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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煙不愿細講,只欲幾句帶過:“胡刀夫人從前不叫夫人,是位浪跡江湖的女俠,不論凡人修士,只要路見不平,定然拔刀相助。后來她生下個女兒,也是如此教育,女兒漸漸成長為一位受人尊重的女俠。在后來一次事件中.....“
裴煙抿唇道:“胡刀夫人的女兒被幾個魔修所殺,連完整的尸體都沒留下。她女兒死前所用的武器,正是這把胡刀。胡刀夫人一心想要救回女兒,聽說身體破碎,靈魂卻能救。她將女兒破碎的靈魂收集起來,收集了整整一庫的靈藥,正是我們眼前的這一座。”
花海女的聲音喑啞起來:“那...救回來了嗎?”
隨后低沉道:”我知道了,自然是沒有。“
花海女從軍數載,在戰場是威風凜凜,神機妙算的花將軍,卻從未感受過多少家中的溫情。眼下見胡刀夫人為女兒如此,她感同身受,卻也艷羨不已,想要說什么卻默默無言。
識海中終于安靜了下來,裴煙情緒有些低落,在藥架之間邊看邊走。胡刀夫人修建藥庫的初衷是為了修復女兒的靈魂,是以庫房中基本都是修復靈識和識海的藥材,雖然珍貴,卻對花醉的傷勢沒什么助益。
許是看裴煙許久都沒有取用什么,胡刀夫人走到她的身邊道:“小友,我這里許多藥材,就沒有一星半點可以供你取用嗎?“
裴煙看中了三味修復靈識的草藥,外界雖不至于找不到,總沒有在眼前這般方便,何況她有意和胡刀夫人有來有往,結個善緣:“有用。只是不知道夫人盛情,需要我用什么去換?“
胡刀夫人笑瞇瞇的:“換一個機會。”
眼前的女人衣著華麗,襯托著藥庫保持藥材藥性的低溫,像是一株極寒雪山上盛放到荼蘼的花。她并不虛與委蛇,直截了當道:”我想和你們去蓬萊。“
此話一出,裴煙警惕心大作,靜靜的看著胡刀夫人,等待她的下文。胡刀夫人卻不以為意,呈現出一副十分松弛的狀態,懶洋洋道:“小友,你恐怕誤會了。妾身什么都不缺,年齡也大了,只想到處逛逛,提升心境。”
她坦然的外放靈力,裴煙還未感知,半途便被玄淮攔截下來。胡刀夫人聳聳肩道:“小姑娘看不出,這位道友也不相信我說的話嗎?我困于心魔,實力多年不曾精進,是以想要到仙山蓬萊游歷一番,說不定見到好山好水心境開闊,實力更上一層樓。“
修仙界確有心境一說。
一個修士的境界想要提升,除了要吸收足夠的天地靈氣,還需要有足以與實力相匹配的心境。胡刀夫人喪女之后離開家族獨自流浪,十二家中人也不敢輕易招惹,年紀大些的老人都知道胡刀夫人的心魔。
如此說來,也是實話。只是胡刀夫人是千年的狐貍,說話九分真一分假,忽略了一分假,出了事便是心腹大患。裴煙從未和任何人說起過蓬萊之事,胡刀夫人如何得知?僅這一點便十分可疑。裴煙猶豫著,沒有立刻答應。
玄淮倒是皆無不可,他眸光淡淡的,只等裴煙的回答。
胡刀夫人開始還能面色如常,后來眸中隱隱可見水光,大有絕望之意,懇求的看著裴煙二人。
半響,閃電從不遠處奔跑過來,口中銜著幾個盒子。裴煙收起盒子,對胡刀夫人道:“若我們啟程,我會通知你。“
胡刀夫人這才真心實意的笑起來,又半是強迫的塞給裴煙許多修補靈魂的天材地寶,將裴煙二人送出藥庫。
她依在藥庫門口的山石上,揮著帕子送走了裴煙和玄淮。冰冷的山石和她盛放的美相互映襯,像是橫亙在生與死之間那條線。
胡刀夫人目送兩人漸行漸遠,轉身回到藥庫中。石門落下后,溯影球上投射出一個少女的身影,眉目和胡刀夫人七分相似。胡刀夫人纖長的手緩緩撫摸過虛空中少女的臉頰,笑容中顯出幾分慈愛。
她對著堆滿藥材的石壁笑道:”娘很快就能再次見到你了。“
裴煙兩人還未走遠,耳中清晰的傳來石門落下的聲音。花海女道:“怎么又答應了她?”
裴煙面色波瀾不驚:“誰知道她是真是假?既然我想要她的藥材,答應她也無不可。走一步看一步吧。”
花海女又道:“是了,你怎么會不答應,你那么心軟。但凡你是個心腸硬氣的,我也不會活著,還能和你說話。”
裴煙嗤笑一聲:”今日怎么悲春傷秋起來,這么多感慨。你要是感謝我,早早的把九韶燈錘煉到頂級,就是感謝我最好的法子。“
花海女嗔道:“在練了!”花將軍做慣了行伍粗人,憋出方才的幾句話已經是極限,現在許是覺得老臉一紅,老老實實窩在識海,不說話了。
她雖然不再言語,裴煙心中卻還是波濤洶涌。距離潭水越來越近,玄淮放慢了腳步,立在原地等她。裴煙猶豫了一下,問玄淮道:“你覺得我們應該和她一起走嗎?”
玄淮反問:“你覺得呢?”
裴煙點點頭。
玄淮輕輕一笑。
他容色生的極好,一笑如冰雪化去,寒梅盡開。玄淮道:“世人常言多情之人難登仙途,不是因為多情有錯,而是情多易生心魔。登仙的終極無非是成神,而神也有七情六欲,否則何來修仙十二家?”
“你只要無愧于心,長存修仙之志,便無須后悔。心懷慈悲,也是另一種大道。“
玄淮向她伸出手來,裴煙輕輕搭上,順勢走到了水潭邊。
玄淮看著她的背影,并未念出最后一句話——花醉是天道選中的人,卻隨時有可能被拋棄;但你是我選中的人,這一世我依舊選擇你,并答應永遠不離不棄。
裴煙的壞心情來得快去的也快,這次不用閃電她親自下手,很快發現了不對勁:“師兄,我找到了,在水潭下面!”
玄淮嗯了一聲,跟了上去。
水潭的中央有細小的氣泡不間斷的浮出,水溫略有些高。裴煙設置好保護罩,一鼓作氣潛了下去。大約二十米后,被一堵看不見的水壁擋住了去路。
裴煙在水壁上猛擊兩拳,水壁紋絲不動。看來此處的確是水火元素的交接處。這汪深譚是從界面封鎖破口處流出的,細細找來,一定會有缺口。
她不再向下,橫著左右游動,手指仔細的撫過水壁的每一處縫隙,企圖找到泄露水的缺口。忽然水面一處映出古奧繁復的花紋,裴煙湊上去觀察,不由得有些吃緊。
盡管水波蕩漾,扭曲了花紋的樣子,仍不妨礙裴煙識別出花紋的主人——是長尾鳥。
在兩界相交處刻著這樣的壁畫,要么長尾鳥是火元素界的主人,要么就是鎮守邊界的大將。長尾鳥奉鳳天為主,那么最大的可能是第二種。
也許那日長尾鳥根本不是被水獸捕獵,而是他的職責所在,需要鎮守邊界。盡管他早已死去,但靈魂尚未知覺,依舊重復著生前的動作,日復一日的來到鎮守的封界。
但隨著鳳天和長尾鳥的消失,真相如何,終究還是不得而知。
裴煙體內的血脈躁動起來,一種奇異的感覺包裹了她的心臟,讓她不由自主的伸手觸碰長尾鳥的壁畫。她的手指一寸寸靠近,指尖灼熱起來,在觸碰到壁畫的瞬間,裴煙渾身一震,洶涌的血在經脈中流動,她的意識開始昏沉,有如回到久遠的故鄉。
像是溫暖,熱烈,陳舊的太陽。只是太陽近在咫尺,卻不再散發熱度,無盡的寒冷降下,將裴煙凍的昏沉。就在她覺得自己快要凍死的時候,太陽忽然靠近身邊,溫柔的罩住了她。
裴煙皺起的眉頭被人撫平,軟軟的靠近了身后帶著冷香的懷抱。
玄淮面如寒霜,一手攏在裴煙肩頭。源源不斷的神力自他瑩白如玉的五指中涌出,柔和的傳進裴煙的身體。隨著時間的推移,玄淮的面色逐漸蒼白,周身氣息也萎靡下去。
裴煙翻了個身,抓住玄淮的胳膊,在他懷中找了個更舒服的位置,連眼睛都沒睜開過。玄淮只覺可憐可愛,心中好似脹滿春水,隨著裴煙的一舉一動起伏,過多的歡喜要溢出心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