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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妾名幽香,至少,你們在死之前應當記得。」她冷冷地道,不由分說地衝上前來。
一切發生得很快,當幽香甩動長鞭試圖朝我發動攻擊,竹嗣便持傘向前衝去,一個揮揚直接把兇險的攻擊擋開。她眼里閃過一絲詫異,連我見狀也是一怔,沒料到區區一把木傘竟然如此堅實。
泉的鐵扇是晴華請來武器鋪師傅專門訂做的。當時為了造出適合主人的模樣,經過多次討論才生出基本造型,之后還必須通過諸多測試,找到跟主人相互匹配的最佳設計才開始鑄模冶煉。
而竹嗣……僅是因為體質不耐太陽久曬,長年配著一把木傘隨身攜帶,就我所知,將傘尾打磨成尖利狀也只是他近一年才有的習慣。拿來跟特製的武器相抗衡,照理說完全搬不上檯面才對。
他向后退開,態度從容自若,沒有如臨大敵的窘迫,卻也不見輕忽以對的草率。幽香瞇眼似在審度竹嗣的實力,出招開始有些保守,鞭尾掃過傘面的次數變多,可力道有逐漸增強的趨勢。我在旁緊張地移不開眼睛,深怕無多少實戰經驗的竹嗣吃虧,但目前的態勢看起來像是勢均力敵。
竹嗣一味防守,而他的動作竟有幾分跟泉相似的味道。
幽香冷笑了一聲,突然抽身躍過竹嗣,把目標轉到我身上。竹嗣見狀大驚,對著我大喊:「奈奈,趴下!」我聞言聽話地撲倒在地滾到旁邊,然后就看到竹嗣立刻運勁推出手中的木傘,棕色的影猶如長矛般朝幽香的后背疾擲而去。
她嘖地一聲,轉身一個劈斬掃落飛傘,緊追在后的竹嗣雖然在空中接下了被彈回的武器,卻沒馀力抵擋幽香的下一波攻擊,只見青綠色的鉤鞭就要甩到他臉上,我嘶聲倒抽了口氣──
啪地好大一聲,傳來何物碎裂的巨響。
他手中的木傘傘面剝落不成形,徒剩纖細的傘骨。我為他即時開傘的反應感到慶幸,爾后才注意到那傘骨有些異樣之處。經過激烈打斗還沒斷裂已經相當稀奇,只見咖啡色的外層如掉漆般被敵人打落,露出了底下灰白色的部分。中間竟然藏有另一種材質的骨架,而且我好像知道那是什么玩意……
「竹嗣,你……」我有些錯愕,同時為他的異想天開感到無比驚訝。
「奈奈,晴華的馬骨面具你不愛戴,我便替你戴吧。」暖陽般的笑容在他臉上延展開來,而他敘述的語氣彷彿這只是件稀松平常的小事。
「你要是累了,儘管往我身上靠。就算天塌下來也有人替你頂著。」他揮臂一甩抖落傘上的殘骸碎屑,尖銳的剛硬傘骨猶如怪獸的一雙巨爪,攫取目標時不會手軟。
「泉兄當年失去的遺憾,我不會讓它二度上演。」一雙玫瑰色的眼瞳滿是覺悟,冷峻的口吻道出不容質疑的誓言。我只感覺到滾燙的淚在眼眶不停打轉,卻也遮掩不住此刻芍藥在他身上發出的耀眼光芒。
「我便是十六代花仙小林晴奈的護法,此心不渝!」
「說得好!」遠方突然有人大喝一聲,我心念一動,轉向熟悉聲音的來源。溪流對岸,兩個模糊的人影正一拐一拐地朝這里走來。泉的身旁跟著一個陌生的少年攙著他滿是傷痕的身體,看起來灰頭土臉的。我用手抹去臉上欲落的淚珠,喜道:「泉!」
「二姑娘,是我失職了。」泉苦笑著,見我要飛奔過去,他做了一個阻止的手勢,先是轉頭對著竹嗣高喊:「嗣弟,何不讓元君見識一下你的決心?」
「正有此意,還用你說!」竹嗣仰天大笑,語氣不若以往拘謹,展現了十足的快意。或許是見到泉平安無事的模樣,過往負氣而為的心結在瞬間煙消云散。他收闔骨傘將其轉成接近短槍的型態,一個蹬地向幽香飛躍而去,帶著一身狂氣施展狂風驟雨般的擊打,逼得她連續后退了好幾步。
竹嗣的眼眸多了些如雪霜的純凈潔白,我見芍藥在他心上輪轉,發揮著一般人想像不太到的用法。這朵芍藥,這朵為了護我而生的命花,如今應和著主人的心情同他共進退。他優美的身姿在漫天飛舞的花瓣中沒有多馀的動作,好幾次都快要把幽香的長鞭成功打落。彷彿紛飛的花雨中有隻靈鹿化身的白色精靈在原上起舞。
或許是見我目瞪口呆的表情,泉笑了笑,主動幫忙解惑:「二姑娘,您知道竹嗣早起的時間都會跑來我家院子看我練武嗎?」
「欸?」
「他死愛面子的性子我是知道的。明明只要開口就能得到的東西,他非要繞一大圈用自己的手去撈才心里踏實。幸好,嗣弟天生聰穎,少走很多冤枉路。」泉像個觀察家用饒富興味的語氣說著,而這些話我聽了卻有些汗顏,莫非他……
「既然同為護法,有了比較的對象,哪有居于人后的道理,您說是不是?」他咧嘴一笑,我卻臉黑了大半。啊!這人、這株琉璃苣、這個老奸巨猾的前輩,一直以來分明就是故意激他的!為了培育優秀的護法,稍微使點手段就能上鉤的話,何樂而不為呢?只是苦了我這些年一直被竹嗣過份強烈的占有欲窮追猛打。
「您可千萬不要怨我,有這樣一個捨命陪君子的情郎,對花仙而言未嘗不是一種福氣。」
「……」我臉一抽,用我所知最能取代白眼的眼神譴責他,泉卻一副好像沒有看到的樣子。要不是他現下身上帶傷,恐怕我還真忍不住用我平常對待竹嗣的那一套對付他。
泉跛行的腿已經做了簡單包扎,不過,興許是傷得太嚴重又勉強移動,導致包裹用的白布透出底下的殷紅。我皺了下眉頭,抬頭要念叨他時卻對上一雙明凈有神的眼瞳。我愣了愣,察覺到與以往判若云泥的氛圍,發現泉眼里瞧的,確實是「小林晴奈」這個人。
是發生了什么事讓他有了如此巨大的轉變?
他靜靜望著,捕捉我臉上瞬息萬變的細微思緒,隨即會心一笑,沉穩的面容像是在默默鼓勵我開口。我不認為自己的解讀有什么偏差,不過有些事情……的確明講出來比較安心。我心上微軟,吐出的語句比蟬翼還輕:「泉,我與晴華終究是不一樣的,我也沒有要成為她的打算,你可明白?」
「嗯。」
他腳跟上的曼陀羅已經長出花苞,在底下悄悄綻放,我的眼角馀光沒有放過這一幕。直到瞧見嫩綠色的蜷曲逐漸舒展開來,終于讓我松了一口氣,原來不是什么悲慘的預兆,生出的花是朵綠色曼陀羅。
生生不息的希望。
「以后別再把自己搞得這么狼狽了。」不知道為何突然有些哽咽,我深吸一口氣,聽得他失笑允道:「是。」
「有事沒事的時候,就跟我間談一下你自己的事吧,以前或現在的都行。」
「好。」
方才跟泉一起出現的少年原本在旁默不作聲地咬著指甲,眼睛從沒離開過在岸邊對打的兩人,卻在此時突然發出一聲怪叫,下一秒便是抓住泉的手臂一陣猛搖,嘴上高聲亂叫著:「大哥!你看你看!幽香她……」,
我倆聞言立即轉頭,發現幽香的長鞭不知何時已經脫手,只見她跪倒在地,而竹嗣的骨傘傘尖抵著她的下巴。
「看來已經分出勝負了呢。」泉揚起一抹淡笑。
竹嗣的胸膛起起伏伏,在原地喘息著,他迫不急待地朝我投以熱切的視線,像極了叼到野兔而滿心歡喜的忠心獵犬,搖著尾巴期待得到讚賞。我見狀先是笑了笑,隨即向他快步走去,以袖口為他抹去額上的幾滴汗珠,而一道眷戀的目光在我身上停留許久。
「你們……要拿她怎么辦呢?」后頭的兩人跟上來之后,泉身邊的少年如此問道,神情有些復雜。幽香狠狠瞪了他一眼,嚇得少年一溜煙躲到泉的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