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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慎心頭五味雜陳,既有悲傷、又有一股油然而生的輕松感。“皇兄想說什么,便說吧。”
“大齊的先祖曾有一支無往不利的軍隊,當年就是這支軍隊助先祖打的天下。立下大齊基業(yè)之后,一部分被拜相封侯,還有一小部分最為忠心的人則被先祖收編,做了皇家的暗衛(wèi)……”蕭曜別過頭,傷口疼得他幾乎說不出話來,他喘息著道,“暗衛(wèi)只會忠于皇帝,母后亦不知道他們的存在,既然事已至此,朕便將這支暗衛(wèi)交予你。”
“……謝過皇兄。”蕭慎沉默半響后道。
“呵,謝什么?”蕭曜扯了扯嘴角,譏諷道,“謝朕搶了你喜歡的女人?”
聽他提到錦言,蕭慎神色驟變。
“別那么沉不住氣,你既然已經做了皇帝,想要什么沒有?”蕭曜惡意地笑了笑,“你難道沒有想過?”
心中暗藏的心思被人一語道破,蕭慎有些狼狽,他站了起來,“不打擾皇兄歇息了,我這就告辭。”
從小到大,蕭曜能輕而易舉得到別人想要一切,不過因為他是皇帝,蕭慎坐到了這個位置,又怎會不去想自己錯失的東西呢?他去找了謝錦言,但謝錦言對他不假辭色,她前些日子已經正式被冊封為蕭曜的嬪妃。
蕭慎并不介意這段過往,他想著來日方長,總能打動佳人,讓她憶起前塵往事,而不是一副冷淡矜持地大家閨秀模樣。有時他也奇怪,那樣愛笑的小姑娘,怎會變了這么多,但想來想去也想不到其他可能。
在蕭慎五歲之前,他記憶中的娘親溫柔可親,會親手給他做衣服,輕聲細語哄他吃藥,面對他總有不盡的耐心。在書房幾年,先生講的禮義廉恥他一直銘記在心,他想著兄友弟恭,會因為對兄長蕭曜生出些微的嫉妒心而暗自羞愧。
昱王對外的形象一直是個病弱寡淡的影子,雖然漸漸長成的少年身體已調養(yǎng)得如常人一般,但太后沒有讓他示于人前的意思,他也就默默做個安靜的存在。
十八歲以前,蕭慎的愿望不過是將來娶了給過他溫暖的謝錦言,大婚后建牙開府做個閑散王爺。
即便是意想不到的做了皇帝,他的心里也沒有多少爭權奪利的心思。蕭慎對待群臣很是寬容,卻又賞罰分明。那些原本還持觀望態(tài)度的托孤大臣們陸續(xù)都站在了他這一邊。
謝太后本已撤下垂簾,隱與幕后,但她始終沒有放權。朝堂眾人的變化她不動神色地看在眼里。與此同時,王氏宮女九月懷胎誕下麟兒。
這個孩子的降生引發(fā)了一連串事件,平靜不復。對蕭慎而言,那是最痛苦的一段時光。血脈最親的兩個人共同圖謀害他,金福來報的時候,他根本不愿相信。
但那卻是真的……謝太后與蕭曜計劃除去他這顆不聽話的棋子,讓那個剛誕生沒幾天的嬰兒登上大位。皇帝年幼,謝太后便又能順理成章垂簾聽政,繼續(xù)得攬大權。
臨死前只有冷漠謝錦言被他拘在身邊。
陷入昏迷之前,他看著她喃喃:“錦言,能再對我笑一笑嗎?”
榻前的女子半跪下來,平靜地道:“妾身祝陛下早登極樂世界,從此得享安寧。”
即使重活一世,蕭慎亦不能釋懷,獨睡之時,常常從噩夢中驚醒。他曾死與生母之手,這何其可笑?給了他生命的人,又在養(yǎng)大他后,毫不留情的奪去他的性命。
那次失去意識之后,不知是何緣由,蕭慎回到了一切還未發(fā)生之時……宮中正花團錦族,舉辦著太后開的賞花宴。謝家三姑娘……赫然在宴會上。
蕭慎拿著曾經送給她的手鏈去找她,她卻依舊認不得他。曾有那么一瞬,他是真的想殺了她。情緒失控之下,他失手弄傷了她,卻把真正的錦言給換了回來……
☆、第51章 交心
正值中秋佳節(jié),各宮懸掛著花燈將晦暗的夜晚渲染的如夢似幻。宮人們都守在外間,室內靜悄悄的,只有風吹過樹梢的聲音。燈火明滅,一個小宮女護著風口處的燭火,俯身去把支摘窗關了起來,窗戶合上的聲音雖輕微,卻也驚醒了沉入回憶的蕭慎。他的神情有些恍惚,下意識捏緊了手中的茶杯。
追憶往事,不知不覺小幾上的茶水已沒了熱氣。一雙溫軟的雙手擱在覆上他的手,身邊女子溫和的聲音傳來:“茶水都涼了,我讓映雪進來重新泡茶。”
蕭慎這才發(fā)現他把那個小小的白瓷杯捏得指尖都泛了白。他放下杯子,定了定神笑道:“我不渴,讓她們把你要喝的蜜茶送上來便是。”
“晚間我不喝蜜茶,一嘴的甜膩味。”謝錦言搖搖頭,“阿慎接著說吧。”
“怎么?錦言聽故事聽上癮了?”蕭慎笑了笑,他從未給人講過故事,敘述起來自己都覺得平板無趣,也虧她能耐心聽下去。而且……那些慘痛的回憶,他卻不想說與她聽了。
“我想聽阿慎說完……”謝錦言低下頭小聲道,“與你相比,我覺得很慚愧。”
蕭慎望著她黑鴉的發(fā)綰成的流云髻,頭上的明珠花釵散發(fā)著瑩潤的光芒,就如她的人一樣。他分神地想到最近進貢上來的那匣子珍珠成色極好,明兒吩咐金福送去打造一套頭面,她戴上一定好看,嘴上故意挪揄道:“是聽我說起幼時貪吃的毛病不好意思了?”
“阿慎大約不知,我一直把我們的相遇當成一段夢境。”謝錦言抬眸看他,“初始還有些念念不忘,時日久了便記得不太清楚了,也很少再想起。但今天聽你說起,就連一些瑣碎小節(jié),你都記得很是清晰。我……怎能不慚愧呢?”
“不用慚愧,我不介意。”蕭慎緩緩道。她能養(yǎng)出這樣的性子,想必以前的生活應是極為快樂無憂,不像他……只有這么一點溫暖可以銘記在心。如果她沒有回到他身邊,他甚至不敢想象自己會做出什么來。
“我也想起了一些,阿慎不該是皇帝。我一直以為是自己記錯了。”謝錦言遲疑道,前陣子才辦完昱王的喪事,個中緣由琢磨起來令人心驚。“我離開之后,阿慎吃了很多苦吧,我見你說著說著就沉默了,好像很不開心似得。”究竟有什么變故?以致他變了這么多。
“謝家的人把你接回去之后。”說到這個“你”字又覺得頗為別扭,蕭慎頓了頓才佯笑道,“我每天去書房上課,與渙之倒是志趣相投,過得很好,不曾吃過什么苦。”他緊了緊手指,發(fā)現謝錦言又投來擔憂的目光,知道自己言語太過生硬,索性挪開擱在兩人中間的木質小幾,把她摟近懷里,聞著她身上的淡淡馨香,方真正覺得輕松下來,再開口也順暢許多。
在他之前,蕭曜與謝太后一直母慈子孝,很是和睦。但隨著蕭曜漸漸長成,宮中幾位懷孕妃嬪都先后發(fā)生意外。這對母子之間也有了隔閡,淑妃夾在其間努力周旋,蕭曜對她大概還是有幾分情義,并未疏遠,一直多有寵愛。秋日狩獵是她為了討蕭曜歡心而提出的。
這場狩獵卻出了意外,回程的途中,大量刺客暗中埋伏,淑妃受驚過度,皇帝在親衛(wèi)的護衛(wèi)下失了蹤影。謝太后遍尋不著,為了穩(wěn)定人心,便找了另一個兒子假扮,以期拖延時間。
蕭曜一直是個存在感薄弱的皇子,沒有與朝中任何勢力牽連,唯一相交甚篤的林渙之也被謝太后派出,美其名曰尋找昱王。謝太后做了最壞的打算,能尋到人最好,若尋不著,孤立無援的小兒子,不一樣任她揉搓?
但現今事情的發(fā)展卻不像謝太后預期的那般,所以她憤怒,但蕭慎最大的把柄在她手中,她卻有恃無恐。
“所以……阿慎是頂替了別人。”謝錦言訝異,她直起身,伸手摩挲蕭慎的臉,“所有人都認不出來嗎?”即使是同胞兄弟也會有差異吧。
“我與他……是雙生子,本生得相像。更何況母后讓我在殿中呆了兩個月,實在尋不見人才許我出來見諸位大臣。”蕭慎抓住她亂摸小手,淡淡道。
“但總會有不同吧。”謝錦言的雙手被他扣得緊緊的,她想抽回都不行。有人對她說過,過于渴望肌膚溫度的人,都是因為缺乏安全感……
這人真當她是幼時的傻丫頭,還一本正經地騙她。謝錦言心里有些氣,但最終還是軟下心腸,任他握住雙手,與他十指緊扣。她幾乎是整個人都窩在他懷里了。
“我與那個人雖是同胞兄弟,但他比我更受人喜愛。很久以前我就在想,是不是變得像他一樣,也能得到相同的對待。”蕭慎說出幼時地念頭,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做別人哪有做自己開心啊。”謝錦言嘆道。“阿慎以前也是傻傻的。”
“是啊,因為我傻所以才喜歡上了一個傻丫頭。”蕭慎故作正經地道。
這還是他第一次這樣明確的說喜歡她。
“那你會一直喜歡傻姑娘一個人嗎?”謝錦言輕聲問。年后太后便要主持大選了,到時候應該會有新人進宮吧。<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