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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錦言覺得云嬤嬤未免草木皆兵,但也勸說不了固執的云嬤嬤,只得隨著她去。
云嬤嬤沖映雪道:“你去看著幾個小丫頭,做事沒甚章法,東西放不好。”四個小丫頭的名兒是好記又喜慶,合起來就是“平安喜樂”四個字,其中平兒安兒是云嬤嬤的小尾巴,多是跟著她轉,喜兒樂兒就在謝錦言屋子里做做輕省的活計。去了個紅繡,云嬤嬤也想早點把四個小丫頭教導出來,她歲數大了,以后怕是沒這個精力了。
映雪看了謝錦言一眼,見她點了點頭,也就福了一禮,退出去和香巧一塊把拿出來的東西重新裝箱去了。
“嬤嬤親自過目了,這下總該放心了吧。”謝錦言讓云嬤嬤坐下,伸直了曲著的腿。
“不服老不行了,看人的眼神也差了許多,不然也不會讓紅繡鉆了空子。”云嬤嬤笑道。“老奴真恨不得明天就過了年,娘娘把小皇子生下來,那才能歇口氣呢。”
“這事急不來。”謝錦言摸了摸肚子,她才剛感覺到胎動呢。“這兩天我心里一直疑惑著,或許察覺到紅繡情緒有異,但她掩飾的好,我們都沒往那邊想,是誰一雙慧眼識破了她的心思,加以引誘呢?”這人肯定是常來玉華宮的人。
“其實紅繡的心思不難猜。”云嬤嬤嘆了口氣,“年華正當的女子,總易懷揣心事。宮中的女子皆屬于陛下,這一腔情思自然是托付給陛下了。”
“宮女們過了二十五不是可以出宮自行婚嫁嗎?”謝錦言可沒覺得蕭慎屬于其他女子。
“娘娘當老奴為何終身未嫁?”云嬤嬤搖搖頭,“您有所不知,即便能攢一筆積蓄出宮,有家人可靠還好,若無依靠,老姑娘一個想尋個好姻緣如何容易?”有時有個娘家也不一定靠得住,能獲準出宮的宮女都是打小進的宮,和父母再親的血脈,經年沒有相處過,也談不上多深的感情了。與她同年出宮的姐妹,就是嫁了商人做填房,日子雖說過得下去,但夫妻并不和睦。
世下京城貴女晚嫁成風氣,但超過二十才過門的幾乎沒有。小戶人家的姑娘卻是規規矩矩的十五就出門子了。二十五在現世還是大好年華,在這里卻是不折不扣的老姑娘了,確實不可同日而語。謝錦言皺眉:“所以她們都盯著陛下這棵大樹去了?”
“誰人不想飛上枝頭做鳳凰呢。”云嬤嬤說。
“或許該把宮女出宮的年紀提早一點。”謝錦言說,“我觀宮婢們人數眾多,本就應當裁剪,早些放出去讓她們求得良緣,于宮里也節省一筆開支。”
云嬤嬤壓低了聲音:“這事娘娘管不了,且等日后再說吧。”掌管公務的人是太后,接掌鳳印才有權決定宮女們的去留。
“嬤嬤頗有心得體會,年輕的時候是不是也起過什么念頭?”謝錦言轉了個話題,半真半假地問。
云嬤嬤老臉一紅,“娘娘渾說什么,先皇后宮佳麗無數,燕肥環瘦各有婀娜,老奴當年伺候的麗美人國色天香,也不過得陛下寵愛兩分,豈會有非分之想?”
“麗美人真的很美嗎?她平時和先皇是怎么相處的?”謝錦言好奇地問。
謝太后把太妃們安置在長春宮,雖不聞不問,但總少不了她們吃穿,唯獨對麗美人格外狠絕,想必有一段故事。
“麗美人是典型的江南美人,長得秀秀氣氣的,能寫詞賦詩,善歌舞。”
云嬤嬤正給謝錦言講古,外頭卻傳惠敏公主來了。
惠敏自從上次拜托謝錦言為她說項,許是為了躲羞,好些日子沒來了。這次估計也是無事不登三寶殿,雪落得那么大,還趕了過來。
謝錦言起身待客,惠敏也不忸怩,落座喝了茶,清了清嗓子便問起自己的婚事。
她也是被良太妃煩的不行,才在這大雪天巴巴的過來了。入了正月,趁著過年,謝太后沒準一高興就把她指給誰了。良太妃是坐立不安,整日在佛堂念經,念完就來惠敏跟前催促,讓她再去玉華宮問問。惠敏哪好意思請人幫忙還三催四請的,一直不肯過來,今天良太妃又提及,她索性圍了披風就來了。
謝錦言有些惋惜惠敏不是生在尋常人家,她對這個小姑娘心里存了憐惜,待她倒是很周到,也不想拿話敷衍,直說道:“婚姻大事都是父母之命,就算是皇上也不好忤逆太后的意思。敏兒好好在京中招個駙馬,不比跑到偏遠的嶺南強?你要知道在這里人人都知道你是公主,對你禮讓三分,去了民風彪悍的邊境,可就不一定了。”
惠敏歡快地道:“我也是這樣想的。”她回去把謝錦言的話轉告給母親,讓她別再費心了。
良太妃卻一下子白了臉:“謝昭容真是這么說的?太后……還是要抓著你不放。”
惠敏不明所以,“母妃,你怎么了?”
良太妃摸了摸她的額發,柔聲問:“敏兒,你覺得是做公主好,還是做尋常人家的女兒好?”
“當然是做公主啦。”惠敏脆聲道。“母妃,你怎么問這么奇怪的問題?”
“母妃只是想到在家做姑娘的時候,無憂無慮,為你感到可惜罷了。”良太妃喃喃。
可憐她的女兒,終究是不得安生。
☆、第68章 問罪
案上兩顆鎏金鏤空熏香小球滾了滾,紅燭光照下精巧細致的小玩意褶褶生輝,這是串在穗子上的飾品,做好后可以墜在腰間,東西雖小,但上面刻著姿態各異的牡丹花栩栩如生,這樣的紋飾是女兒家佩戴來壓裙的。指尖若青蔥的手把兩顆小球撥到一邊,執起粉彩瓷的茶盞,淡淡粉色的唇微抿一口,只見那手被茶盞襯得越發細膩。
謝錦言看了看自己的手,微微凝眉:“把剪子拿來。”
香巧應聲去了。映雪把謝錦言的長發解開,先用齒稀的梳子過了兩道,才用篦子細細地通頭發,
“隨便挽個髻,我還不困,過會兒再睡。”謝錦言道。
映雪聞言便用一根赤金銜珠步搖給謝錦言挽了個松松的懶髻,她手腳麻利,這活又是做慣了的,一抬手就做好,彎下腰問:“奴婢把花牌取來,您玩會兒葉子戲打發時間吧?”
謝錦言點了下頭,但還沒正經玩上,蕭慎便回來了。
見到還坐在炕上的謝錦言,他有幾分意外,“這么晚了,怎么沒睡?可是孩子鬧你了。”靠在炕沿坐下,伸出大掌去摸她的肚子。
“今天午間歇了覺,現下不困呢,倒是阿慎回來得晚了。”謝錦言把他拉到身邊一塊坐著,她身上的溫度偏高,又一直在溫暖的環境里呆著,碰到他的手就覺得有些涼,“半點不愛惜自個,路上也不記著揣上手爐。”
她低低念叨兩句,吩咐映雪去灶上端一盅暖身的湯羹來。
那模樣像個小管家婆,蕭慎含笑而視,好脾氣地任她指責,哪還有一點君王的威嚴。
溫和的目光能讓人沉溺其中不愿醒來,謝錦言說著說著就說不下去了,甩開他的手,嘟囔:“阿慎忒會招蜂引蝶了。”
蕭慎滿臉無辜。
“紅繡那樣穩重的人歡喜你,宮闈上下也不知道多少女子為你牽腸掛肚。”謝錦言說。她沒真動氣,說起來笑嘻嘻的,倒像是在取笑他了。
“無關緊要的人,提她們作甚。”蕭慎擁住她,低頭含住她白嫩嫩的耳垂,“我只歡喜你一個。”
送湯的映雪紅了臉,把頭垂得低低的。
謝錦言推了他一把沒推動,索性靠在他懷里,伸出十指來,輕聲道:“我指甲長了,阿慎幫我剪吧。”
從小到大蕭慎沒給任何人剪過指甲,他微一挑眉,“別的女子莫不喜歡留指甲,涂上蔻丹仔細養著,你卻一點也不喜歡留。”說完還是放開她,去牽她的手,眼見桌上就有小金剪,也不多話,真就給她剪起來了。
蕭慎養尊處優慣了,怕傷著她動作格外小心,剪起來慢得很,偏偏謝錦言還用空余的那只手拿起調羹給他喂湯,分開他的注意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