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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連:“不會,權(quán)當(dāng)休息,跟你在一起很開心,心情好。”
江曉媛:“……”
她艱難地咽了口口水,感覺這話仿佛聽起來有別的意思,偏偏祁連的態(tài)度無比自然……又不大像有什么別的意思。
祁連這個人有時候有話不說話,十分模棱兩可,弄得江曉媛總在“自己想多了”“沒想多”兩極間來回徘徊,心如乒乓球。
祁連像是完全感覺不到,兀自說:“其實有時候我也想,要是我是你,也許真沒有你混得好。”
江曉媛打了個哈哈,因為感覺這只是句客氣的恭維。
她不愛打聽別人的事,不了解祁連的來龍去脈,僅就她所接觸的表層來看,她有種祁連無所不能的錯覺。
他應(yīng)該比她大幾歲,可是江曉媛覺得自己再老幾歲,也不見得有那種強(qiáng)大得游刃有余的氣場——光是不管跟什么人都能說上話這一點,她就做不到,不然在陳老板的美發(fā)會所里也不會把人緣混成那副德行。
江曉媛:“沒有,我差得遠(yuǎn)……其實剛才跟那個范什么的說話,我現(xiàn)在背后的冷汗都還沒干……每次碰到這些比我年長,或者看起來比我氣場強(qiáng)的人,我其實心里特別緊張。”
甚至一開始她沒有意識到蔣博是個慫貨的時候,和蔣老師匯報工作時手心都會出汗。
祁連:“正常,人都怕自己不了解的東西,熟了就好了。”
道理是沒錯的——比如江曉媛在熟了以后,對蔣太后就再沒有一點畏懼之情了。
江曉媛:“可我不可能在剛見面的時候,就看透那些比我年長、比我有閱歷、比我權(quán)力大城府深的人啊。”
祁連:“所以你的反應(yīng)是正常的,大家都一樣,不用太在意。”
江曉媛脫口說:“我看你就沒有。”
祁連沒有立刻回答,他側(cè)對著江曉媛,目光專注地看著前方路面,除了這份專注的眼神,看不出他臉上流露出一丁點的喜怒哀樂。
就在她覺得他不打算回答的時候,祁連說:“因為我了解。”
江曉媛很想問問他為什么會了解,但是有一瞬間,她莫名地有種感覺,知道祁連不太想說,于是識趣地閉了嘴。
第二天早晨,江曉媛拎著一打煎餅,準(zhǔn)時到工作室查看裝修進(jìn)度,意外地發(fā)現(xiàn)蔣太后居然也在。
蔣博額頭上的傷已經(jīng)把紗布拆了,只能看見額頭上有一道淺淺的血印,他稍微整理了一下發(fā)型就給遮住了,人依然是那副鬼樣子,外人看不出有什么分別來。
他拿著一塊手絹捂著鼻子,正在跟裝修隊的師父說什么。
江曉媛一進(jìn)門,手中雜糧煎餅霸道的氣味一下充斥到整個屋里,將裝修材料的味道都打敗了,并透過脆弱的手帕,不依不饒地鉆入了蔣博的鼻子中。
被驚動的蔣太后回頭看了江曉媛一眼,雙目像是要化成兩把鄙夷的小鋼錐,戳入江曉媛手中的煎餅上。
江曉媛沒搭理他,心說:“這白眼狼,這么快就忘了救命之恩了么?”
工程隊的師傅們卻樂呵呵地迎了上來,熟稔地從她手里拿走早飯。
江曉媛:“蔣老師,吃嗎?”
蔣博把他蒼白柔弱的脖子往后一仰,仿佛江曉媛手里遞出的不是一塊質(zhì)樸的煎餅,而是一顆手榴彈。
他用兩根高貴的手指頭將那玩意從江曉媛手中奪下來,順手塞給旁邊的工人師傅,開了尊口:“像你這種身高體重的女孩子,一天的基礎(chǔ)代謝才能用完一塊半煎餅的熱量,你就吃吧,胖死你。”
江曉媛皮笑肉不笑地說:“老板,拉磨的驢靠基礎(chǔ)代謝是活不下去的。”
她出于一種什么樣的自嘲情操,才能在大庭廣眾之下將自己比作一頭驢?蔣博有些難以理解,他撇過頭咳嗽了兩聲:“走,跟我出去。”
江曉媛敏銳地從他的話音里聽出了“要請客”三個字,二話沒有,高高興興地就跟著走了。
兩人十分有默契,剛開始,誰也沒有提頭天晚上在別墅區(qū)發(fā)生的事,都在努力淡忘——有時候知道了別人的黑歷史也是一種負(fù)擔(dān),反正江曉媛眼下是恨不能失憶忘干凈。
蔣博偶爾會搭配一些假名牌糊弄別人,但不太肯降低自己的實際生活質(zhì)量,把江曉媛帶到了附近一家五星酒店的餐廳里。
江曉媛手上還殘留著煎餅的余香,已經(jīng)毫無障礙地將陪伴了她多日的“老情人”丟在了一邊,不客氣地點起了西式早茶。
點完她將菜單往旁邊一搭,打發(fā)了服務(wù)員,從脖頸子到腳脖子,扭著標(biāo)注的幾道彎,用名媛淑女的坐姿笑不露齒地問:“蔣老師,您說事。”
蔣博:“……”
他覺得對面那女的笑得有點只黃鼠狼。
蔣博清了清嗓子:“關(guān)于工作室……”
“哦,”江曉媛立刻展開匯報,“基本準(zhǔn)備得差不多了,我那天換一個名字,改成‘涅槃工作室’,是不是比較有文藝范?”
蔣博擺擺手,干咳了一聲:“叫什么倒不重要。”
江曉媛正襟危坐地準(zhǔn)備聆聽大老板關(guān)于未來事業(yè)經(jīng)營的戰(zhàn)略性意見。
結(jié)果大老板說:“我那天說的話都是扯淡的,以后工作室怎么經(jīng)營,還得好好規(guī)劃一下。”
江曉媛心生不祥的預(yù)感:“……哪句是扯淡的?”
蔣博:“哪句都是,從所謂的‘影視基地’到‘自己的客戶資源’,實話告訴你,‘影視基地’的鬼話是我編的,至于資源……我現(xiàn)在手里的客戶資源,基本上還是和……和她有千絲萬縷的聯(lián)系,完全脫開的話,可能就不剩什么了。”
江曉媛:“……”
蔣博雙手十指交叉,放在身前,低頭看著自己干凈圓滑的指甲,他有些艱難地開口說:“我如果早有那樣的準(zhǔn)備,就不會……”
服務(wù)員跑來上菜,蔣博豎起一根手指,輕輕地壓了壓自己的下巴,把后面的話咽了下去,不過江曉媛已經(jīng)瞬間明白了他的意思。
也是,蔣博如果有那樣的心——他就不會一開始萬念俱灰地對江曉媛說自己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