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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像是剛從外頭回府,眉宇間藏了幾分疲憊,玄色的蜀錦袍角上還有層淡淡的塵土,應是校場上染的。
忙成那樣,怎突然有空來后院?
阿嫣不敢問,只堆起了笑,“殿下。”
“吃過飯了?”謝珽成婚未久,問得生疏。
阿嫣點了點頭,又關懷道:“殿下回來得這樣晚,不知可曾用飯?我讓人做些夜宵吧。”
“不必。在外吃過了。”
謝珽淡聲說罷,走到衣架旁,抻開雙臂。
阿嫣愣了一瞬才明白過來,忙趕上前幫他去解白玉蹀躞。
這東西瞧著簡單,其實功用不小,因要隨手掛些東西在上頭,玉扣做得也緊實。她既嫁為人婦要照顧起居,寬衣解帶的事都曾學過,甚至偷偷尋了個蹀躞練手。只不過謝珽習武之人,這蹀躞幾乎嚴絲合縫,要費的手勁兒實在不小。
男人的氣息陌生而冷硬,身上還有股校場馳馬后的塵土味兒,足見在軍政公務上事必躬親,不辭勞苦。
阿嫣垂首擺弄,無端有點緊張。
玉露才斟了熱茶端過來,瞧見這樣子,忙悄然退出去。
而后去廚下讓人多備些熱水。
——既已寬衣解帶,王爺今晚多半是打算歇在這里的。春波苑自打成婚后就頗冷清,今晚主君既至,新婚的洞房里添了人,自然是要忙起來了。
第10章 同宿 以為誰樂意嫁給他呢?
燭火靜照的屋里,阿嫣垂首為他寬衣。
謝珽玉峰般巋然站在那里,視線落在她的發髻眉眼,鼻端嗅到若有若無的香味。
年才及笄的少女,身量還沒全然長開,比謝珽矮了不少,隔著咫尺距離站在他跟前,襯得身姿實在嬌小。因著倚枕翻書好半天,發髻蹭得有點散亂,入目只覺云鬢松散,嬌軟慵懶。
這樣的姑娘,合該金尊玉貴的養著。
但據眼線新探來的消息,她在娘家過得其實并不算多好。
當日賜婚時,謝家除了查楚家的底細,也讓眼線打聽了楚嬙的品行,知道楚嬙此人嘴甜自私會哄人,被楚家老夫人寵了許多年,練就一身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的本事,性子也頗驕矜。
謝珽對這種人素來不喜。
后來臨時生變,阿嫣替嫁過來,整個楚家在謝珽眼中便成了言而無信、愚蠢狂妄之輩。阿嫣既是楚家女兒,謝珽對她的觀感自然好不到哪里去。
那晚若非武氏來催,他甚至不愿去洞房。
——反正婚事是皇帝強賜,楚家隨意換人不當回事,他給了新婦顏面,不去慢待即可,哪會真把自己搭進去?
便是花扇挪開,新娘薄妝秀逸,容色照人,他也未太放在心上。
直到這兩日眼線送來阿嫣的底細。
比起楚嬙的呼風喚雨,她在府里并不得寵。哪怕生了討人喜歡的美貌,性子也安靜溫柔,在偏心的祖母和重男輕女且對婆母唯唯諾諾的母親跟前,她并未得過偏疼。倒是生父楚元恭有點良心,平素雖無暇照看,婚事上也很為她著想。
奈何眼光不行,碰上了喬懷遠那種人。
以至楚嬙私自逃婚,小姑娘還被逼著接了爛攤子替嫁過來,險些鬧到跟祖母翻臉。
這般處境,算來也是可憐。
只可惜她跟狗皇帝的太傅交情不淺,又是京城強塞來的。父親枉死后尸骨未寒,謝珽對狗皇帝的人實在提不起好感,能吩咐仆婦恭敬善待,已是看著她年弱乖巧的面子,至于夫妻之實,那是絕不可能有的。
奉旨成婚只是權宜之計,待時機成熟,那明黃圣旨終將成為一張廢紙,那個勞民傷財的狗皇帝,休想再磋磨邊塞將士一絲一毫!
謝珽眸色冷清,眼底的寒色稍縱即逝。
明亮靜照的燭光下,阿嫣可不知道他這些心思。
蹀躞解去后,她盡職盡責地幫他脫了外裳,就見里頭中衣素白,后背上有大片的水漬痕跡。顯然是他冒著暑熱在校場馳騁,已經出了好幾身汗,卻始終沒來得及換衣裳。
滿屋安靜,唯有衣衫磨蹭的悉邃聲。
阿嫣將外衫搭在臂彎,順利辦完了差,便抬眸道:“這衣裳都臟了,殿下明日換一身吧?我讓田嬤嬤另找身干凈的拿來。”
“好。外衫要深色的。”
謝珽說罷,大抵覺得氣氛太過生疏,環視了眼屋子,覷著她問道:“住得慣么?”
“住得慣的,殿下放心。”阿嫣抬眸含笑,又偷偷瞧了眼門口,見玉露終于捧了熱茶進來,便取了遞過去。
謝珽也只喝了兩口,就說今日早出晚歸,奔忙了整日頗為勞累,問浴房中可曾備水。
阿嫣忙道:“熱水都已抬進去了。”
“那我先去沐浴。”謝珽說罷,徑直抬步朝浴房走去,進了里面反手關上門扇,半點兒都沒有要人伺候的意思。
阿嫣瞧著緊掩的門,呼出屏了半天的氣,這才向玉露低聲道:“他怎么忽然回來了?不是一直住在書房,沒空來后院么?”
“莫非是來補上洞房?”
玉露一直對新婚夜的分居耿耿于懷,瞧見謝珽深夜露面,且一進門就寬衣沐浴,立時往這上頭想。
阿嫣輕“嘶”了聲,下意識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