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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蒙蒙亮。
一隊風塵仆仆的人伴著熹微的晨光,踏進了盛京的城門。
其中一輛馬車的簾子被人掀起一角,帶著些好奇來打量外邊兒的街道。
錦嫣坐在馬車內,看著盛京的繁華,心中隱隱多了幾分期待。
晉國使臣此行是來賀千秋節,早早便有京中負責此事的官員迎了上來,帶領其安置妥當。
趙恒彌一路上都放縱不已,直至行至盛京的前一日才在隨行官員的勸說下收斂了些,只是面上的頹色怎么也掩不住。
待安頓好后,那官員要回去復命,卻被趙恒彌攔下:“孤何時才能見你們皇帝?”
趙恒彌在晉國作威作福慣了,此時也帶著些盛氣凌人的姿態,讓那官員頓時生出不滿來。不過聽得他自稱“孤”,那官員知曉他身份,面上便也不曾顯露半點,拱了拱手道:“下官這就回去復命,還請殿下稍安勿躁。”
連著趕了許久的路,好容易到了目的地,趙恒彌也并不著急,反倒更想先好好放松兩日,待聽了那官員的話后,便猜著應當還要再等幾日才能見到穆淮,于是歇息一番,便帶著仆從與銀錢尋花問柳去了。
錦嫣在馬車中顛簸了數日,此時也好好松了一口氣,只是卻不敢像趙恒彌那般松懈,在房中塞了袋銀子給玲兒,交代她出去打聽打聽。
“如今為皇后的那位姜氏女,她是個怎么樣的人物?若是能有一副她的畫像,那便是再好不過。”
玲兒點點頭,換上燕國的衣裳,便出去了。
第43章 畫像
只是玲兒在燕國人生地不熟的, 即便比旁的婢女要機靈些許,也只能從酒樓茶館處聽得只言片語,一日過后, 并無什么十分實用的消息。
待回到住處將這些消息告訴錦嫣后, 錦嫣也并無多意外。
關于姜寧靈同她有幾分相像的事情, 錦嫣在晉國時便有所耳聞了。也正因如此,她才命玲兒去尋畫像, 看看這位皇后, 到底有多像她。
雖說姜寧靈身為高門貴女,如今更是貴為皇后, 尋不到畫像也算不得意外,但錦嫣心中仍是有些失望。
不知怎的,越有人說姜寧靈生得像她, 她心中便愈發難安。
究竟有幾分像?
見錦嫣略略皺起眉頭,玲兒勸慰道:“雖說人人都傳那皇后容貌明麗氣韻斐然, 可到底是燕帝比著公主您而挑出來的,她再出挑又有何用?在公主您這位正主兒面前, 不還是螢火之輝?”
錦嫣聽了這話, 眉頭不僅未舒展開,反倒皺得更緊了。
人人都知穆淮傾心于她, 可錦嫣自個兒再清楚不過,當年她在燕國為質子時, 只遠遠同穆淮見過幾次,連話都沒說上過一回,看似毫無交集。
可后來不知從何時起, 當她被四皇子與六皇子欺負了之后,穆淮會偷偷派人給她送藥, 也偶爾會送來些好吃的好玩的把戲,她當時尚不覺得有何不對,可后來想想,那些不都是女兒家愛用的東西嗎?
看來穆淮早便知曉她是女兒身,可這份喜愛,的確來得莫名。越是有人吹捧,她反倒越不安心,也愈發想見見那位皇后是什么模樣。
她同穆淮本就沒見過幾次,再加上這許多年過去,也許穆淮壓根兒記不清晰她長什么模樣,只憑著模糊的記憶便挑了個姜寧靈呢?
更或者是,姜寧靈生得同她并不十分像,但得了穆淮喜愛,穆淮便覺得她像呢?
若是如此,穆淮心中到底念著誰,倒是難說。
錦嫣思來想去,覺得在見到那位皇后之前,輕易不能同穆淮相見。
她雖不想承認,但卻明白如今自個兒得的這許多特殊,不過是穆淮念舊情而已,若是穆淮見了她,發覺她已同當年他刻在心里的那個少女變了許多,不知會如何做想?
見錦嫣一副悶悶不樂的模樣,玲兒又勸了幾句,錦嫣不想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便敷衍了兩句,揭過去了。
趙恒彌在外花天酒地了一整日,在傍晚時分,終于回了來。他身后的隨從懷中抱了一大堆花里胡哨的玩意兒,趙恒彌從中挑挑揀揀選了幾樣,去敲錦嫣的房門。
“皇姐,孤給你帶了些燕國的小把戲回來。”
趙恒彌聲音柔和,一副姐弟情深的模樣。
錦嫣原已準備歇下了,聽得趙恒彌的聲音,不由得皺了眉,并不十分想理會。
可她知曉趙恒彌的性子,此時來找她必定是有什么事情,輕易打發不走,便忍下心中不快,先應了趙恒彌一聲,讓他在門外稍等,而后便讓玲兒重新給她挽了個簡單的發髻,又穿上外袍,這才去開了門。
候在門外的趙恒彌面上無半分不耐,面上甚至噙著一抹笑意,錦嫣見狀,心中松了一口氣,正要問他有何事時,卻被趙恒彌一把推開。
趙恒彌推開錦嫣入了房中,好似這是他自個兒房間似的,徑直來到桌邊坐下,自顧自地倒了一杯茶,抿了幾口后朝錦嫣道:“不日便要面見燕帝了,皇姐準備得如何?”
錦嫣抿了抿唇,直覺趙恒彌是有什么旁的安排:“太子這是何意?”
果然,趙恒彌立刻道:“皇姐莫怕,孤如何會害你呢?只是你既然要去和親,燕帝也算得償所愿,何不借此抬一抬皇姐的身價?”
錦嫣皺著眉道:“太子這是何意?”
趙恒彌瞧了錦嫣一眼,不緊不慢道:“燕帝傾心皇姐已久,如今能抱得美人歸,自然會心中歡喜,皇姐何不借機為晉國謀一謀福?”
錦嫣心中微動,等著趙恒彌繼續開口。
趙恒彌頓了一頓,接著道:“尋常人家女子出家,夫家尚要出聘禮,皇姐你身為晉國的公主,若是分文不要便入了燕國皇宮,豈不是顯得有些掉價?”
趙恒彌自認說得十分有理,全然不記得晉國不過是燕國附庸而已,原本就受了燕國蔭庇,從袖中甩了一張紙出來,往桌上一放:“皇姐,孤身為你皇弟,已經為你把聘禮都列了出來,待到時與燕帝見了面,你只需照著這上邊兒說便可。”
錦嫣遠遠瞧了那紙張一眼,只見上邊兒排得滿滿當當,眉頭皺得愈發深了:“太子,你想的太過簡單了,這單子上這么多東西,到時定有燕國的大臣出來阻攔,若是一口氣全說出去又被攔下,只怕要遭人恥笑了。”
趙恒彌聞言,笑得玩味:“皇姐說什么呢,這些事情怎么好當著所有朝臣的面說呢?當然是要你同燕帝私下商討。”
“皇姐覺得,以你二人的情分,燕帝不會私下召見你?”
錦嫣未搭話,只是眉頭皺得愈發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