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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明不是一個好時機,許忠懷始終不明白為何要挑這個時刻私服尋訪。陽國建立不久,奠基仍不太穩固,民心亦如是,還沒能從浴血戰爭中好好復甦呢!
然而他的主公卻偏挑這個時候,離開了最嚴密的宮墻。
「忠懷,放輕松。」主公回頭看他,一手拉住了他的手臂要他坐下。畢竟一般人在夜晚橫舟都是在翫風月、創新詞、吟詩作樂等等,怎能像許忠懷這般繃著全身肌肉,抓著隨時能出鞘的尚方寶劍,目光如鷹的四處戒備著,這可多明顯啊!
「主公,這舟上獨忠懷一人,身負保衛主公的重責大任,怎能不戒慎恐懼,要是主公損了毫發,忠懷萬死難辭。」許忠懷一臉凜然,不茍言笑的回應著。
主公笑了,他是最懂得許忠懷此人的,從小到大都是一個忠君愛國的死腦筋。
「不是有精銳在岸上守著嗎?忠懷,你就看看月亮。如此美景,一同共賞才不算可惜了。」主公的神情有些無奈,月光下,他的眉眼格外的柔和,與宮墻內那個深謀遠慮,莊嚴肅穆的主公是判若兩人。
于是許忠懷隱約是明白了,主公在宮里肯定是悶壞了,天子也是人,總得有一處容他卸下防備,有一人容他展現自己最溫柔的模樣。只是許忠懷從未料想到,何德何能,竟是他能扮演這樣的角色。
然而主公能松下防備,他可不能,此處不比宮墻之內,若有心人來襲,他們就一舟橫在茫茫波光的水面上,多大的標的物啊!就怕別人不來攻似的。
真是難為他得如此緊張。
「主公之命,忠懷不得不從。可看著月亮難免會松下防備,忠懷看著主公就好。」主公聽了他的話,怔怔的看著他。許忠懷本來想著說:『看,主公的眼中也有月亮!』可仔細看來,主公的眼中現在只映著他的模樣。于是他只能轉指著主公身后的江面,說道:「瞧!主公的身后也有月亮呢!忠懷仔細看著就是了。」
主公笑了,笑的很爽朗。許忠懷已經許久沒聽見這樣的笑聲了。當一個人得背負天下重任,不氣喘吁吁、汗流浹背的就已經很不錯了,怎么還笑得出來。許忠懷打心坎里心疼著主公,聽著這笑聲悅耳更是在心底掀起一陣赤辣辣的感動。
然后不知從何時開始,主公也不看月亮了,只是瞧著他,好像要說些什么似的。
「主公可是有話要交代忠懷?」許忠懷慎重地問著,語氣表達的是一貫的:『忠懷必定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主公皺了皺眉頭,分明是在心頭演練過千百萬次的,在他面前卻仍是說不出口。
主公心底是焦急的,許忠懷下月要滿二十五了,習俗來說,修身齊家,而后才能治國平天下。只是他十年光陰都隨著他征戰沙場,現在尚未娶親,已是本末倒置了,要主公為他這個炙手可熱功臣指婚的奏摺雪片般呈上來,主公不得不有些心焦。
必須,要確認許忠懷的心思才好。
主公時常會想起那段他與許忠懷住在大織王朝的時光,當時陽國還只是一處封地,他也只是個小王爺,一早就被送去王朝生養。表面上是王朝為了培育各屬國下一代優秀的領導能力,實際上就是質子的作用。
他還記得當初小帝姬一眼就瞧上了許忠懷,半載光陰的明示暗示終究不得結果,她以為他是木頭,而他也真的就是木頭。于是改變了策略,主動出擊。在一次騎射練習時,她威風凜凜的穿著黃金甲,騎著烏黑汗血寶馬,手上執著長槍一柄,寒光閃閃的就往許忠懷身上指。
「許忠懷,與本帝姬比試比試。倘若你贏了,我嫁你作妻,倘若我贏了,你得作我駙馬。」小帝姬英氣凜然,神情毫無膽怯,臉上卻隱隱帶著紅暈。這兩種說法都是往同一個結果去,在場眾人對帝姬狂野的示愛感到震驚萬分。
然而許忠懷當時只是不言不語,跪在地上叩了幾個響頭,神情決然道:「許忠懷身為小王爺貼身侍衛,那就是一生一世,寸步不離。既不能娶親也不能成家,倘若真嫁娶也唯恐苦了帝姬夜夜獨守空閨,請恕許忠懷失禮。」
想當然耳,帝姬氣急罷去,最后是了卻塵緣出了家。以結果看來或許是好的,因為不久后王朝就被其他屬國攻陷,陽國無法力挽狂瀾,來到王都時,王朝上上下下皇族無一倖免,帝姬卻是逃過一劫,然而再也回不了紅塵故居了。
一生一世,寸步不離,不知道許忠懷是否還是那樣的心思。
倘若他這樣問出了口,許忠懷又是否能懂得他的心思?
「忠懷,你可想要娶親?」主公抿了抿唇,不知怎么,有些苦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