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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句以退為進,在太子跟前顯得甚是賢惠且嬌怯,實則大有挑撥離間之意,這本是她的拿手好戲。
“鳳兒果然識大體,善解人意,”李應連連感慨,又道:“卻讓孤又舍不得你了。”
金鳳兒見李應立刻相信了自己的話,心中竊喜,突然聽了這句才有些意外:“殿下說什么、舍不得?”
太子望著她道:“你知道的,太子妃這兩天病倒了,有許多人說了些不中聽的話,孤才被冊立不久,更不能有什么‘寵妾滅妻’的流言……”
金鳳兒的臉色慢慢變了,狐疑地仰望著:“殿下你、您的意思是?”
太子微笑說道:“鳳兒既然這般識大體,善解人意,當然該清楚孤現在的處境,此時不比先前當閑王的時候了,至少要等太子妃病情好轉、讓流言杜絕對么?所以在此之前,你且先在東廠這邊兒住上幾日吧。”
聽到最后一句,金鳳兒的臉刷地白了,簡直不敢相信聽見的是什么,她脫口問:“你說什么?住在東廠?”
這句話對她而言,簡直像是給人一把從云端推下,直墜泥沼,摔得太急太狠,反而不敢置信。
太子的表情卻開始微妙的淡然了,但他卻笑看著金鳳兒道:“怎么了,鳳兒不會不愿意吧?”
“太子!”金鳳兒幾乎站起身來,而身體已經開始發僵:“您真的要把我留在東廠嗎?”
“你若不想留在這兒,執意要回去的話也成,”李應淡淡地說道:“只是回了東宮只怕更對你不利,太子妃家里可一直吵嚷,說是你把她氣病了……你回去還有好嗎?孤也是為了你著想。”
“可是……”
“你放心,”不等金鳳兒開口,太子仿佛語重心長地:“畢竟你跟威遠伯的夫人是孿生姐妹,有這層關系在,回頭讓威遠伯夫人在太子妃面前求個情,走個過場,太子妃那邊知道了你們是親戚相關,自然不會過于為難,仍舊讓你回去的。”
金鳳兒睜大了雙眼:什么?難道她能不能回東宮,還得看金釵兒的情面?
她的心嗵嗵亂跳,是驚怒,是憤恨,她知道釵兒恨不得殺自己后快,怎么會去給她出面說情?
但相比較這個,太子李應現在的態度,才更讓她驚心!
明明疼她疼的如珠如玉,如膠似漆,怎么突然間竟讓她留在東廠?!
她幾乎拿不準太子的那番說辭到底是真心為她好,還是假意敷衍!
如果是前者,至多說太子蠢了點,還可以接受。
但要是敷衍而已……那、那……
她只覺著天暈地旋,此刻,竟體會到釵兒先前在監牢里的那種怒極攻心的感覺!
偏在金鳳兒無法言語的時候,太子淡淡問底下人:“孤知道孫公公只是名義上統管東廠,這兒實際是誰主事呢?”
太監出外,不多時有個人走了進來,跪地道:“參見太子殿下,回殿下,本來東廠的掌事本該是韓千戶,最近他正出外差,故而是卑職暫時管轄。”
這人油頭粉面,相貌陰柔,眼神狠毒,竟正是十二。
金鳳兒聽見他的聲音,毛骨悚然,她剛才可才耍了威風掌摑了十二的,難道這么快就要風水輪流轉?這若留下來她還能活嗎?
一念至此她不由死死地抓住了李應的袍子,顫聲道:“殿下!殿下我不能在這兒!”
眼淚從她的眼中冒了出來,這次可不是演戲,而是發自內心的驚懼。
第68章 追夫
面對金鳳兒的驚慌哀求, 太子卻不慌不忙,鎮定自若。
他語氣溫和地說道:“不要鬧,你向來懂事, 總該知道孤的良苦用心, 畢竟你現在無處可去,留在這兒反而安全, 太子妃那邊的人也奈何不了你……且你是有功的,孤心里明白, 等避過了風頭, 孤自然會好好地補償你。”
說完之后他不等金鳳兒插嘴, 便又道:“是時候該回去了, 回頭有空自然過來看你。”說著就站起身來,又淡淡地跟十二說道:“好好地照料良娣。”
金鳳兒本能地要追上去:“殿下……”
但就在她的手將握住太子的衣袖的時候, 十二不失時機地從旁邊閃過來,像是“扶”住她似的把她的手腕往下一摁:“良娣小心。”
李應回頭瞟了眼,十二又躬身道:“恭送太子殿下, 卑職會如太子吩咐,好生照料絕不會有半分差池的。”
太子不動聲色地頷首, 也不看金鳳兒一眼, 頭也不回地出門去了。
剩下金鳳兒望著空空如也的廳門口, 整個人幾乎發狂, 她本來是最狡詐機變的, 但是這次卻被太子弄了個措手不及, 竟然連轉圜的余地都沒有, 她心驚膽戰,失魂落魄,竟也沒了往日口燦蓮花巧舌如簧的風范。
恰在此刻, 身邊十二低低笑了兩聲:“這可真是……”
金鳳兒警覺地回頭看向他:“你說什么?”
十二是笑著的,但這笑容卻不再是之前在監牢里那樣的卑微討好,而是一種令人不寒而栗的干冷的笑,像是直翹著頭盯著獵物的蛇的那種詭異而不懷好意的氣質。
“回良娣的話,我什么也沒說。”他明顯敷衍地笑著說。
若是在之前,金鳳兒早又一巴掌打過去了,但現在她的手腳都軟而無力,整個人還沒從震驚中反應過來。
但她卻很清楚,此刻不能在十二跟前示弱,否則的話下場一定加倍凄慘。
金鳳兒不清楚太子私底下是不是吩咐過十二什么話……而太子到底是不是真的舍棄了她。
事到如今她心里僅存著一點僥幸,畢竟極少有男人會逃脫她的掌握,加上之前李應一直表現的深情蜜意,萬千寵愛于一身,那種獨寵一人毫不掩飾之態,簡直讓她成為整個王府的眾矢之的,她不信先前所有的甜言蜜語都是假的,不信太子真的那么心狠。
同時金鳳兒也著實想不通,如果太子心里有她,那為什么太子竟會這么做!他總不至于真的認為把東宮妃嬪留在東廠是什么很高明的安排吧?
有生以來,金鳳兒頭一次迷惑了,她猜不透人心,也找不到答案。
或者說她還不敢面對。
但不管心里怎么慌張,面上卻還是保持著鎮定,金鳳兒哼了聲,望著十二道:“我問你,太子可跟你說了我為何留在東廠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