽拜他一眼,又轉頭和林秀貞說話:“你趕緊進去吧,一會兒就該上課了,一上課先生就來不及吃了。”
林秀貞笑著點點頭,拎了小籃子進書房,就瞧見書房還有個人在,趕緊打招呼:“見過里長。”
里長摸摸胡子,點點頭,轉頭對老爺子笑道:“秀貞又長高了一些,君輝看著也比以前高了。”
“都是秀貞帶著,平日里叔皓忙,秀貞小小年紀就要照看弟弟,又有給兄長們準備點心,實在是辛苦,我老頭子最是心疼我這個孫女兒了。”老爺子也笑,示意林秀貞將小籃子遞過來:“這是秀貞自己做的點心,里長你也嘗嘗。”
里長趕緊點頭,捏了一塊兒品嘗,又贊了林秀貞一番,隨即就嘆口氣:“我問了咱們村的田大爺,還有高大爺,他們這些年紀大的人,看天氣最有一手了,說是瞧著這天,怕是到麥子熟了之前,都不會下雨的,這不下雨,天氣干旱,麥子不澆水,今年的收成可就……”
林老太爺也皺眉:“我聽仲修說,定河那邊,水也淺了許多,若是再不下雨,這天氣也熱了起來,怕是真要有災了。”
“老爺子可有什么指點?”里長忙問道,林老太爺搖搖頭:“你也知道,我們林家以前并沒有親自伺候過莊稼,都是莊子上的人辦事兒的,這旱災,我也是頭一次經歷,以前村子里可曾有過這樣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