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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3章心碎
新的一周,寒流北上,北京正式迎來了本年的第一個嚴冬。這幾天出門,路上行人紛紛換上了厚大衣,哪怕是再不要溫度的女郎,也都裹得嚴嚴實實的。
禮拜六早上,天氣依然寒冷。
送走客戶后,溫淩去了飯店的洗手間,對著鏡子補起了口紅。
她是標準的瓜子臉,氣質溫柔,稍稍涂抹便很有顏色,身段更是一絕。盥洗池是開放式的,走廊上來來往往的人看到鏡子里的美人,難免會駐足多看她兩眼。
從小到大,溫淩早就習慣了這種注視,目不斜視地把絲巾取下,隨意扎在拎包上就走了出去。
來接她的是趙騫澤,看到她訕笑了下,替她開了后座門,心里暗罵傅宴每次都讓他來干這種吃力不討好的事兒——當然,這話他只敢在心里念叨。
溫淩跟他道謝,彎腰上去。
去的這處會所建在山頂,總體是盤山式的鳥巢建筑,廊道冗長,一眼望去黑漆漆不見底。
“你小心點兒,這邊燈光暗。”趙騫澤道。
“謝謝。”溫淩跟他微笑了一下。
路上,趙騫澤為了緩和氣氛,又拉著她說了會兒話,溫淩心不在焉地應著,又問:“傅宴在哪個館?”
趙騫澤笑道:“今兒個天氣不好,室內呢。”
說著就到了,兩人一道進門,引來室內不少人注目。
溫淩卻無暇顧忌其他,視線穿過一個又一個無關緊要的人,很快就捕捉到了傅宴的身影。
他彎腰在打高爾夫,這是最后一桿,弓身、試桿,目不斜視的專注。很快,飛出的球在地上咕嚕嚕滾動了一段距離,緩緩減速、精準入洞,贏來一片喝彩聲。
傅宴卻沒什么反應,摘下護腕丟給侍者,擰了瓶水,似乎進球是再理所當然不過的事。
身邊一個中年男人道:“我這邊,先期可以給到這個數,你考慮一下吧。不行的話,我找別人合作也是一樣的。這個項目怎么樣你清楚,我不愁伙伴。”
傅宴瞥他一眼,語氣半點不軟:“這個數?你確定?這個數我都能盤下一座山了。自己干?不知道你那一級兩級的資格證能不能順利開通。別萬事俱備又卡在那,拖個一年兩年的。再好的項目,也要能開才有用啊。”
對方啞然,鐵青著一張臉走了。
沈遇過去,納罕:“就這么把人趕跑了?這個項目是挺可以的,稍微讓利也不是不能接受。”
“甭管他,還會回來的。”
等人陸續散開,溫淩才走過去。她性格安靜,哪怕再不對付也不會在大庭廣眾下表現出來。
傅宴看她一眼,整了整袖口:“你要跟我鬧到什么時候?”
溫淩聞言抬頭:“鬧?”
她咀嚼著這個字眼,臉上的表情甚至有些玩味,似乎是很意外他竟然會這么認為一樣。
眼中,甚至有傅宴從未在她臉上看到過的情緒——諷刺。
但是,這種云淡風輕的諷刺,好似只是看到一件離譜的事情而感到荒誕,并不是因為憤怒,也沒有絲毫想要報復他的意味……不,那更像是一種自嘲。
以及——失望。
傅宴心里微震,難以描述這種感覺。
生平頭一次,感覺把握不住一個女人的心。
從小到大,他都是在一片掌聲和擁簇中長大的。只有她,是他這二十多年以來的一個變數。
初見時,他只是覺得這個姑娘有點可愛,跟其他人不大一樣,想逗弄逗弄她。后來出錢給溫柏楊治病,也沒有多上心,那點錢對他來說只是玩玩而已,她卻緊張得跟什么似的,覺得欠了他,他干脆把她弄到手。
一開始也沒想過要在一起多久,只是,她跟他以前那些女人不一樣,會做飯、會打掃衛生,性格也好,越相處越讓人感覺熨帖,不知不覺就過去四年了。
……
車在公路上疾馳。
車內寂靜無聲,一開始的時候,誰都沒有說話。
后來,還是傅宴開的口:“搬去哪兒了?”
“我一個朋友。”
“安全嗎?”
“認識很久了,她人也很好。”
“好。”他點一下頭。
到一個紅綠燈口時,傅宴接了個電話。
似乎是他媽媽打來的,他臉上很快有了笑容,聲音溫柔:“哪能啊?工作忙,我明天就回去看您。”
“您開什么玩笑?我還早著呢。”
“您最近沒跟張阿姨他們出去玩啊?倒有閑心操心起我的私事來了。”
車內太安靜了,電話那邊,汪筠的聲音也就顯得極為清晰:“少岔開話題!你都快三十了,我不提你是不是打算拖到三十以后?”
“大哥都三十二了,不也沒對象?”
“你少拿你大哥當擋箭牌!他的事兒自有他媽操心,我只管我自己的兒子!再說了,老爺子不是和簡家有約定,要把簡寧舒指給他?我跟你講,你外面怎么玩兒我不管,這兩年你必須給我確定下來。我跟你任叔叔都商量過了,你跟淼丫頭不是也處的挺好的,行你就跟她談。再顧左右而言他,你看著辦吧!”
“我的天,這都什么年代了啊。”他苦笑,“您平時挺講道理的,怎么擱這事兒上就這么蠻不講理呢。”
溫淩安靜地貼著椅背,渾身沒有一丁點力氣。余光里,她看到他單手握著方向盤,修長的手指有一搭沒一搭地敲著。這事兒,好像只是玩笑似的。
也許,他從來沒有想過那方面的事情——帶她去見他的媽媽。
哪怕曾經想過,也不會如此游戲態度。
過去的記憶忽然在她腦海里一幀一幀清晰起來:他們認識不到一個禮拜時,他就約她出去玩了。
他帶她去跳傘,帶她去賽車,帶她坐游艇、乘直升機……那是她過去從來都沒有體驗過的刺激和新奇,她就這樣傻傻地墮入他的情網。
以前覺得他出身顯赫,自信大方,所以這樣無所畏懼,現在卻想明白了,無非是不在意,所以漫不經心。
她的小心翼翼、忐忑討好,于他而言,恐怕只是笑話吧。
他從來沒有想過要跟她走下去。
她只是他的一個玩具。
“怎么了?怎么不說話?”傅宴掛了電話,回頭望她。
溫淩垂著頭:“沒什么。”好半晌,她忽然道,“四哥,我真的很愛你。”
所以,無法忍受你跟別人在一起,無法忍受你對別人好超過我,無法忍受你終有一天會離我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