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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派出所在調查時嚴格保密,兩名嫌疑人當晚就被抓獲,除了那三名女學生,沒有任何人會知道這事。她們這是恩將仇報,我永遠都不會原諒她們。”
“莫汁死后,我去了庭審,可結果判得太輕了,我怎么也接受不了。我找過法官,鬧過事,還被拘留了十天。”
“那封信并不全是假的,我當時的心情,就跟信里寫的一樣,我要他們所有人都給我女兒償命。可我不知道那三個女學生到底是誰,那我就只能找陳浩山兄弟倆報仇雪恨。”
“法庭上,他倆見過我。為了不被認出來,我只能去香港整容。手術很成功,從醫院出來后,就連我自己都差點認不出自己。回到家,我花錢找人給弄了一個新的身份,我給自己取名王汝。亡女之人,我的生命里,只剩下眼淚。”
“拿到身份證,我冒充兄弟倆的家人去了趟監獄。從獄警那兒問出了他們大概的出獄時間。守株待兔的那幾年里,我想過很多種弄死他們的方法,但不管是哪一種,我都覺得太便宜他們了。”
“接近癲狂的我,有了一個變態的想法,我想眼睜睜地看著他們在絕望中死去。我知道,兄弟倆出獄后,肯定會為一件事發愁,那就是填飽肚子。勞改犯,要想找一份工作可夠難的。”
“于是,我在距離他們家不遠的地方盤了個飯店,掐著他們出獄的時間,在飯店外貼了一張招工啟事。事實證明,我的方法很奏效,飯店剛盤下來沒多久,倆人就上了鉤。”
“簽了雇傭合同,我們先是把飯店翻新了一遍,然后我又出錢送陳浩山去學了三個月廚藝。開張以后,我負責收銀,陳浩山負責后廚,陳星干干雜活,忙不過來時,我們就相互搭把手。就這么經營了一年多吧!收入還挺不錯。這時候,我就想著給兄弟倆張羅一門親事,讓他們成個家。”
“我得讓他們完全信任我,對吧?只有信任我,揭穿的時候,才更有效果。”
“因為陳浩山年紀較大,我就先給他介紹了一個。女孩名叫付燕,父親是菜農,經常往飯店送菜,一來二去,也就熟悉了。付燕純樸,要求也低,只要能在一起過日子就行。我安排兩人見了面,我感覺他們雙方也看對了眼,可讓我沒想到的是,陳浩山卻一口回絕。”
“這下子,連我也不知道他葫蘆里賣的什么藥了,就因為這事,我還單獨找過他。后來他私下里告訴我,他這輩子,最對不起的就是他弟弟,他成不成家無所謂,他希望能用僅有的那點錢,讓弟弟過上正常人的生活。”
“他把所有他們兄弟倆的事情都告訴了我。那個時候我才發現,陳浩山這孩子本質并不壞,要不是生活所迫,他也不會誤入歧途。他說出了內心的真實想法,我也尊重他,或者說,因為他對弟弟毫無保留的犧牲和愛,讓我滿心的仇恨,總算消逝了那么一點點。”
“我告訴付燕,陳浩山身體有毛病不想耽誤她。弟弟陳星正好對她很有感覺,就這樣,在刻意安排之下,他們在一起了。婚后的第二年,他們有了一個女兒,陳星非得讓我給取名,就叫了陳莫,小名小不點。陳莫剛滿周歲,就認了我當干爺爺。”
“到這個時候,兄弟倆的幸福生活終于拉開了序幕。按照我的計劃,我應該在這個時候動手,奪走他們的一切,讓他們在絕望中掙扎。我不需要他們死,我只需要他們永遠痛苦,以此告慰我女兒的亡靈。可人到底是感情動物,相處時間長了,復仇的念頭也就越來越淡。我能看出,他們兄弟倆早就幡然悔改重新做人了。每年七月過中元節,他們總是不會忘記給我女兒燒上厚厚的紙錢。”
“他們也是人,也會內疚,也會痛苦……這些年里,他們提到我女兒的事,也是無比悔恨。”
“眼看小不點一天天長大,我也會找各種理由拖延計劃。為了讓自己能在矛盾中求得一絲慰藉,我開始信佛。只是那時我并不虔誠,需要用的時候,就念上兩句,不需要時,就丟在一邊。”
“就這樣,一直到了2002年的秋天。陳浩山突然跑到我的屋里,跪在我面前。我當時沒搞懂他的意思,一直到他拿出我珍藏的女兒的日記本,我才知道,陳浩山,已經識破了我的身份。”
“說實話,我動了殺心,但讓我沒想到的是,他卻先我一步用刀抵住了自己的脖頸。他乞求,讓我看在我是小不點干爺爺的份兒上,放陳星全家一條生路,他愿意一命抵一命,就此了斷自己,讓我報仇雪恨。”
“陳浩山是真的要抹脖子,毫不含糊,要不是我反應快,將刀搶了過去,他可能當場就死在我面前。放下刀,我發現我的手掌被割開了很深的一道傷口,手心那一陣陣徹心徹骨的疼痛,讓我意識到,他是真的想死。”
“當時的我佛心已固,那么多年了,面對一個無辜的活生生的孩子,我在心里時刻問自己,畢竟人死不能復生,就算陳浩山真死在我面前,又能怎樣呢?”
“我把刀丟到窗外,告訴他我已放下了。我們之間的恩怨,就此一筆勾銷。可是窗戶紙被捅開,我也不可能再和兄弟倆和平共處下去,于是我當機立斷,做了個順水人情,把餐館轉送給了他們。而我自己,就做了皈依佛門的打算。”
“手續辦好我就上了山。我以為這件事會就此結束,可讓我沒想到的是,多年后我收到了一封信,信里有三份法制日報,每份報紙上都刊登了一則懸賞通告,其中有兩起案子的記錄明確說出,兇手在作完案后,在現場留下了‘0617’四個數字。”
“別人可能不知道這個數字代表什么意思,可我卻不能不知道。1993年6月17日,那是我女兒莫汁的忌日。想到這兒,我趕忙打了餐廳電話,結果陳星告訴我,陳浩山已離店兩年多,至今下落不明。”
“三起案件的兇手,毫無疑問,就是陳浩山。死的三個女人,則很有可能是當年被搶的三名女學生。幾天后,陳浩山給我打了個電話。電話里陳浩山說:‘王叔,你的仇我幫你報了,莫汁在九泉之下,也能安息了。’從那以后,他跟我就永久失去了聯系。”
聽完莫士亮的經歷,展峰問:“也就是說,你并不知道陳浩山的下落?”
莫士亮輕輕點了點頭。
“既然你不知他去了哪里,你又為什么在十幾年前寫下那份自白書?提前這么多年做下準備,你是怎么想的?”
莫士亮看向展峰,眼神微動,“因為我女兒的事,已經死了三個人,我也說了,陳浩山本質并不壞,而且他會去殺人,多少有些我的原因,所以就杜撰了那封信。”
“我每星期都會往餐館打一個電話,叮囑陳星,只要有警察來問陳浩山的下落,就讓他通知我。這也是為什么我主動聯系你們,并且對你們說謊的原因所在。”
莫士亮淺淺一笑,神色寂寥地說道:“明明準備了這么久,可你們比我想象中的要更厲害。既然已騙不了人,那我就還是說實話吧……阿彌陀佛,罪過罪過……”<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