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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蘭橈來到魏帝寢殿外,小太監(jiān)攔住她道:“公主且慢,皇后娘娘在內跟皇上說話呢。”陳蘭橈點頭:“多謝公公,如此我便等一會兒。”
如今她的身份已不只是一個降國公主而已,太子良娣的身份僅次于太子妃,將來太子登基了,更是貴不可言。小太監(jiān)笑道:“公主若是不急,也可以先回去,等娘娘說完了話,我即刻派人通知就是了。”陳蘭橈微笑道:“有勞公公啦,不過我也沒有別的事,且等一等罷了。”
小太監(jiān)見狀,自然不好勉強。陳蘭橈同霜影等在殿外,又站了一刻鐘,小太監(jiān)正要再勸勸她,卻聽得殿內有人大叫了聲,道:“如果不是琪兒薄命早死,你是不是會親自把他殺了好給那個賤種讓位!”
陳蘭橈臉色一變,聽出這是皇后的聲音,小太監(jiān)更是嚇了一跳,一時噤若寒蟬,無法做聲。
只有霜影呆呆問道:“公主,里面……”陳蘭橈向她使了個眼色,霜影才忙低頭。
很快地,腳步聲倉促,有人從殿內奔了出來,門口的眾人齊齊低頭,大氣兒也不敢出。陳蘭橈站在門側,也微微低著頭。
皇后出了門來,見她在,微微停住步子,望著陳蘭橈冷笑了聲:“你在這里干什么?”
陳蘭橈行禮道:“參見皇后娘娘,蘭橈有事要求見皇上。”
皇后的眼神幾番變幻,最終說道:“好、好……去見吧,反正現(xiàn)在你們已是一家人了。”她陰測測地笑了笑,終于轉身離去。
內侍們見皇后離開,都松了口氣,急忙進內稟告皇帝陳國公主求見。片刻功夫,里頭傳陳蘭橈入內。
上一回來參見魏帝,陳蘭橈還以為他有意要把自己許給二王,但沒想到再次來拜見,大魏的太子已經(jīng)成了燕歸,而她,也成了燕歸的良娣。
上前見禮,抬頭時候,見魏帝坐在榻上,身軀微微傴僂。
魏帝的近侍正伺候他喝了藥,抬手將藥碗接了過去,魏帝才看向陳蘭橈,目光也是淡然的,道:“你來見朕,有何事?說罷。”
陳蘭橈道:“皇上,蘭橈想皇上收回成命,我不想做太子良娣。”
魏帝仍是一副波瀾不驚之色,只是象征性地“哦”了聲,然后道:“為何。”
陳蘭橈道:“我先前同皇上說起,心中最痛恨之人乃是公子燕歸,原因我也盡都陳述了,所以第一次見皇上的時候,才因為他被皇上下獄而歡欣不已,我同他就像仇敵。”
魏帝淡淡一笑:“哦……是這樣。”
陳蘭橈見他不置可否,便抬頭求道:“皇上明鑒,還是收回成命吧!”
魏帝并不回答,只是看著陳蘭橈,面上似笑非笑。過了片刻,才道:“你自慶城一路回京,中途受了重傷,是燕歸救了你的吧。”
陳蘭橈心頭一痛。魏帝道:“或許因為破陳之痛,你真的恨燕歸,但你更是個明理之人,懂得何為恩何為仇,當初你對朕說那些話,真的是想燕歸死嗎?還是故意點醒朕別誤殺良才呢。”
陳蘭橈咽了口氣,握了握拳道:“我當然……當然是……”
魏帝不待她說完,便輕聲道:“蘭橈,我不管你是真的恨他還是喜歡他……朕一點兒不關心那些。”
陳蘭橈皺眉,欲言又止。魏帝打量著她,忽道:“聽說在慶城,陳源重傷,士氣低迷時候,你提劍要同燕歸一決生死,可有?”
陳蘭橈低頭:“不錯。”
魏帝又道:“聽說此后,你更約戰(zhàn)射傷陳源的大將程立雪,將他打敗,且射死在場觀戰(zhàn)的陳國叛臣?”
陳蘭橈心道:“他竟把這些都知道了?”卻猜不透魏帝提起這些究竟是什么意思,只好道:“是。”
魏帝道:“后來師神光將你劫走,你卻自己回來,為何。”
陳蘭橈道:“因為我不能讓傷重的兄長冒性命之憂,而自己置身事外。”
“那么,現(xiàn)在你就可以置身事外了嗎?”魏帝淡淡問道。
陳蘭橈一愣,魏帝淡笑看她:“似你這般,不生為男兒身著實可惜了。”
“皇上……”
“不過,能成為我大魏的后宮,也沒有委屈你。”魏帝話鋒一轉,道:“其實你自己也該知道,若你真的對燕歸無情,對一個公主而言,最好的選擇就是嫁給大魏的太子,這不僅對你好,對你的母國也是最好的出路,你現(xiàn)在跟朕求退,無非是因為朕給了燕歸一個太子妃,蘭橈啊蘭橈,你是在跟朕賭氣,跟燕歸賭氣,還是跟你自己賭氣呢。”
陳蘭橈聽著這一句一句,淚忍不住迸濺出來。
魏帝嘆道:“朕其實不喜歡這些兒女情長,也討厭這樣,因為這是燕歸最大的弱點,你可明白么,你,就是燕歸最大的弱點……其實最好的法子,或許是殺了你……”
最后一句,似是玩味,考慮這句的可能性。陳蘭橈一震,魏帝卻又道:“可是朕不能冒這個險,因為朕無法想象,沒了你的燕歸,究竟會變成什么樣子。”
陳蘭橈擰眉不語,魏帝道:“而且朕很喜歡你,心里也不舍得這樣的女子,死在朕的手里,所以還是成全燕歸一片癡心罷了。”他閉上眼睛,忽地笑道:“你回去吧。該如何選擇,朕相信……你不會意氣用事,因為你是陳蘭橈,但此刻,你更是陳國的公主,跟大魏未來的……”
寢殿內只有魏帝的聲音,像是冥冥中響起的預言。
陳蘭橈無法動彈,心中莫名想起皇后臨去前所言,她定了定神,問道:“皇上,之前我聽聞你不喜燕歸,可是真的?”
魏帝似有些意外她問出這個問題,隔了會兒,才道:“朕想,朕之所以一直都疏遠燕歸,大概就是料到今日之事。”
陳蘭橈不解,魏帝也并不解釋,出神似地看向虛空,又點了點頭:“但是不管朕再怎么否認,燕歸的確是最像我的。”他的臉上露出似欣慰似傷感的表情,繼而輕輕一揮袖子,道:“你退下吧……”
陳蘭橈沉默著一低頭,站起身來,才轉身,就聽魏帝道:“且慢。安之,你把龍麟玉牌給她。”
旁邊的宦官微微愣神,繼而轉身退出,不一會兒回來,手中捧著一物,雙手奉給陳蘭橈。
陳蘭橈接過這色澤溫潤的美玉,看著上面的盤龍紋:“這是什么?”
魏帝也不抬頭,只道:“朕知道你在慶城時候時常會偷跑出宮……如今你帶著此物,可以隨意進出宮門,這幾日,你出去走走吧。”
陳蘭橈驚疑不定,一時如在夢中,不明白魏帝是何意思,正想問,魏帝忽然劇烈咳嗽起來,宦官道:“公主請退!”
陳蘭橈倒退兩步,身不由己地往外而行,在她兩側,宮女太監(jiān)急忙擁入,幾名太醫(yī)夾雜其中,神色驚慌地奔向魏帝的床榻邊。
霜影見陳蘭橈臉色不對,便不敢做聲,一路陪著她回到蘭和殿,剛進門,就見小王子無忌從屋檐下跳起來,飛快跑到她跟前:“終于見過父皇了?我等了好久。”
霜影趁機退下,陳蘭橈低頭看無忌,問道:“你怎么來了?”無忌笑道:“如今你是大魏的太子良娣了,我來恭喜你呀。”陳蘭橈正煩惱此事,哼道:“我不稀罕。”
無忌扯住她袖子,道:“咦,這不是好事嗎?你怎么像是不太高興?”
陳蘭橈本要發(fā)脾氣,轉念一想,對無忌生氣也是沒用,便道:“沒什么……你來找我還有事嗎?”
無忌雙手叉腰,道:“我上回幫你送東西,你還沒謝謝我呢。”陳蘭橈笑道:“你怎么還記得呢。”無忌道:“你答應給我講刺客之事的,前兩天宮內……總之乳娘看得我很緊,不許我出來,我今兒才得空,當然要來聽你說故事了。”
陳蘭橈嘆了口氣,想要推脫,奈何已經(jīng)推過一次了,何況是她親口應允他的,望著無忌亮晶晶的眼睛,只好強打精神,把刺客之事略微講了一遍,又叮囑道:“我沒跟別人說我同刺客交手之事,你也不要四處亂說,懂么?”
無忌拼命點頭,又抓住她道:“原來你這么厲害,你教我習武好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