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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對于大公主的突然離去表示非常震驚與不解,并十分盼望她的歸來。我們本可以一同治理國家,而有她的輔佐,相信我們的國家會發展得更加繁榮昌盛,也能更快地從先王仙逝的悲痛中走出……”
絮叨而花哨的文字,卻足以哄騙偏遠地區的百姓。不過若是窺探提筆人真正的內心?那不過就是——將你們的大公主給我找回來,然后我將殺死她。
我痛恨一切不在我掌控之中的勢力,潛在的威脅。
抬手揉了揉眉間,起身側立于窗前。正當半邊天空被黑夜籠罩,葬禮上那位黑裙少女所言再次浮現于自己腦海中,如同定心丸一樣平復了心中的躁動不安。
擁有實權嗎……這感覺真是讓人愉悅。
重新收拾起好心情,思路也變得清明起來了。一手撫上嘴唇,倏然想起此前有一位異邦皇子貌似游歷經過本國,與父親會面后于此短暫停留。
啊,說起來,他好像也參加了葬禮吧。
那么就愈加名正言順了。父親生前的知交……嗎?這個名號可抵得上好多東西。就比如它應有的價值是,開一場接待異域皇族的宴會,順帶著復習一下父親生前的榮光,什么的。
又能再見到自己的弟弟妹妹了啊…這不是很好嗎?
“那位皇子在本國應該有寓所吧?遞拜帖吧。”
“可以開始準備宴會了,貴族就是喜歡宴會。”
天色完全暗下來了,但是明日的太陽照常升起。
星沐聽說過幾天宮中要舉行一場宴會。
“宴會嗎?剛,剛死人就辦宴會嗎?真,真吉利。”
來自某不知名小姐。
“嗤?!?
我對此嗤之以鼻,為了貴族們的開心和支持,王室那群家伙什么都能干的出來。
這次宴會,大王子打著沖淡老國王去世的哀傷以及歡迎一位來自東方的異族王子的名義。是的,就是之前我提到的東方使臣——迦寺。
呵,真虧他干的出來,殺人兇手殺完人事后要被殺死的人靈魂安息,真是好笑。
干脆給老國王趁機辦一個安魂典禮如何?
那些貴族們信奉神的存在,相信天堂能使老國王安息,順便,也可以騙取一大批人民,穩固他們心中王室的形象。
不管怎么說,表面功夫還是要做到位的。
宴會還是由我主持,不知道這次宴會又有什么樂子可以看,王室的各位成員都在做不同的事情。
大公主自從逃出宮后至今下落不明,安零那家伙不知道又去哪里游山玩水了,這么大的事還不回來,至于四皇子,至今還默默無聞的藏在角落里,二公主,三公主和四公主暫時沒有什么反叛傾向,我想,應該是臥虎藏龍吧。
我相信這次宴會,可以說是安魂大典是有積極影響的。這有助于皇室在民間豎立威信,這也是大皇子收攏人才,上任立功的好機會。
也許這次宴會后,大皇子可以給貴族乃至百姓們留下英明神武,理智果斷的好印象。
“這似乎是一個好的開始?!?
迦寺臥在榻上閉目養神,桑松叩門遞上一封帶著孔雀羽毛的請帖。有關于自己的歡迎宴會?用指把垂發別到耳后,坐起垂眸輕聲讀著。是大王子的書信。怎么能不去呢。自己反倒是要感謝他們的饋宴。手撫上他的字跡,暗自感嘆道真為雋秀。似乎還想見識一下自己的舞蹈功底。仔細將信疊好,放在桌上。起身叫桑松替自己更衣。阿吉懶洋洋地睜開了眼睛,從床榻上翻下,舔著舌頭跟了過來。
穿上了在自己國家時舉行宴會的華服,白色輕紗一直拖到腳后。首飾泠泠作響,畫了眼線更顯得帶上了一層西域的神秘。鎖骨突兀,腰肢纖細。頗有自己母親的沙漠艷葩的風情。桑松說去宴會必須要穿上鞋子,于是伸出腳來,任憑白色的絹鞋輕輕落在自己的足上。阿吉也洗了個干干凈凈。帶上了寶石項圈,搖頭晃腦。由桑松牽著,看上去心情不錯。
由王宮侍衛帶著,推開了宴會的大門。歐洲貴族的起身鼓掌聲讓自己有些應接不暇。咬著唇朝他們擺了擺手。受邀和大王子一起坐了。阿吉由王宮衛士看著。蹲在地上對著肉食流口水。
“感謝您的款待”舉起紅酒杯,笑意盈盈。長著長睫毛的大眼睛宛如一潭沙漠清泉,把他滿滿當當整個人盛在里面。優雅碰了杯,小心抿下一點。桑松在舉行宴會的廣場外和下人們一起搬著木材。
“請您隨我來,招魂舞要開始了。”
迦寺笑著向他點了點頭。
“王子殿下會滿意的?!?
邁開步子走了出去,阿吉也搖著尾跟在身后。不乏年輕的活力,又有著王室的良好教養。脫去外衫交給了桑松,從他手里接過了鈴鼓。示意他可以開始了。
桑松點燃了火炬,隔著距離吸氣。緩緩蹲下。呼的噴出火來。將木材點燃。自己將鈴鼓舉過頭頂,頂著酒碗。小幅度地擺動著。繞著圈子挪動腳步,鈴鼓和自己的首飾發出清悅的響動,衣衫上的紗織隔著火光在飛中飄動。自己攜帶的隨從們坐在自己國家的織毯上彈撥著民族樂器。他們背后的駱駝抖動駝鈴。噴著響鼻。
陶罐里面的蟒蛇也禁不住露出腦袋用鱗片擊打節拍。阿吉也前爪撲地,搖著碩頭。自己轉過頭來,碗看似要脫落,卻穩穩當當停在頭頂。鈴鼓在自己手中搖動,經過那些歐洲貴族的耳邊,輕快似是捕捉不到的飛鳥。似乎聽到了一些年老的大臣夸贊自己舞蹈如自己的母后一樣。是沙漠的艷葩。笑了笑并沒有說什么,足尖點地,快速旋轉著,踝鈴從袍角看去,時隱時現。
“桑松?!苯涍^他身邊時,快速褪去了自己的絹鞋。一躍踩上火光熊熊的木材,香霧蓬蓬。
抬起一只腳來,抖動踝鈴,每走一步都是一陣煙氣。敲打著鈴鼓,閉眼禱告。就這樣在木材上跳起了詭異的舞蹈。模仿著兇惡的食人大蛇,又模仿著那些哭喊著的怨靈經過滾燙大柱子被烤焦的悲劇。是自己信仰的宗教里面的九重天地獄。四肢顫抖,鈴鼓卻不停止敲響。
正當宴會開始時,貴族們到場得差也不多。那位最特殊的客人也來了。
“致我們遠道而來的尊貴客人,致在坐的我們的兄弟姐妹?!?
阿爾伯特笑意不達眼底然而開口聲音仍是爽朗自信,一如畫本中描繪的壯志凌云的年輕君主。滿堂賓客開始鼓掌,自己也倚著上座扶手撐起身子向人遙遙敬酒。
吩咐使者將他領至身側座位,躬身為他斟了一杯紅酒。于是起身時略一抬頭便正巧對上他那雙好看的一泓清泉般的眸子——比手中華美銀器還要璀璨似的。微愣一下,視線對接不過幾秒便匆匆移開了目光轉而淺酌一口瓊漿以掩飾自認為的失態。
“我可是很期待呢,殿下的舞姿。”
起身隨著他撫掌笑道。這倒是句真話,畢竟人對未知的美總能展示出極大的熱忱,而樓蘭沙漠——這不就是神秘詭譎的代名詞嗎。
但是所謂招魂?
帶著一絲嘲弄微微搖了搖頭。我不會相信那種東西的。
異域皇子的舞姿的確美艷。即使身為男子,他的舞蹈卻比以往見過任何舞姬更加動人,帶上了蠱惑眾生的味道。綢舞,鈴響,霧氣縈繞,火光蹁躚,異國的香薰刺激著自己的感官。甚至于一伸手觸碰那輕紗,就有了登上極樂國的錯覺。
若不冠上所謂招魂舞的稱呼,此真是以多少珍奇珠寶也難換的,最好的詩人也無法描述確切的蠱惑之舞。
霧氣越來越濃了,霧里的人只是剪出了一抹輪廓,霧外的人伸長脖子想要窺探神明的真容。
驀地一道蒼藍色的光閃現,旋即所有搖曳的火焰都暗了一暗,霧氣層層疊疊中,托舉出的是那個沉默而威嚴的亡靈。
是他。宛若一瞬間被人死死扼住咽喉一般,聲帶嘶啞到發不出聲音來。瞳孔驀地縮小成了一點,偽裝精致的假笑面具因為過度震驚和一瞬間席卷來的罪惡感和恐懼而碎裂了。不可置信地抬頭仰望著穹頂聳立的亡魂,想說些什么卻只是動了動喉結,發現自己無法吐出任何言語來。
你就不能安安心心去死嗎!
雙手因為突如其來的恐懼而發軟,以至持于左手的銀酒杯因無力支撐而緩緩傾斜,杯中佳釀悉數潑于潔白的絲綢襯衫上。
于是終于被腹上一片濕涼驚醒,又興許是漸趨漸近的鈴響提醒著幻夢的結束,終于從方才那片渾渾噩噩的狀態逃脫出來。然而嘴唇仍止不住顫抖,低頭瞥見襯衫上越暈越開的紅色痕跡,突然覺得一陣頭暈得可以,于是顫抖著放下酒杯伸單手撐住了頭。臉上帶了些許驚慌無措,但更多的是黑泥般翻滾的惡意。目露兇光,牙齒被咬得嘎吱作響;仍在戰栗的手緩緩撫過指上佩著的藍寶石戒指,面容因為暴怒、震驚于惶恐而扭曲得幾近惡鬼。
然而決不能讓在坐貴族看到自己這幅模樣。輕顫著長出一口氣緩緩抬頭,開口聲色就像一尾脫水的魚。
“這……這真是前所未見之事…太令人震驚了……竟然,竟然得以再見到父皇之榮光……”
人們都驚訝且注目于先帝沉默的亡魂,且開始了悉悉索索的討論。慶幸于剛剛那副模樣應該沒有被很多人睹到,隨即柔若無骨一樣陷進座椅中,襯衫的背后、額前的碎發早已被冷汗浸濕。
然而雙手仍然沒有停止顫抖。這雙研磨、遞送過無數次毒藥的雙手啊,拜托你稍微停下來一會兒吧。
不知不覺攥緊了擦汗的手帕,眼中溢滿了令人膽寒的陰鷙。
安菲爾定定地看著那個身影,自己從來都是不相信鬼神之說的,但此時看到這一幕也不禁微微有些吃驚,真的是老國王還魂還是有人在裝神弄鬼?
余光中看到慌亂失措的大皇兄,忽然之間就對一些隱晦的事情有了猜測,或者說,下了定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