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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當大哥的,往日里不管是祖父還是父親,都是教導他以后對弟弟妹妹們要上心,不光是要保護弟弟妹妹們,得空了還得教導他們,長兄如父,他身擔著重任。
嫡子長孫,享受更多的權力的同時,也承擔著更大的責任。
“認字了,二哥和三哥教我的,他們現在要念書了,所以我自己出來玩兒?!绷中阖懷鲋^看林君安:“大哥,剛才來的是誰啊?”
“是族長?!豹q豫了一下,林君安倒也沒有隱瞞,臉色不太好看的說道:“大約是知道我們在打探消息了,所以藏不住了,估計一開始沒想到咱們將劉家和王家的人也都帶來了。”
若是只有林家,現在他們家連個有功名的人都沒有,別說是進出官員府邸了,怕是連稍微有些錢的商人家里都進不去。可王管家劉管家是誰?
王家就是敗落了,以前王老太爺也是有門生在的。而劉家,劉家的老太爺可還在位子上呢。
“族長來找祖父有什么事情?是不是要將咱們家的院子還給咱們了?”林秀貞一臉期盼的問道,林君安見她一臉懵懂,忍不住嘆口氣,想搖頭,卻又不想讓年幼的妹妹失望,可要點頭,一會兒從哪兒給她變出來個院子?
正想著,就聽他娘在屋子里喊道:“秀貞,快過來,剛才可是說玩兒一炷香的時間就可以了的,現在時間夠了,該回來畫圖了?!?
林秀貞嘟嘟嘴,依依不舍的看林君安:“大哥,那等會兒我再來找你玩兒?”
林君安點頭,目送林秀貞回屋,自己在院子里站了一會兒,索性跟著林秀貞回屋了。一屋子三個女人,她娘領頭,都正在做針線。
林秀貞則是趴在桌子上,一筆一劃的在描圖。林君安湊過去看了看,是繡花圖,頓時沒了興致。
猶豫了一會兒,還是坐在了林大夫人身邊:“娘,咱們若是不住在府城,那要去哪兒?。俊?
林大夫人有些吃驚:“不住在府城?你爹說的?”
“嗯,我聽見爹和祖父商量,要搬走呢。”林君安說道:“只是,我思來想去,不知道咱們要搬去哪兒,就問問娘,看娘知不知道?!?
“能搬去哪兒?林家的根兒在這兒呢……”林大夫人皺眉說道,沒說完就沉默了,就是跟在這兒又怎么樣?若是真和林家宗族掰翻了,這偌大個府城,怕是還真沒他們的棲身之地。
宗族家大業大的,家里也是有一兩個小官兒的。自古民斗不過官,京城又太遠,真出了事情,就是送信都來不及,所以,真鬧翻了,他們就得另外找地方住了,還不能距離府城太近。
這么一想,林大夫人就有些坐不住了,剩下兩個更坐不住。唯獨林秀貞不在意,人哪兒能讓一潑尿憋死啊,這兒不能住,總有能住的地方。大不了,再回京城?
就是和宗族鬧翻了又如何?往前三千年,誰知道宗族是個什么意思?往后再數兩千年,住鴿子籠里的人誰跟你論宗族?人啊,到哪兒都能扎根,就看你愿不愿意了。
不過,這話她可不能說。況且,宗族也真不是半點兒好處都沒有的。簡單點兒舉個例子,兩家打起來了,那宗族比較龐大的那個,肯定占優勢能打贏啊。那什么,人多力量大,拳頭硬了好說話。
“欺人太甚!”林秀貞正想著,就聽外面一聲怒喝,聲音太熟悉了,正是林老太爺,隨后就是林伯賢的聲音:“爹,爹您別急,慢慢來,來,吸氣,吐氣!”
林仲修和林叔皓聽見動靜也急忙跑了出來,一看林老太爺已經被氣的臉色紫紅了,連忙上前,拍背的拍背,揉胸口的揉胸口,誰也沒顧得上院子中間站著的那個族長。
林族長臉色也不怎么好,頂著一腦袋的茶葉,原想發火的,但瞧見站在一邊的劉二管家他們,立馬又熄火了,他們是有靠山,但靠山也不是事事都管的。
雖說現在怕是已經得罪了那幾家,但在小范圍內,將事情控制在宗族內務上面,他們幾家就是有再大的不高興,也不能貿然對林家宗族動手的。插手別人家的家事是大忌諱,再者說,又不是鬧到家破人亡的地步了,他們也得衡量一下得失才能決定出不出手。
“堂叔,該說的話我也都說了,我知道您老不高興,可咱們林家從定下族譜到現在,也算是有一百來年了,好不容易發展成現在這樣子,算是有了名門望族的雛形,我不能只因為您老人家這一支,就罔顧宗族的發展,您以前也是一心盼著咱們林家能繁榮昌盛的是不是?”
不等別人開口說話,林族長就啪嗒啪嗒的說了起來:“您這一支怕是在……若是你們還留在族里,咱們族人就是考中了功名,恐怕也是再也不能往前走了。您若是應下來,皆大歡喜,您若是不應,事情鬧開了,對您也沒多少好處,您說是不是?”
第10章
林老太爺怎么鬧?帶著三個兒子三個孫子打上門?從京城請了親家來幫忙?他倒是可以慢慢籌劃,只是,要鬧到什么時候?老太太的棺木怎么辦?
再者,不管什么事情,都是要一個結果的。鬧大還是不鬧大,同樣也是要一個結果。鬧不起來,他們日后和林家宗族相安無事,只是,裂痕還是在那兒放著,宗族看他們不順眼,他們對宗族也無法再至忠至誠了。
而鬧大了,頂多了是會讓宗族換一個族長,可誰能保證,換了之后,就對他們這一支很好?而且,就是換了族長,這個已經有了靠山的會心甘情愿的被踩下去?而族長這一支,在懷慶府經營了幾代了,這族里,怕是有一多半的人是要向著他們的吧?
各種念頭在心里纏來繞去,都比不過最重要的一點——林老太爺實在心寒,就算是他二十多年沒回來,可是該給的他從來沒少給過,該招待的,他也從來沒有輕視過。能做的他都做了,可現在,宗族竟然是以這樣的方式回報了他這一支。
“我也不多要,這些年我買給族里的祭田,族里都還給我,還有我那宅子,也要還給我。”林老太爺平復了一下心情,一晚上沒睡,眼睛下面青黑一片,眼珠子都有些發紅,臉色更是憔悴的很,但面對林族長,林老太爺的氣勢還是很足的:“我只要這些,你什么時候將地契給了我,我立馬就和你分宗。族譜準備好,我半點兒不耽誤。”
“堂叔……”林族長剛開口,就被林伯賢冷喝一聲打斷了:“林族長,既然已經做了決定,就不用再假惺惺了,這一聲堂叔,我爹也不愿意聽,你還是換個稱呼吧。”
林族長嘴巴動了動,再開口卻是直接省略了稱呼:“這祭田,也不是我一個人說了算的,這些年,族里的出息都靠祭田,你說要走就要走了,族人怎么辦?”
林仲修挑眉,一臉嘲諷:“哎呀,那句話怎么說來著?當了□□立牌坊?吃著用著我林家給的東西,現在都要將我林家趕出去了,竟然還問我們剩下的人怎么辦?那趕走我們的時候,他們就沒想過吃的用的都是誰給的?”
“你們就是一群養不熟的白羊狼!”林叔皓滿臉厭惡的看了看坐在屋子里的一圈人,族長一家,族老,還有族里其他各支的長輩,一共十六個人。
聽了林叔皓的話,有些人臉上露出不忿和惱怒,有些人臉上稍微有些愧疚,但卻轉移了視線不和林叔皓的視線對上。還有一些人臉色鐵青,看向林族長的眼神帶著些不滿。
沉默片刻,那臉色鐵青的站了起來一個:“族長,我想起來家里還有些事情,實在是耽誤不得,這宗族里的事情,往日里都是您一個人決斷的,現下還是您自己拿主意吧,我也實在是幫不了您什么,我這就告辭了?!?
不等林族長說話,那人轉身就走,剩下的幾個對視了一眼,也呼啦啦的站起身來,借口都是一樣的,家里有事兒耽誤不得,三個人緊跟著之前的那個走人了。
少了四個,屋子里其他人就有些不自在了,但那走的是有底氣的,有資本的,他們這些沒底氣沒資本的,卻是沒那個膽子走人的。
林族長眼里閃過憤恨不滿,又轉頭看林老太爺:“原本我也不想說太難聽的話,只是,你說到這個地步了,我也不能不說兩句。你去京城里打拼,這族里也不是半點好處都沒給你的,當年你祖父進京趕考,那時候族里還窮,沒多少錢,硬是給你祖父湊出來五百兩銀子,你別小看這五百兩,放到現在,你是不會放在眼里的,可那會兒,那五百兩,可是一家一戶緊巴巴的湊出來的!”
“若是沒有這一筆錢,你祖父拿什么鋪路?你以為當官只要考中了功名就行了?”林族長不屑的嗤笑了一聲:“若是那么簡單,這世上的讀書人那么多,千千萬萬,考中秀才的至少有幾萬,考中舉人的至少也有三五千,能留在京城當大官的有幾個?就是不留在京城,能當個縣官也算是本事,可你算算,這加起來一共有多少人?”
這強詞奪理的話,林族長說起來一點兒也不臉紅:“還有你父親當官的時候,還有你,每次升官,京城里有人來打聽你們的名聲,若是沒有族里給你們打點,你們以為,這官兒是好升的?多少人一輩子就困在一個位置上了,你們家憑什么能平步青云一直往上?”
氣的林老太爺的臉色都有些發黑了,林伯賢很是擔憂老太爺的身體,本來之前坐牢就有些毀了底子,后來老太太過世,老太爺一下子就老了十歲,現在長途跋涉的回來,連一天的休息時間都沒有,竟又是遇上了這樣的事情。若是個心智不堅強的,怕是早就倒下來了。
這會兒,林伯賢也不敢放任老太爺在這兒聽這些污言穢語,萬一老太爺受不住……
“三弟,你先送父親回去,這里的事情,我來解決。”林伯賢當即打斷林族長的話,轉頭就吩咐了林叔皓,林叔皓也明白林伯賢的擔憂,忙起身去扶老太爺。
老太爺卻拍開林叔皓的手,冷冰冰的盯著林族長:“你也不用說那么多,事到如今,說再多也沒用,我只問你,給還是不給,你先別急著回答,回去問問你背后的那個人,若是你老老實實的給了,我也不會多做什么,算是償還這些年宗族對我這一支的照顧。若是你不愿意給,我想,你應該聽過一句話,百足之蟲死而不僵,我林家除了四門姻親,我座下還有數百門生,真要對上……”
林老太爺冷笑了一聲:“好歹我的祖輩的排位也是供奉在林家的祠堂的,若不到那個地步,我也不愿致林家于死地!”
說完起身,也不看其他人的表情,轉身就走。林伯賢兄弟三個趕緊跟上,誰都沒再管后面的那些人。
回了租來的院子里,劉二管家就迎過來了:“親家老太爺,事情可解決了?”
林老太爺搖搖頭,劉二管家正要開口,就見林仲修對他搖搖頭,于是,剩下的話也就沒說出口,等林仲修將老太爺送回房間休息了,才趕緊跟上去:“姑爺,這事情解決的如何了?要不然,小的寫一封信送回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