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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寶璣舒了口氣,點頭道:“行了,你下去吧。”
大夫點頭應是,轉身而去。
崔寶璣折回頭看向燕攸寧,她正垂眸一動不動地像是盯著自己的肚子,崔寶璣笑了笑:“怎么,還真遺憾沒能懷上霍西洲的崽?我說你急什么,名不正言不順的,生下來也被人罵孽種,皇帝都給你倆賜婚了,他回來你們就成親,難道你是怕他回不來了?”
雖然崔寶璣話不中聽,但卻一下打到了燕攸寧的心里。
她才知道,她正是懷著這樣的心理。任由他神功蓋世,弓馬嫻熟,可是她這顆心,怎能安?
盡管如此,燕攸寧還是道:“雖是一場虛驚,但還要感謝郡主伸出援手幫我,這兩日我確實慌亂。”心中既渴望著有,又渴望著沒有,屬實矛盾,加上結果又不確定,心頭差點沒了主意,好在目前沒出昏招,把自己至于險境。
“你在我心里原來是個拎得清的人,算了……”
崔寶璣揮了揮手。
“反正我直到現在都覺得,男人靠不住。你們喜歡就喜歡吧,道不同,不相為謀。”
燕攸寧疑惑:“郡主說‘你們’?”
崔寶璣哼了一聲:“姓賀的回來給程芳菱灌了兩口迷魂湯,她還真捏著鼻子喝下去了,還答應給姓賀的一年時間證明自己。”
居然有這事。燕攸寧還不知道。
怪不得自那日回家以后,程芳菱再沒有來找過自己。
不過,她現在把自己這邊料理得亦是一團糟,何來的勇氣如清河郡主一般對程芳菱的感情指手畫腳?
燕攸寧近乎失魂落魄地回到了國公府,一整日心不在焉的,甚至在馬車上的時候還出現了一種幻覺,她開始想如果自己真的懷孕,有了洲郎的孩兒是什么光景。
恐怕她現在都在盤算著收拾鋪蓋逃跑了。
其實現在仔細想想,若能離開長安,不論去哪兒,只要是與他在一塊兒,好像也挺好的。
她后悔了。
悔教夫婿覓封侯。
如果那樣,至少不必夜里做著血淋淋的噩夢,夢到沙場上他被人一刀斬斷臂膀,血流涂地,不必看著房檐的燕,泥巢被侍女用竹篙打去,轉眼又搭建了新的,來來回回周而復始,不必看著他留下來的,那幾件從馬場找出來的舊物,一夜復一夜地在無眠時分睹物思人。
為什么會這么想他?啊,她這是害了相思病吧?臉也禁不住發燙了,像濃巖漿要滴落下來。
“娘子。”
身后驀然傳來男子沉穩的嗓音。
燕攸寧扶住身后所依紅欄回眸,庭中一樹紫花底下,立著國公府的大管家蔡抒。
“蔡先生。”
蔡抒在國公府素有名望,下人們對其很是敬重。近來燕攸寧在燕家主持中饋,自免不了與蔡抒多打交道。
蔡抒微微折腰,謙恭謹慎道:“娘子身感風寒,還是勿要在此處受了風。”
燕攸寧胸口急促跳動:“先生怎么知道我感染了風寒?”
蔡抒道:“小人略通醫術,觀娘子臉色,聽娘子咳嗽,故而得知。”
“多謝先生關心。我只是出來走走,也確實該回了,還有些賬目等著我看。”燕攸寧頷首低眉,說完,轉身向斗春院走去。
蔡抒緩緩瞇眸,直至倩影不見,輕笑了一下。
第59章 死訊
虛驚之后, 燕攸寧稍安,繼續投身于府里中饋事業。
盧氏身體漸有好轉,但看到燕攸寧能干出色, 博得了闔府上下一致贊譽, 心中也無比滿意,并不著急將中饋大權收回來, 這個人反而每日更輕松。
一日,忙里得閑, 燕攸寧在屋內侍弄一盆雪玉海棠, 程芳菱叩門, 前來小坐。
不用燕攸寧問, 她自己便主動說起了與賀退思的婚事,“我明明拒絕了他, 可是也不知怎的,他卻還沒有放棄。”
燕攸寧人倚在窗邊,聞言, 放下了手中裁葉的鐵剪,從天光明媚的軒窗底下回眸望來, 含著詫異。
程芳菱咬唇道:“燕姊姊你說, 看賀家的表妹從朔方回來以后, 他會不會一心撲在柳娘子身上, 屆時就知道他這個人到底幾分真心了, 可是, 他這段時日倒還是總來找我……”
就算是出門, 與好友相約游園,他也要毛遂自薦殷勤護送。
燕攸寧道:“烈女怕纏郎,相必芳菱是心軟了。那他的那位表妹呢?現今如何安置了?”
程芳菱回道:“留侯安置了, 她身世孤苦,很是可憐,留侯說要好生替她安置一場婚事,絕不能讓她受了委屈。”
所謂不能受委屈,場面話而已。燕攸寧太清楚了依照周人注重門第之見的習性,老留侯也看不上柳絲菀的家世,何況她父母雙亡已在朔方做了多年奴隸。如果要做賀退思的正妻,留侯心中怕是千萬個不愿。
但賀家亦有祖訓,家里頭只能有一妻,不能納妾。
這應該也是上輩子,明明賀世子心儀表妹已久情根深種,卻一直沒有納她為妾的真正原因。
賀家家風嚴明,既然只能有一妻,那這唯一的妻,自然想要好好挑選,選個樣樣匹配的。
燕攸寧也不知道,上輩子,程芳菱難產而死,之后賀退思回了一趟家中,再就是音訊全無,杳然不知所蹤。她活了二十幾年,加上做孤魂野鬼的十年,都不知道賀退思去向何處。
從某種意義層面上來說,賀退思也并不深愛著他的表妹。
程芳菱難產而亡之時,柳絲菀已經是寡居之身,妻死續弦在大周是何等尋常普遍之事,而最終,賀退思并沒有選擇與她相親相愛的表妹在一起,這便令人很是奇怪。除了用他所以為的深情沒那么深來解釋,燕攸寧也覺得很說不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