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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料簡單,至少賣相還不錯,李奕山心下評價。
湯面湯面,首當其沖的就是湯頭的味道是否純正。
李奕山用湯匙舀了一口熱湯,送到嘴邊。
湯汁流入口中,一種獨屬于森林的大自然的氣息瞬間淹沒了他的五感,濃烈芳香。
秋雨后的森林濕潤而清爽,溪水潺潺,肥碩的魚兒時不時地躍出水面,清晨的太陽的第一縷光透過樹葉,打在水面上,折射出晶瑩剔透的亮光。
一口鮮香至極的濃湯下肚,李奕山眼前浮現的都是這樣一幅天然純粹的畫面。
李奕山有些疑惑地看著碗里棕色的湯汁:“這是……松蕈?”
“不僅是松茸,這個鮮味……”孫寶田品著嘴中的余味,肯定地說,“應該是鲃魚。”
冷菜主廚趙得凱搖頭:“不對,若僅僅是鲃魚,也不會有這么逼人的鮮香?!?
“鲃魚肺。”剛喝罷一口湯汁的錢昆淡淡地開口。
李奕山眼睛一亮:“沒錯,鲃魚肺。”
松蕈只于秋季成熟,生長于赤松的根部,具有特殊濃郁的松香氣,口感更是如同鮑魚,滑嫩爽口。
秋季正是鲃魚出水的季節,太湖里的鲃魚最是鮮美,而鲃魚貴在肺,用鲃魚肺凝練出的湯汁,再澆一勺魚莜自己秘制的松蕈醬,絕對會讓食者鮮掉牙齒。
嘗過湯頭,其次是面。
李奕山隨手夾起一筷子,只見面條不粘不散不亂,像被梳子梳理過一樣。吸進嘴里,每一根都飽吸了湯汁,筋道而有嚼勁。
魚莜這里用的并不是普通面條,而是采用的鍋蓋面的做法。
正宗的鍋蓋面是將面團放在案板上,用一個竹杠固定,人坐在竹杠的另一端,上下顛跳,將面搟得薄薄的,再切成面條。所以鍋蓋面又叫跳面。
魚莜自然不會用這么原始而又折騰自己的方法,她取用了面點房最大最長的搟面杖,加上她非比常人的力氣,搟制成了這種不用跳的跳面。
然而兩百人份的面工程量實在太大,魚莜請來了同是廚工的陳燊來幫忙打下手。當陳燊看到魚莜將一米多長的搟面杖像搗糍粑一樣,揮舞得虎虎生風時,都快看傻了。
關于鍋蓋面的名稱來歷,還有一個有史可考的軼聞。
傳說,乾隆曾微服私訪下江南,尋至名氣最大的張嫂子伙面店。店家慌忙招待,乾隆吃了面后,覺得味道竟意外地好吃。
乾隆走進后廚,看到廚房里的忙碌景象,驚訝地說:“你們怎么將鍋蓋放在鍋里煮起來了?”
店家這才發現剛才手忙腳亂,竟將湯罐上的小鍋蓋錯當成了大鍋蓋,連鍋蓋撂到鍋里還不知道。而沒想到因無意間的差錯所做出的面,竟比一般的面要好吃爽口。
故事傳開,從此,鎮江大街小巷雨后春筍地出現了很多鍋蓋面店。
鍋蓋面的故事傳奇,但原理卻很簡單。小鍋蓋煮面可以讓大鐵鍋邊緣透氣,但水卻可以不外溢,木鍋蓋可以壓制住翻滾的面頭,面條貼在鍋蓋下,水在其周邊沸騰,水與鍋蓋之間沒有空隙,這樣煮熟的面條帶有“毛孔”,更能充分地吸取湯汁,口感更加筋道。
嘗完面條,趙德凱點頭:“想到用鍋蓋面的做法來做這道湯面,也是很別出心裁了?!?
副廚竇歡贊同道:“鍋蓋面費時費力,難為這小丫頭了,做出的味道也筋道?!?
平時員工餐考核基本都是李奕山一人在訓話,其他主廚僅是在一旁坐著,走個過場,充個牌面。難得看到所有主廚們興致勃勃圍在一起探討的畫面,眾學員們也朝魚莜投去好奇且異樣的目光。
絕大多數學員都覺得魚莜很面生,不曾打過交道,問了一圈,才知道是面點房的新人,工作還不到兩個月。
前面有主廚們在交耳評價,后頭學員們指指點點,魚莜緊張得手心都快出汗了。
葉舒蔓看見她明明很緊張,表情卻強裝得很淡定,莫名的可愛,直條條地站在大廳中間,愈發襯得個子嬌小纖瘦,教人不忍欺負。
葉舒蔓扭頭笑著問錢昆:“我記得這丫頭是你面點房的吧,上次來借堿面的,叫什么來著?”
“魚莜?!卞X昆回道。
一聽這名字,孫寶田心下一驚。距離上回徐府宴席已經過去近三個月了,她當時只是個不起眼的跑腿打雜的,孫寶田早就忘了她長什么樣子,如今提起名字,才和記憶中那個穿灰藍色清潔服的小姑娘對上號。
李奕山也覺得這名字熟悉,忽然想起上回袁園做出讓人刮目相看的四色蒸餃,她所說的幫助她一起完成考核的廚工,就是叫魚莜。
李奕山這才注意到魚莜的脖子上系的是紅色領巾,能做出這等面的,竟然只是個廚工……
“及格?!?
李奕山不再吝嗇,痛快地給出了今日考核的第一張,也是唯一一張通過牌。
***
員工餐考核結束,吃完午飯,魚莜正在收拾自己的餐具,忽然感覺手臂被人撞了一下。
扭過頭,許久未見的白子燁站在她身后,唇角噙著欠揍的、似嘲非嘲的笑。
自那日宴席后,他二人就再未有過交集。
熱炒區和面點房本來就隸屬不同的部門,白子燁作為下一代主廚的接班人,天才種子級的選手,走到哪里都是眾星拱月被簇擁著的對象。自回來后,別說交集了,倆人幾乎沒有碰過正面,只是遠遠地瞥見過幾次。
白子燁摸著下巴,打量著她,因為何美心的特殊規定,她的標志性麻花辮收進了帽子里,露出纖細潔白的脖頸,厚重的劉海也沒了,只有幾絲碎發露在臉頰上,比起之前土掉渣的造型,精神清秀了許多。
魚莜的皮膚本就白,潔白的廚工服更顯人膚色白,穿在她身上很是相宜。蠢萌的紅領巾系在胸前,倒被她穿出了一副乖乖好學生的樣子。
白子燁第一次覺得廚工的衣服好像也沒那么丑。
“看不出來,你對面食還挺有研究的?中午的那碗面,味道很不錯。”白子燁開口道。
“謝謝,”魚莜淡淡地說,繼而端起盤子,抬頭看了他一眼,“你還有別的事嗎,沒有就請讓一下路。”
白子燁不僅沒讓,身子一晃,更結實地擋住她去路:“……你現在被提拔為廚工,你不感謝我就算了,還躲著我?你可知道因為擅改菜單,我可挨了師父一頓狠罵,年終獎都沒了……”白子燁雙手環胸,垂眸看著她的眼神,仿佛她是個忘恩負義的白眼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