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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福留守,我帶得祿去就是了。”蕭慎挑了挑眉,“要不是你身子不便,真想把你揣在兜里一同帶了去。”
謝錦言捶了捶他的肩頭,卻因手指被他牽著,使不上勁,那力道不像是打人,倒像一下一下的撩撥他,她面若桃紅,“你身子瞧著才好轉了些,我怕你去太廟又不把自己身體當回事。得祿比不上金福細心周到,怎么帶他去?太廟那地方也不知道有沒有地龍……”
蕭慎眉目柔和,“你且寬心。”她擔心他,他何嘗不是一樣不放心她一個人留在宮里,“待我走后,你回謝家去小住幾天,等我歸來,自去接你。”
謝錦言聞言有幾分欣喜,但轉念一想,沒聽說妃子在冬至這樣的大日子還回娘家的,又猶豫起來,“這……方便嗎?”
“沒什么不便的,只要不擺昭容儀仗,輕裝簡從不會有事的。”蕭慎順了順她的發絲,“我走了你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豈不是要把你悶壞了?”
謝錦言意動,笑笑的回了他一句:“臭美!”
精雕荷花鎏金香爐青煙裊裊,舒緩地香氣縈繞不絕。青花白瓷的茶盞被一雙手執起,謝太后瞧了瞧自己保養得宜的手上青筋隱現,抿了一口茶,心思不定起來,“這幾天跟在謝昭容身邊那個宮女,哀家怎么瞧著分外眼熟?”
碧瑤給她捶著腿,聞言忙答道:“回太后,那宮女名曰云華,原先是慈安宮當差,給您打過簾子的,后來被您派到玉華宮做了掌事女官的助手,今年剛接替了原來的女官。”
“哦?”謝太后眉頭動了動,“錦言把她帶在身邊,可見很看重啊。”
“咱們宮里出去的,目睹過您的風姿,怎么也學到兩三成,哪還會差?”碧瑤不輕不重恭維了句,又笑道,“聽她說,陛下對昭容很上心,不像是做戲的,隔幾日就要親自到玉華宮看一看。”
“哀家的兩個侄女,都能得了皇兒的青眼,做長輩的,也很欣慰呀。”謝太后笑道。
“娘娘只等享清福便是。”碧瑤下意識地道。卻不知她這句話觸了謝太后的霉頭,“哀家乏了,要養養神,你下去吧。”
等碧瑤出去,謝太后才對屋里坐著的婦人嘆道:“自你離了慈安宮,過后的宮女竟沒一個比得上你。個個愚笨的緊,讓哀家想叫她們辦事都不放心托付。”
那穿著鸚哥綠潞緞褙子的婦人屈膝一福,誠惶誠恐道:“您這話可折煞卑妾了,讓幾位妹妹聽見,可要怪罪了。”
“行了行了,哀家還不知道你是個滑頭。”謝太后招招手,“過來給哀家按按頭,這兩天歇不好覺,鬧頭疼了。”
婦人凈了手,坐到謝太后身邊的小凳上,先是用玉梳給通了頭,這才不急不緩按了起來。
她動作嫻熟,謝太后很是受用,“還是你手藝好。”
“卑妾天天念著娘娘,日盼夜盼總算能來給您磕頭奉茶,可不能生疏了惹你生氣。”婦人抿嘴帶出笑意,“畢竟卑妾今天的一切都是您給的,吃水還不忘了挖井人,更別提您對我的恩德遠遠不止這些。”
“你這小蹄子,就會說好聽來哄哀家。”謝太后笑道。
“給卑妾十個膽子,卑妾也不敢對您胡說八道呀。”婦人說,“這宮里有什么能瞞過您?人與人之間的緣法,端是奇妙。還記得卑妾未出宮的時候,昱王殿下來求您把謝昭容指給他。時過境遷,她能進宮,還不是得了您的準許,如今昭容頗得圣寵,這一切呀,還不在您的掌控之中。”
“哦?三皇兒還曾求過錦言……哀家都不記得了,難得你細心。”謝太后瞌上眼,陷入沉思。
婦人便不言語了,垂下頭,明麗的臉龐被陰影遮住,她的樣子模糊不清起來。
謝太后當然不記得當年昱王求娶之事,因為她當時根本沒有把體弱多病的小兒子放在心上。為昱王找出生顯赫的伴讀進宮,也不過是為了拉攏那兩位伴讀身后的勢力。
后宮的女子清清白白的進來,呆的久了,白紙一張也被劃得亂七八糟。宮里啊,就沒個干凈地方!
等謝昭容生下皇子,恍惚不定的日子應該就能安定了。
從前慈安宮的大宮女靈犀,低頭瞥見謝太后緩緩安睡過去的臉,想到家中幼兒,提起的心又慢慢沉下去。
不急,很快就能見分曉了。
☆、第62章 兩地
安南侯府爵位世襲罔替,源于祖上乃是開國之初的一員大將。只可惜謝家門庭顯赫一時,卻不過三代就敗落得只剩一個空架子。在謝家女成為榮登后位,成為外戚之后才又復起。
但隨著謝瑋被撤去中書令之位后,侯府大門緊鎖,一向愛出風頭的謝老太君也深居簡出,雖免于外人奚落,到底不復之前的盛景,總顯出兩三分破敗的味道來。
侯府位于朱雀大街,這一帶住的都是有功于朝廷的勛貴,離皇宮很近,而且道上沒什么閑雜人等,來來往往都是有身份的人。謝錦言頭靠在馬車內壁上,掀開簾子往外看了看,道兩邊都是高門大戶,眼看快到冬至,倒有許多衣著講究的侍者在一戶人家門前上拜帖,有的被客客氣氣地迎了進去,有的則被擋在門外。
不管是什么人,門子都是笑臉相待,很是和氣。那些被擋在門外的客人也不生氣,作揖盡了禮數才告辭離去。因為顧忌謝錦言的身體,馬夫為求穩當,走得并不快,她瞅著那戶人家看了一會兒,放下簾子便問:“那邊府上住的是什么人?”
這次回謝家,謝錦言本打算帶紅繡和碧綺,但云嬤嬤沒同意,說讓紅繡留下來幫忙,讓她只帶了香巧和碧綺。香巧是深宮里呆慣了的,她答不上來,碧綺也疑惑:“那宅子空了好多年,想是新搬進去的人家吧。”
能住進這里的,可不是普通人。謝錦言正欲說話,車就停了,她朝外頭問:“是到了?”
“娘娘別急,還沒進二門呢。”碧綺笑嘻嘻地道。香巧抿嘴跟著笑,側身把一旁疊好的大紅牡丹團花披風拿出來,給主子披上。
披風是放在暖爐邊的,穿在身上什么寒意都被擋住了,謝錦言淡笑道:“我這忽然回來了,不知道有沒有把母親嚇著?”
“皇上提起派人通知過了,二夫人肯定已經等著您了。”碧綺眉眼彎彎,幫著香巧一塊把謝錦言的衣角理順,歡喜勁藏都藏不住。回到謝府最高興的就屬她了,唯一遺憾的就是紅繡沒能一塊回來,她心里又有些不好意思,琢磨著下次還有這樣的機會,肯定讓給紅繡,自己就不回來了。一年多發生了太多事,她自覺見了世面,已非吳下阿蒙,昨個夜里想了一宿的話,等著見了親人和昔日的小姐妹,與他們好好敘敘舊。
二夫人就守在二門邊上,她身后跟著一群丫頭,排成兩排站著,等謝錦言下了馬車,齊齊跪下來參拜,那架勢竟像是練過的。謝錦言一愣,“都起來吧。”
丫鬟們齊聲謝恩,這才爬了起來。
“娘怎么搞出這幅陣仗?”謝錦言攜著母親往里走。那群丫鬟亦步亦趨地跟著。
二夫人梳著華貴的牡丹髻,戴著新打的珍珠頭面,面上上了一層淡淡的脂粉,看起來志得意滿,她拍了拍女兒的手,笑道:“這是你家,弄成這般倒生疏了。我哪里會出的這樣主意?都是你祖母吩咐下去的。她還吩咐把你院子里種的花草全換成了名貴品種,房內用具也換了一套新的,可把丫鬟們使喚得團團轉,就怕你回來住的不舒服。”
“我不過回來小住幾天,倒累得長輩為我操心了。”謝錦言搖搖頭。
“你身份不一樣了,自然不比待字閨中的時候。”二夫人只是笑,她這一輩子,即使是幼時在娘家,也沒現在過得這么舒心。“這陣子你祖母不許我們出門,我身上又有些不爽快,有些日子沒進宮見你,正想得慌,可巧你就回來了。”
二夫人受了涼就愛咳嗽,這是積年的老毛病了,不好去根兒,只得一年一年將養著。謝錦言問:“宮里的太醫有專擅長這方面的,我請了他們為您瞧瞧,吃了藥可好些了?”
“不是什么大病,我見起了風便吃新開的藥,果真好多了。”二夫人欣慰地說。
母女倆說著閑話,謝錦言不自覺放松下來,倒把身后跟著的一群尾巴給忘了。到了上房,二夫人笑意加深,腳下意識地快了些,“你祖母她們一大早起來就等著了。我們快些,別讓她們久等了。”
謝錦言不知怎么想到她未進宮前來請安的樣子,那時候二夫人滿面愁苦,哪像如今春風得意?她面上帶出了點笑意。<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