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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她在《滿都海》劇組,他事先沒告訴她要去,結果一去就受了腰傷。這次換成她了,本來是想半夜上門給栗則凜個驚喜,卻搞到醫院來了。
陸鑒之松開她的手:“我送你過去。”
別漾坐著沒動,她靠著椅背,閉著眼微仰頭:“不去了,還打擾他休息。”
她是沒了見男朋友的心情。
陸鑒之說:“你要學著依賴他。”
“我心里還是依賴他的。”像是剛剛出事,別漾第一反應就是給栗則凜打電話,轉念想到他拉練期間別東群生病,他完成救援后連夜趕回來時疲憊的臉,忍住了:“星火的工作群一響,他下意識起身的樣子,我每次想起來,都怪難受的。太多人依賴他了,求助人,星火的隊員,志愿者。他承擔的夠多了,我能不給他添麻煩,就不添吧。”
對于外人而言,像是夏非,她是任性不饒人的別家長公主。只有別東群和陸鑒之知道,她有多獨立懂事。因為沒有媽媽,她還早熟。
小時候學校有同學欺負她,她非但不哭,還會罵回去,或是打回去,有時候老師不明所以,要請家長,她還會反駁,說同學罵她是沒有媽媽的野孩子,她會當場問同學:“我沒有媽媽怎么了?你有媽媽還欺負人,你媽媽是怎么教你的?”
然后又質問老師:“我沒有媽媽,我是怎么來的?就算我是我爸撿來的,我被同學欺負了,他也只會幫我。您還要請他來嗎?”
那時候她才多大?身上就長了刺。
她很少讓別東群和陸鑒之操心,尤其是上了大學之后,她習慣了遇事自己處理。上次被夏非擺了一道,她能向小舅求助,算是破例。可最終別漾并沒有讓小舅插手,全是自己解決。
事后她和陸鑒之說:“你和我爸的關系都是大關系,一旦動用了,欠下的是大人情,不好還。我能動用小關系解決,就不用你們的大關系。”
此次黎庶的事情同樣如此。陸鑒之猜到她和孟靜會想讓黎庶替代賀霄,未免別漾接觸黎庶令栗則凜誤會,他還特意問:“用不用我出面?”
別漾拒絕了,她說:“我能搞定。”
陸鑒之當時提醒她:“你只要和黎庶見面,就有被拍的可能。你那個栗則凜啊,吃起醋來連我都不放過,你注意點。”
他們鬧過一次緋聞,黎庶的粉絲可是在蹲偶像和女總裁的愛情實捶。真拍到兩人私下有接觸,肯定又要上熱搜。
別漾都想到了,她說:“我不找他,我等他經紀人來找我。”
就是這樣一個懂事的女孩子,誰能想到,她沒嘗過被母親疼愛的滋味。
她有理由恨陸司畫,可斷決關系的狠話說了,恨意也深植在了心,偏偏讓他們知道,陸司畫病了。
這世間有很多道理,像是:人之將死其言也善。那這些道理的背后受了傷害的人,又和誰去訴說委屈?
陸鑒之終于還是說:“他們沒有結婚。”
盛玉濤喜歡陸司畫是他自己承認的事實。只可惜,十年前他們認識的時候,陸司畫早已知道自己病了,她連想復婚的丈夫都放棄了,怎么可能再去接受另一份感情?盛玉濤便退回到了朋友的位置,在事業上給予她扶持。
剛剛來醫院的路上,別漾想到了,她自嘲地笑了聲:“之前還覺得這屆網友不行,連他們的結婚登記記錄都扒不出來。”
她在心里算了算:“我八歲那年,她是因為查出來自己病了,才決定不和我爸復婚了?”
這確實是原因之一。除此之外,那一年,事業原本沒有明顯起色的陸司畫忽然火了一部劇,獲得了第一個影后獎。
她便有了更大的野心。
原定的手術就被她取消了。因為那種腫瘤術后復發的機率極高,她要一次次的接受手術,直到癱瘓在床上,大小便不能自理。在陸司畫看來,那么痛苦又沒有尊嚴的活著,不如以有限的生命,去攀事業的高峰。
令陸司畫沒有想到的是,這條抗癌之路,她能走這么久。就在她以為腫瘤可能消失了的時候,她開始出現頭痛、嘔吐、雙腿發麻等癥狀。
拍一部關于母親的電影,留給女兒,成為了她唯一的心愿。
《平凡的母親》就是在這種情況下誕生的。
不息影不行了,她必須去國外接受手術。卻聽說顏清主演,別漾做劇照師的電視劇《滿都海》的導演有意讓她出演大夫人一角。于是,她延后了出國的時間,和栗蕭里說,再拍一部電視劇。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和別漾同組,她心情好了,那段時間,腫瘤沒怎么折騰她,她的狀態前所未有的好。
本想以移民之由悄悄地走,沒想到葉喬誤會了她與盛玉濤的關系,認為她為了演藝事業不肯給盛玉濤名分,爆料說他們隱婚,近而造成了和別漾,和陸鑒之關系的決裂。
而陸司畫現在,連坐著,都是困難的。
所以那天,別漾去盛玉濤別墅找她時,她一直坐在沙發上,沒有動。
盛玉濤對陸鑒之說:“我本沒有立場說什么,我也答應了她守口如瓶。可作為她的老朋友,就這樣看著她帶著被誤解走,總覺得太遺憾。她是有錯,可她到底是你姐姐,她的手術單,你要讓她自己簽嗎?”
盛玉濤這樣說,其實有道德繃架的成分在里面。可這世上的事,又有多少能脫離得了道德的捆綁?他又何嘗不是那個被束縛的人?
此前所做的所有心理建設,在那一刻功虧于潰。
陸鑒之雙手撐著桌面,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此刻,別漾把頭靠在陸鑒之肩膀上,帶些迷茫地說:“你說,是她絕情地再嫁,移民國外,有個幸福的晚年生活好呢,還是現在這樣更好?”
如果可以選,陸鑒之還是希望是前者。
他攬住別漾的肩膀,沉默。
當晚,別漾和陸鑒之回到家里時,別東群已經休息了。他被院子里的引擎聲吵醒,披著衣服來到客廳。
別漾和陸鑒之打了一路的腹稿,在見到別東群時,又無從啟口。
三個人坐在客廳里,誰都不說話。
管家給他們倒了水,悄悄退回了自己的房間。
不知過了多久,別東群打破了沉默:“說吧,我都能接受。”
盛玉濤下午去見了陸鑒之,現在他和別漾又在大半夜的回來,必然是與陸司畫有關。<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