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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一早上醒來時,外頭陽光普照,溢正聽到隔壁房間傳來的廣播,聽不清楚主持人在講些什么,不過他的熱情倒是傳達到了溢正的耳里。
當溢正沖好了澡換好衣服時,隔壁鄰居不知何時已經關掉收音機了,邊刷牙邊看著透過鏡子反射的自已,原本平頭的發型也變長了不少,但因自然捲的發質,令他現在看起來像是剛出生的雛鳥。太陽仍然普照,溢正覺得今天會是個不錯的日子。
早餐是在超商買的一片冷凍披薩和罐裝可樂。早餐就這么打發掉了,份量剛剛好,不過拿到合格證書的營養師看了可能會笑不出來。
上午八點四十五分,溢正衝上階梯,他希望每一天都能比其他人早到辦公室。還是新人固然是原因之一,不過最主要的還是他喜歡早上的一人時間。早上,可以讓他平靜地享受空間時間,雖然再過不久后這里就會化為地獄。
溢正打算今天就把「防止搶劫」的企劃案趕出來,首先,他在一張空白的a4紙上,寫下斗大的「搶劫時該怎么做?」當作開頭的標題。
他先參考著一本銀行專供給民眾免費索取的「應對搶劫」手冊。上頭寫著:
步驟一:「保持冷靜」看到一群拿著槍的蒙面歹徒突然闖入,是要叫人如何保持冷靜呀。
步驟二:「立即報警」開什么玩笑!萬一被歹徒發現的話,那不就死定了,再說,銀行行員不是都可以用警急按鈕來連絡警方嗎?
步驟三:「勇于反抗」哈哈哈,也太好笑了吧!這樣還需要警察跟警衛干嘛?簡直是亂七八糟。
溢正翻閱不到兩頁就把手冊丟進垃圾桶里了。他嘟著嘴把筆桿卡在人中,雙手環抱后腦的說:「還是先來想想劇情吧!」
陸陸續續有同事前來上班,原本寧靜的早晨也被互相道早的問候聲給破壞了。
「早安啊!溢正前輩。」智平搔搔凌亂的頭發說。智平依然趕在九點前的最后一分鐘上班,只是他今天好像被低血壓打敗似的,一臉睡眼惺忪。
「看你一臉沒精神的樣子,昨天晚上又跑去鬼混了嗎?」溢正說
「被吵醒的早上比睡不著的晚上更令人不舒服,一大早我家前面的馬路就開始在施工了,是不是可以打去環保局客訴一番啊?」智平邊打著哈欠邊抱怨著說
「你就別抱怨了,趕緊把心思放在工作上吧!」溢正沒好氣的說
「啊~~溢正前輩你好嘮叨哦,你就是太正經了,所以到現在才都交不到女朋友,週末怎么還不趕快到呢。」智平無病呻吟地說
溢正下定決心從此不再插手智平的事情,他如果會被開除的話,那就被開除吧!不關他的事。溢正看了一下桌上的日歷,在今天的日期上有畫了圈的記號。
「哎呀!今天晚上球隊要練球。」雖然溢正已經刻意保持低調了,在隊上不常與人交談,但是只要他一缺席練球,就會有人說:「溢正呢?他怎么沒有來啊?」,到了隔天上班就會飽受東仁課長的一陣痛罵。
但是溢正就是很看不慣銀行球隊的生態,但又無奈改變不了什么,每個人都搶著拍分行長的馬屁,每當分行長要投籃時,大家都會刻意讓他順利投籃,那乾脆規定只要理事長投籃,不管有沒有進都算得分好了。早上難得的好心情在此刻完全被破壞了。
「對了,溢正兄,演習要用的道具手槍你還沒買吧,利用中午休息的時間,到我知道的二手市集晃一晃吧,就在我們銀行附近而已。」智平的聲音從擋隔板傳出來
「道具?演習需要道具?」溢正二丈金剛摸不著頭緒的說
「你該不會連一點常識也沒有吧,歹徒要拿著槍才能搶劫啊!」智平一臉不敢置信地看著溢正
雖然智平說話的口氣很討厭,而已完全沒有使用敬語,但是卻完全命中重點。沒有拿著槍的歹徒根本沒有殺傷力,就像是打擊率一成徘徊的打者站在打擊區一樣。
結束談話后,溢正繼續著手寫企劃案,寫得不好時,他就會將紙揉成一團丟在旁邊。二個小時過去,桌面已經堆起了一座紙團積成的小山,他此刻深深能體會到小說家遇到瓶頸時的窘境了。
用手背揉一揉使用過度變而乾澀的眼睛,溢正從座位上起身,做一些伸展運動后,走到茶水間沖泡了一杯咖啡,加入2匙砂糖后仔細攪拌,喝下一口,咖啡通過舌頭、經過喉嚨后,溢正瞬間覺得腦細胞又重新活了過來。
這時候有位女同事氣嘟嘟地走進茶水間,她嘴巴碎唸著「氣死我了,自已沒有手跟腳嗎?為什么一直叫我替你泡咖啡呢?」。溢正雖然不知道她的名字,想必她可能被東仁課長欺壓了,所以決定主動向前攀談:「加幾滴抹布水吧!這樣子味道會更好喔!」。
受委屈的女同事像是開了竅一般,興奮地拿起水槽里的抹布擰了許多污水摻在咖啡里頭。
回到辦公桌時,溢正突然覺得肚子饑腸轆轆了起來,餓到令他受不了的程度,可能是上午用腦過度的關係。
「喂!要不要現在就去午餐啊?」溢正對著隔壁的智平說
「還沒到12點耶!嘿嘿嘿!乖乖牌的溢正兄也學會偷懶了。」智平調侃地說
「少囉嗦了,去或著不去。」
「既然是前輩的命令,我只好遵命囉!」智平一臉高興的說,對他來說能夠早點脫離這枯燥的環境是再好不過了。
臺中火車站前的行人專用十字路口,還是一如往常般成為人潮的漩渦,溢正徹鑽過人群的隙縫快步前進,他前面舉著木板的男子突然定住不動,他差點整個身子撞上去。
「你怎么這樣走路,太危險了吧!」溢正語帶不滿抗議著說
那名男子身穿骯臟的衣服,頭發硬梆梆地像用漿糊固定住。全身散發出一股污穢的臭氣,顯然是個游民。
「老頭,閃邊啦!」一個穿著細肩帶短衫配極短短裙的女孩朝他吼著,看那少女肯定沒有超過20歲。那名男子還是立定不動,溢正莫名地被他的動作吸引過去,也跟著停下腳步。
這個人應該是在不景氣的年代被裁員吧。外貌看來年過40歲,到這個年紀恐怕很難再找到滿意的工作。他一定是不斷換工作卻還是不順利的情況下,無法再回到家人身邊了。
「干嘛在這里擋著路啊!」路過的行人朝溢正抱怨著,溢正愕然一驚,連忙低頭朝聲音的方向說對不起。
溢正再次邁出步伐的瞬間,男子與他四目交接,他心中一凜。那男子的眼中放射出令人意外的光芒。那對眼睛并不像死尸般的混濁,反而目光烔烔逼視著溢正。
他像誰呢?溢正猛然感覺到什么,但噁心的嫌惡感即刻涌上心頭。他想到了,那不是別人,而是因為演習失敗,被銀行炒魷魚,從此生活一蹶不振的自已。
「喂~溢正兄,你沒事吧?怎么突然中邪似的。」
「剛才看到一件怪事。」溢正想起游民的臉時,那股噁心感再次復甦。
「怪事?」智平歪著頭看著溢正,像是在說:「你才是怪人吧!」。
「算了,沒事、沒事,對了!那家店外面大排長龍的,東西一定很好吃,中餐要不要就去那邊吃啊?」溢正指著車站旁邊小巷子的拉麵店說
「才不要咧,那間拉麵店的工讀生上完廁所從來不洗手,衛生差得要命。」智平反對的說
溢正聽起來彷彿智平就是那位衛生習慣很差得工讀生,又感覺智平像是在隱瞞些什么,故意支開他。
「誰說有人排隊的東西就一定好吃?臺灣人的通病就是愛排隊,每當看到某間餐廳有人排隊時,就一定覺得這家的料理好吃或是有什么好康的,然后不自覺地就加入排隊的列車里。」智平接著說
「就是因為好吃,所以大家才排隊搶著要吃啊!」
「未免也太不相信自已的舌頭了吧!就像大家都說vindiesel的電影好看時,你就不得不說好看,因為如果你說難看,就會被大家當成畸形來看待,然后被孤立起來,但我就覺得那是沒有營養成份的垃圾電影。」智平又搬出他那套大篇長論的說
「所以你才會被大家當成畸形呀。」溢正調侃一番地說
雖然聽起來覺得有點無理取鬧,但溢正覺得智平這番話還蠻有道理的,現代的人都漂流在名叫「流行」的洪水中,久而久之,就會失去了自已的認知,反正大家都這樣做,那我也就跟著照做。
中餐就在智平推薦的麵館里解決。麵館由于缺乏裝潢,所以看起來非常不起眼,但是料理卻是非常好吃。在老板精湛的手藝下,每根麵條彷彿充滿了活力,在口腔里又彈又跳的,一向不愛吃麵食的溢正也吃得津津有味。
「你說的二手市集在哪里啊?」溢正跟在智平的身后步出麵館的說
「在附近而已,跟我走不就知道囉!」智平故弄玄虛的說
兩個人穿越過一條沒有斑馬線的馬路。雖然旁邊就有一座天橋可行走,但智平同時認為要爬上爬下太累了。緊接著拐進一條單行道,右側有一座籃球場,長年缺乏保養的場地,劃在地板的白線已經退色稀疏。
「籃球真的那么好玩嗎?」智平也隨著溢正的視線看著籃球場
「以前的籃球非常好玩,是人類所發明的運動之中最棒的,但是現在的籃球,卻淪落為拍馬屁的交際工具了。」溢正想起球隊的練球情形,不禁有感而發的說
「可是曾經那么熱愛的興趣,怎么可能說放就放。」
「畢竟我活在現實的世界里呀,只有在兒提時代才會認為夢想是真的存在。」
「這些話聽了真是掃興。」智平聳聳肩的說
「那你有夢想嗎?」溢正說
「有哦~我曾經想要用吐口水來淹沒這個世界,還拼了命嚼口香糖來分泌唾液呢!」智平一臉得意的說。
溢正決定中止跟智平繼續聊夢想這個話題。
走到了岔路口,一旁有塊小空地,智平口中所說的二手市集就在這里。盡是隨地擺攤的攤販,看似混亂但卻是有秩序地排列著。溢正大概逛了一下,這大多都是賣一些文創的手工品,哪會賣玩具手槍啊,真是后悔當初相信智平了。
「溢正兄,這里這里。」智平蹲在一處攤位前朝溢正招著手說,溢正擺著一張臭臉走向智平所處的攤位。
攤位的商品除了主要販賣的國外樂團cd之外,只有一些嬉皮風格的項鍊及耳環等飾品。
「這里哪有在賣玩具手槍啊!」溢正忍不住喝斥地說
攤位的老闆是個女性,她正用手指撥弄吉他弦彈奏著歌曲,從旋律聽起來應該是「thedoors」樂團的歌曲,攤位前擺著一個吉他盒,里頭還有一些硬幣跟鈔票,簡直跟街頭賣唱的人沒兩樣。由于她帶著漁夫帽又低著頭,所以溢正看不清楚她的面貌。
正當溢正準備開口要對智平怒說:「我可沒有多馀的時間在這里陪你玩耍!」時,眼角馀光突然看見其中一款項鍊長得很特別而瞬時啞聲,它外圍是圓形,里面有點像是海神波賽頓的專屬武器三叉戢,正當溢正想要伸手去觸碰的時候。
「啊!那是非賣品,請不要亂碰!」刻意將壓低鴨舌帽的女老闆突然停止了手邊的演奏說。
溢正一聽到這聲音后,伸出去的手定在半空中,全身上下的毛細孔不禁緊縮了起來,坎坷不安的心跳聲大到彷彿全市集的人都聽得見,肢體動作變得比機器人還不協調,因為他知道這聲音的主人,是令他朝思暮想的女人。
「維…維恩?」溢正用試探性的口吻說
「咦?哎呀!是你啊!好久不見了耶!」維恩倏然抬起頭,白皙透嫩的輪廓不再被帽簷遮住,然后用遇見老朋友的開朗語調說
「維恩?真的是你?」溢正一副不敢置信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