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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嫣抿了抿唇,頗有些不情愿地向姜寧靈行了禮。
姜寧靈同她寒暄了兩句,而后便尋了了由頭告退了。
待行出去一段路后,姜寧靈忍不住回頭望去,之見一身繁復衣飾的女子與身著龍袍的帝王并肩同行,畫面說不出的和諧,姜寧靈心中酸澀更甚,先前的好興致也漸漸淡去,索性徑直回了永安宮。
待回了永安宮,姜寧靈只覺出門時精心挑選的珠翠鑲在發間無端教人覺得累,便喚來若竹幫著一件件解了下來,待坐在梳妝臺前,瞧著眉心那一朵灼灼盛放的芍藥,忽地想起方才見到的那位錦嫣公主,也在眉間點了一朵桃花。
姜寧靈回想著方才的事情,不自覺便有些出神,目光一直落在銅鏡中自個兒眉間的那株花兒上,久久未移開。
若竹與吟南也瞧見了錦嫣的打扮,雖說二人一個點了桃花,一個描了芍藥,可到底妝面類似,見姜寧靈這模樣,自然便以為她是頗為介意的。
且姜寧靈當初入宮時,人人皆言她是容貌肖似那位錦嫣公主,才被穆淮挑了進來,雖然無人敢來姜寧靈面前說三道四,但她定然是知曉的。而今日又這般巧,點了一個同錦嫣公主類似的妝,很難讓人不想到二人相似的傳言來。
吟南瞧了一陣,見姜寧靈直愣愣地看著鏡中,神色似有些落沒,不自覺便有些心疼她,又有些自責:“娘娘,是奴婢不好,給您上了這樣的妝,折損了顏色。”
話音未落,便見姜寧靈頗有些不滿地看過來:“這說得是什么話?你手巧得很,本宮覺得這芍藥栩栩如生,令人喜愛至極,你不必妄自菲薄。”
吟南聽她特地點了芍藥來說,便知她的確注意到了錦嫣額上那株桃花,但語氣輕松,并不是方才那落寞模樣。
姜寧靈自然也猜到了吟南為何要自責,也的確不自覺地將自個兒同錦嫣那略有神似的妝容相比較,但卻并不覺得有何不妥:“好在這回是你幫本宮上妝,描了這芍藥出來,若是讓若竹來,只怕當真會讓那錦嫣公主比下去了。”
這便是明晃晃的打趣了。
若竹聽了這話,笑道:“娘娘喜歡吟南,也不能這樣說奴婢不是?再說了,娘娘天生麗質,哪怕未著脂粉,也比那公主好看!”
姜寧靈忍俊不禁道:“你這是偏心眼兒,再說了,今兒都沒見到那公主是什么模樣,你就知道她沒本宮好看了?”
若竹原也擔心姜寧靈會介意,但聽得她拿這事打趣兒,便知曉她定是沒大放在心上,還借著這事兒安撫吟南,便跟著貧嘴了幾句,此事就算揭過了。
待將發間珠翠全都卸下,又換上舒適的衣袍,姜寧靈立刻便跟沒骨頭似的倚在了榻上,谷欠閉眼小憩一陣。
說來也奇怪,她原本的確是有些在意錦嫣入京一事,從來也知曉自個兒沾了錦嫣的光才能入宮,難免有些不喜被拿來同錦嫣做比。可今日見到錦嫣,她內心有些不是滋味的同時,反倒松了一口氣。
雖不知為何,但錦嫣對她頗有敵意。
錦嫣此番來和親,晉國定然會打聽她這個皇后,而她與錦嫣相似早已不是什么秘密,錦嫣等人定是早已知曉。
這樣一來,錦嫣便能篤定自個兒在穆淮心中的位置,按理來說,應當不會太將她放在眼中,畢竟在穆淮心中,自個兒只是他尋出來的影子。
可錦嫣今日顯然很是防備于她,且在防備的同時,又在細細打量著她,看上去,似乎對自個兒在穆淮心中的地位并不十分自信。
姜寧靈也忽地明白,從前都是自個兒將這位錦嫣公主想得太過可怕。
想來在錦嫣心中,她也同樣可怕才是。
姜寧靈思及此,在美人榻上側了個身,又覺有些奇怪。
雖說這位錦嫣公主今日蒙了面紗,可單瞧那露在外邊兒的眉眼……同她并不十分相似呀。
有著同樣感覺的人,除了姜寧靈外,還有錦嫣。
方才幾人在御花園中遇見時,錦嫣心中便警鈴大作。
那位妖嬈如花妖的皇后自花叢中轉過身來時,仿佛天地都暗淡了一瞬。
而穆淮雖只是瞧著她,并未有多言語,也并未有何動作,卻莫名教人覺得,他眼神專注至極。
好似眼中只剩她一人一般。
但與此相比,更讓錦嫣不安的是,她同那位皇后,生得并不如何相似。
待姜寧靈告退后,錦嫣又同穆淮往前走了一段路,才尋到了一處涼亭,坐下來歇息一陣。
早有宮人準備好了茶店,擺放在精致的瓷盤中端了上來。
錦嫣口中干澀,正想去捧茶盞,卻又想起自個兒還帶著面紗,只得頓住動作,垂手端坐在一旁。
穆淮等了一會兒,見她大約是不肯取下面紗,不谷欠逼她,又覺得有些蹊蹺,便抬手拈了一塊桂花糕放去錦嫣面前,面上笑意溫和:“這是御廚最拿手的桂花糕,你嘗嘗。”
錦嫣瞧著那色澤明亮的桂花糕,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憋了一會兒才道:“陛下恕罪,錦嫣入京前誤食了些不干凈的東西,面上起了些疹子,恐驚著陛下,這才尋了薄紗來遮面,還望陛下莫怪罪。”
說罷,錦嫣抬起眼,小心去看穆淮反應。
卻見穆淮無甚所謂的收回了手,還關心道:“疹子起得厲害?一會兒喚個太醫去你那兒,好好兒給瞧瞧。”
錦嫣心中安定下來,推拒道:“多謝陛下好意,只是錦嫣已敷了藥膏,好了許多,想來再養兩日便恢復如常了。”
穆淮“哦?”了一聲,而后忽然想起什么般地道:“剛巧過兩日榮親王府的寶明郡主過生辰,朕向來疼愛這個妹妹,準備為她好好慶祝一番,到時你也過來?”
錦嫣笑容一僵,沒想到竟自己給自己挖了個坑。
不過轉念一想,這回是穆淮親自邀請,而郡主過生辰,想必許多宗室都在,她若應了穆淮的邀,定能好好風光一回,
至于面紗一事,再尋個由頭便能遮掩過去。
錦嫣思量一瞬,很快做出了決定:“多謝陛下厚愛,錦嫣便恭敬不如從命了。”
之后二人又閑談了一陣,穆淮便著人將錦嫣送出宮去。
待出了宮門,上了一直等候在外邊兒的馬車,車輪徐徐滾動起來后,錦嫣才皺眉問身旁的玲兒道:“我同那皇后,生得可相像?”
玲兒方才見了姜寧靈,便覺得有些奇怪,但她并不知曉當年之事,以為是這幾年過去,兩個小姑娘各自都長開了,愈發不像也并不奇怪。
玲兒有了這樣一個先入為主的觀念,且姜寧靈與錦嫣都是美人,輪廓大體上有些相似,于是玲兒當真倒覺得二人是相像的,只不過沒有傳言中那般相似罷了,想了想道:“猛一看的確有些像,不過公主您比她端莊得體多了,做皇后就該像公主您這般溫柔大氣,不似方才那位姜皇后,跟個妖精似的,哪里有半點一國之母的儀態?”
玲兒這話明顯就是說來哄人開心的,錦嫣雖知曉,卻仍是心中一片舒坦,滿意地點了點頭,但依舊有些擔心,打算好好去查一查當年之事,查清為何穆淮會突然對她多加照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