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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嫂你要雞毛干啥?可臭著哩!”
林珍珍心說,雞毛用處可大呢,別說漚肥好,嫁接的蘋果棗第一年最是需要肥料的生長期,拿去就是雪中送炭,要是漚肥用不完也能做別的啊,雞毛撣子,雞毛毽子,雞毛枕頭,雞毛扇子……
“我給學生做教具用。”
兄弟仨自動默認是毽子之類的玩具,家里殺雞的時候孩子也會撿雞毛玩,倒是不足為奇。
“但需要你們幫我保密,我準備明年元旦節的時候用教具帶著孩子們上公社表演節目,贏個大獎回來……”
大家連忙點頭,這年代的人啊,集體榮譽感特強,絕對守口如瓶。當然更不可能要她的錢,不說季淵明會做人,每次回來都不忘關照同族兄弟們,讓人如沐春風,就是眼前的“大嫂”也是村小的老師,大家伙的孩子都是她教的呢!這也是為孩子們好,為生產隊好。
“大嫂你放心,以后我們幫你洗干凈再帶回去,前幾天扔的還沒臭,得有百來斤吧,你要不嫌棄的話待會兒我們洗干凈給你帶回去?”
那可真是意外之喜!
一夜之間,林珍珍就成為擁有兩百斤雞毛的人啦!
幸好季家院子大,有足夠的地方將雞毛攤開晾曬。這樣的動靜自然瞞不過狗鼻子的季六娘,她爬墻頭一瞅,害,雞毛啊,也不嫌臟。
季老太一聽珍珍說能做肥料,這滿院子的雞毛頓時成了金疙瘩,這年代最缺啥呀?不就是肥料嘛!這路上啊,撿到泡臭牛屎都是撞大運。
而且,她還無師自通的把雞毛分類,公雞尾巴毛又長又漂亮,頸毛不長但毛色光澤尤其好,有紅的綠的黑的紫的,陽光下還能反射不同的光,至于小絨毛就不用洗太干凈,反正都是要施棗樹下的。
現在的棗樹已經長得非常結實了,新發的枝芽有小指粗,還有幾顆著急的居然開了棗花。別的酸棗樹果子都快落完了,它們才開花,你就說奇怪不奇怪?
要以前,大家還覺著小女孩子說話夸張,可現在,她親手嫁接的蘋果棗不僅活了,還反季節開花了,讓人不得不感慨“有文化就是好”。
這不,有文化的林珍珍輕輕挖開棗樹根腳的泥土,不能傷及樹根,把雞毛圍著樹根埋了一圈,再把土蓋上,澆半桶水,完活兒。
每棵棗樹埋二三斤,也只用去冰山一角。珍珍還挺發愁的,剩下的小山似的雞毛該怎么處理?兄弟仨每晚都給送十幾斤來,院子很快就要堆不下了。
“看把你愁得,你不是說能做雞毛枕頭?那我把雞毛壯衣服里也能穿不是?還省了棉花錢。”老太太是真腦袋靈活,這年代缺衣少食,珍珍只想到“食”,卻忘了“衣”。
城里干部有棉花票,可農民沒有啊,大橫山區又不產棉花,眼見著深秋就得換棉襖,供銷社每次限量供應的棉花干部們排隊走后門都搶不上,哪有農民的事兒?
以前,季家都是破了再破,補了再補,最窮那幾年還往里頭塞過稻草。
“臭點算啥,大不了多漂洗幾道。”老太太背著一簍簍雞毛出門,幾天就給洗得干干凈凈,直曬到幾乎聞不見雞屎臭才壯進棉衣里。
***
到周末,珍珍提出想回娘家看看超英,老太太自然同意,“別忘了帶上那對鴨子。”
抱的第一窩鴨苗,她專門給林豐收留一對母的,還很貼心的多喂了半個月,喂得又肥又圓,走起路來只看見它們扭肥屁股。
天天給它們打鴨草找蚯蚓的來狗,眼淚都快出來了。他精心呵護的衛紅和衛花倆姐妹花就要被送人了,他能不哭嗎?一想到以后每天回家再也沒有胖鴨子圍著他轉,他的世界都崩塌了。
林珍珍實在是想笑,來狗同學,雖然小眼睛小鼻子小心眼的不招人喜歡,可他有顆愛心啊!尤其是對衛紅衛花,真是他的好朋友,就連寫作業也要把它倆摟懷里放腿上,寫著寫著睡著了,他寧愿麻著腿也不敢動一下。
“放心吧,我姐家不會吃你的好朋友,只養它們下蛋。”
“真不吃它們?”那么肥那么圓滾滾的小身子,肉得多香啊。
“我發誓,除非它們作死。”抱著衛紅衛花,林珍珍憋著笑說,至于它們的麻麻灰鴨子,好像愛上了孵化,不僅不下蛋,不關心一茬茬被送走的孩子,居然又開始孵下一窩了。
真·流水的小鴨子鐵打的鴨麻麻。
自從胡來寶進磚廠當搬運工后,林家的日子起色很明顯,廚房里放著兩大缸苞谷碎,中間還藏著五斤白米,那可是凈凈的一粒雜糧和谷顆子都沒有的白米,才拿出來就能聞見米香味那種。
趕美深深地吸了一口,“香吧小姨?這可是我媽跟人換的新米,給我哥養胃。”
林珍珍也饞,但她能控制住口水,“嗯嗯,快放回去,每天早晨給他熬一碗稀飯,要有豬肝啥的加進去還能補血。”
林超英的面色,不止肺虛,還貧血。
“嗯吶!我爸前天剛從黑市割了一兩回來,我哥不愿吃獨食,非得跟我們分著吃,你說他倔不倔哪?”
這就是林珍珍最喜歡超英的地方,他瘦弱,但他心善,他熱愛勞動,跟她在支教班見過的想當網紅的同齡人完全不一樣。可惜就是性子太弱了,又不愛出門,在村里也沒啥小伙伴,剛進門就看見他拿著本趕美的課本看,怪可憐的。
十二歲的男孩子,正是漫山遍野瘋跑的年紀啊。
但現在好了,他腳邊圍著衛紅衛花,嘎嘎嘎的叫著,熟悉他的氣味后干脆翅膀一耷拉,坐他鞋子上睡覺了。小伙子就盯著軟軟的黃絨絨的兩小只,不知不覺笑起來。
第一次被其他生物依賴的感覺,真好。
“傻笑啥,咋今兒回來了?”林豐收剛下工,雜亂的短發粘在額頭,鼻尖上的汗水干了變成一層薄薄的鹽粒子。
“我姐家在這兒,我想我姐了不行嗎?”
林豐收哈哈大笑,“小嘴兒真甜,趕美給你小姨泡蜂蜜水來。”
“好嘞!”廚房里傳來刮蜂蜜罐子的聲音。
泡出來滿滿一大碗,珍珍喝一口,非得逼著姐姐和超英趕美都來一口,蜂蜜少了,其實不怎么甜,可大家心里都是甜的。
“去去去,不喝你們嘴巴子。”林豐收嫌棄的推開,順便說起正事來,“淵明給你寫信沒?”
珍珍紅著臉點點頭。別說,季淵明這家伙還不賴,上個月來了兩封信,一封是給家里人的,一封是她的。雖然說的話差不多,可給她的似乎要更瑣碎,就連字也更周正些。
他平時斯斯文文的,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個文化人,誰知寫的字卻……嗯,小學生就是小學生。
見此,林豐收倒是放心了,“那你來是啥事兒?”
“送鴨子。”
“拉倒吧,這多大點事兒,帶個話讓你姐夫去唄。”<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