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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嗤笑了一聲:“你以為我選中了花醉, 你便能輕而易舉的對付裴煙嗎?”夏清聽完聲音的話,一顆心慢慢沉了下來。天道的語氣并不是失望,甚至不是遺憾, 只有單純的嘲笑。
何況縱使是與花醉對戰, 天道也從未出聲提醒過對手的強大, 如今一反常態, 難不成裴煙甚至強過花醉?夏清有些焦灼的搓了搓手, 她像是深陷網中的獵物,只能順著獵人的意思走。
夏清道:”你想要我做什么?“
聲音有些嫌棄和挑剔, 最終隨意道:”重傷她。“
“重傷?”
夏清無意識的做了個吞咽的動作。天道命令她只是重傷裴煙,并非不想殺了裴煙,而是覺得自己做不到,也不抱什么希望。 她忍不住森然道:“我能殺了她!”
過了好一會聲音才漫不經心的回答:“別高看了自己。”
夏清不再說話,閉目調動周身的氣息。她心知自己已是半個廢子,為今之計只有殺了裴煙,才能證明自己是有用的。她與神骨的融合逐漸加強,現在足以掌握七成的神骨力量,足以稱之為一位神。
在神族隱匿的大荒,她至高無上。
隨著神息的匯聚,夏清四周的植物枯榮聚散,眨眼之間已過四季,最后定格為燦爛盛放的夏天。她輕輕抬起手臂如用萬鈞之力:“去!”
無形的力量波動摧枯拉朽,向著裴煙一路碾去,夏清用了十成十的力道,足以把大乘期的修士金屬摧毀,她滿意的收回了手,等待裴煙狼狽的滾落在地,被領域殺死。
她當然可以用更好更快的方法,但只有裴煙如此狼狽,才能襯托出她的鎮定自若和她的價值,不是嗎?
裴煙立在一棵樹的頂端,手中握著一把長刀,正一無所知的看著夏清,似乎完全沒有注意到威壓的臨近。夏清甚至有些憐憫裴煙了,實力低下的人正是如此,不僅死亡悄無聲息,甚至連為什么死亡都不能知曉。她也算得上臨天宗的天才,竟如此不堪一擊,真是讓人.....怎么會?!
一雙巨大絢麗的翅膀將裴煙牢牢攏在其中,雙翅上的火焰一震即落,鋪天蓋地的火焰撲向夏清,徑直撞上了她的胸口!
夏清一動不動,壓下心口翻涌的血氣,面上一派風平浪靜,心中震動。她有神骨在身已是真神,可裴煙不僅擋住了神血的威壓,甚至反手傷了自己,那她豈非.....夏清終于明白了天道不屑的說“重傷她即可”時的不屑,因為裴煙的血脈遠遠在她之上!
她全身繃緊,汗如漿出,面皮發緊的看著裴煙向自己走來。
兩人對峙間分外安靜,喬鶯鶯能聽見自己咽口水的聲音,她震驚道:“花姐,裴煙那是翅膀,那是翅膀吧!!”
花醉嗯了一聲,記憶中的熟悉感和眼前背生雙翼的人重合在一起,終于解決了懸在她心頭的疑惑:“原來如此。”
那只總是賴在玄淮身上的小鳳凰,對她和喬鶯鶯總是很親近,顯出一種超出尋常的親昵和熟稔,花醉總覺得熟悉,可又說不出來源。她和夏清決斗時感受到的熾熱的火焰助力,幫助她屏蔽天道的控制;甚至更早以前,遠在神墟中魔獸圍攻時來解救她和喬鶯鶯的鳳凰,想來也是裴煙。
喬鶯鶯的腦袋顯然也想到了這點,她完好的那只手指著遠處的裴煙抖了幾抖,見花醉的表情從疑惑到了然,最后泛起一個微笑,終于氣息理順能開口說話:“裴煙,裴煙竟然就是那只鳳凰!”
她臉色漲紅,不知道是羞惱還是氣的:”她還騙我說不知道!我還當著裴煙的面好一通炫耀,裴煙竟然不告訴我實話! 我......“
如果現在有個地縫,估計喬鶯鶯也會鉆進去。花醉好笑的看著她在樹枝上焦灼的亂轉,在喬鶯鶯轉到自己身邊時一把按住了她:“她強還不是好事?”
喬鶯鶯崩潰的猛拽自己頭發:“裴煙強當然好,但夏清已經是神骨了,裴煙比她還強,那裴煙不就是....”她頓了頓,仿佛還是不太相信推測出的答案,那個懶洋洋的每天和她一起曬太陽的裴煙,躲在南山研制符咒被炸的灰頭土臉的裴煙,和她一起為花醉的結丹而震驚不已的裴煙,竟然是神?
莽莽大荒中,千年之后的一位神。好像很突然,可仔細想一想,又好像并不意外。似乎在冥冥之中,裴煙就該是這樣的。喬鶯鶯努力說服自己,安靜了一刻鐘后又崩潰了,化作一陣風四處亂撞。
花醉干脆放開了手,由著喬鶯鶯發泄內心狂奔的情緒,專注的看向戰場。裴煙是神沒錯,但喬鶯鶯忽略了一點,夏清也是神,甚至看起來更受上天的眷顧。新神的加冕建立在舊神的骸骨之上,今日過后,只有一個神能活著留在蓬萊。
若是裴煙勝了自然好,大家就一起高高興興的回宗門去;若是裴煙輸了......花醉暗自握緊了手中重劍,提著一口氣。若是裴煙輸了,她花醉縱然不居神位,總也能撿起裴煙一條命。
想起裴煙一定要送給她的那只黑貓,有意無意的提起黑貓的身份不同尋常,如今在幻境得知,果然不同尋常。花醉拎起靈獸袋里小黑貓,對著它滴溜溜的黑眼睛道:”危則,你準備的怎么樣?“
危則被提著后頸皮,艱難的瞄了一聲,表示時刻準備著。花醉滿意的轉過頭去繼續觀戰,危則立刻狂翻白眼,同時心里把裴煙罵了一百遍。難怪裴煙看自己不順眼,一個神看魔族能順眼嗎?現在還要自己去救她.....花醉再次轉過身,危則立刻笑的可愛又溫順,尾巴討好的圈上花醉的手腕,捏著嗓子又喵了幾聲。
花醉拍拍危則的頭,小黑貓幸福的好像踩在云朵上,被花醉擼了兩把后重新塞進靈獸袋去了。
工具貓危則:“.......”
夏清屏住呼吸,看著閑庭信步走近的裴煙。裴煙挑眉,擺出一個做作的吃驚表情:“少家主,好久不見,你竟是全無長進,真讓人吃驚啊。“
說話間她美艷飛揚,翅膀上灼灼的火星落下,讓夏清想起一個漆黑的夜晚,火星落在她衣衫上如同跗骨之疽,帶給她連綿不絕難以愈合的傷口。
她的身體已然毀了,但被火星灼傷之處好似還能感受到火烤一般的疼痛,夏清額上青筋直跳:“是你?是你!”
裴煙笑了笑:”先前的花醉,的的確確是不世出的天才,現在竟換成了你,可見天道當真是無人可用了,不過如此。“
她竟對天道行事如此熟悉,真叫人心驚。夏清尚未細想,就被裴煙的話氣昏了頭,怒道:“天道乃是正統,我是天命所歸的神,誰知道你是神是魔!”
裴煙只是哂笑,并不答話,但夏清卻覺得深受侮辱,火氣直沖頭頂,手中領域運轉到極致,巨大的綠色法陣快速成型,向裴煙頭頂壓了下去!
裴煙不閃不避,生受了這一擊。法陣在她手上破碎,裴煙的嘴角溢出點來不及吞下的血,臉色和眼神卻亮的驚人,朗笑道:“再來!”
夏清疑心裴煙是瘋了,但手上動作不停,腳下林海中的木元素盡數歸于她手,又開出繁復重疊的食人花,將裴煙包裹其中,一時看不見了。有了前次的經驗,夏清不敢掉以輕心,汩汩鮮紅的液體從花下流出,她以為是裴煙的血正要湊近,身后風聲蕭蕭,徑直斬向夏清的后頸!
裴煙自身后踏風而來,一身白衣不染纖塵,夏清懊惱的想到,被絞碎的食人花汁液也是鮮紅的。在常人眼里難以辨別的短暫時間中,兩人來來往往過了數百招,依舊勝負難分。
夏清又一次擊中了裴煙的胸口,將她打飛出去,落在蔥蘢的林海之中,她的心頭卻越發沉重,有如大石落下。她分明次次重傷了裴煙,為何裴煙的實力不減反增?她的眼睛灼灼發亮,越戰越勇,夏清雖毫發無傷,那種詭異的感覺卻在心頭揮之不去。
她有種奇怪的預感,若是再這樣下去,不出半個時辰,她也許就不再是裴煙的對手。夏清顧不得那么多,在識海中呼喚天道的降臨。不管付出什么代價,裴煙必須馬上解決,刻不容緩!
裴煙靜靜的躺在林海之上,殘破的肋骨戳破了她的肺部,她覺得自己呼吸起來像個破舊的風箱,忍不住笑出了聲。笑聲牽動身上大大小小的傷口,裴煙痛的皺起眉頭,強迫自己筆直的躺著。
自繼承了鳳凰一族的血脈,裴煙總是不得其法,血脈的覺醒似乎總是差著些什么。直到遇上有著神骨的夏清才明白,她缺少的不是單純的歷練,而是同等級神族之間的戰斗,才能激發她血脈中的兇性。
每每被夏清打中一次,她體內的鳳凰血就活躍一點,積極補上她人類軀體上的殘缺。經過方才夏清的全力一擊,裴煙只覺得周身血脈都活動起來,宛如新生,她好像能聽見傷口愈合的聲音。
裴煙又躺了一會,直到她捕捉到一縷強大的神息自天而降,和那日競技場上一模一樣,裴煙瞳孔驟縮,暴沖向神息的方向。
夏清展開雙臂,咬緊牙關中克制的疼痛,臉上泛出紫紅的顏色。天道所贈神力太強,甚至超出了神骨承受的極限,但她只是咬牙忍耐,忽然風聲已至。
裴煙攜雷霆之力而下,巨大的翅膀掀動烏云,背后隱隱現出華麗森嚴的鳳凰虛影,天際響起凄厲的鳳鳴,一刀斬斷了天道的神力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