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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里積攢著恨意，他便鎮(zhèn)日里康娘子腳店附近轉(zhuǎn)悠，與附近居民閑談，想攀扯些什么出來。

沒成想，還真被他發(fā)現(xiàn)了一樁疑點(diǎn)！

馮霖被這樁新發(fā)現(xiàn)振奮起了精神頭，他備了四樣茶點(diǎn)，拎著去拜訪汪三老爺。

汪三老爺一見他便沒好氣：“去去去，少礙了爺?shù)难邸！?

上次說好了事成給錢，可汪行老不過出現(xiàn)片刻便被氣走，馮霖便有理直氣壯不給他銀票，叫他一分錢沒拿著，回家還被汪行老以家法懲治，好幾天都下不來床，如今傷口才養(yǎng)好，更不想見這人嘴臉。

馮霖嘿嘿笑道：“我這回來可不是為了自己，是為了三老爺您吶。”

“什么？為了我？我能有何事？”汪老三一臉不耐煩。

“聽說甜杏巷如今有一家康娘子腳店生意格外火爆哩。”馮霖眼珠子咕嚕轉(zhuǎn)來轉(zhuǎn)去。

原來是此事，汪老三不耐煩地剔牙：“聽說了。我相好的還去過那店里呢。怎的，那家店是你開的？”

見魚兒上鉤，馮霖一臉神秘：“您知道那家店原來是做什么的嗎？”

“快說，別賣關(guān)子！”

馮霖這才諱莫如深湊近他耳邊：“那家店正是原來的汪家腳店！”

“啊 ？”汪老三愣了神，“那家店我也知道，老太爺從前將那家店交給我聯(lián)手，可惜地方偏僻，又運(yùn)道不好，后來那家店便開不下去，便又給了我爹，想是我爹轉(zhuǎn)手了罷。”

“你這是要我再去霸占回來么？這可不成，若是賣出去的店，斷斷沒有收回的道理，便是打到官府去說理，也是理虧。”馮老三人混些，沾染官非的事卻一點(diǎn)不肯沾染。

“您說得是。可是——”馮霖暗笑，汪行老一生精明，怎的又這么個(gè)草包兒子，“那家店，似乎還是汪家的呢。”

第28章 荷葉夾回鍋豬頭肉

“怎的？還有此事？”

馮霖趕緊趁熱打鐵：“您要是不信， 且查查府上的房契。”

“什么？”汪老三慌得一下從椅子上起來。

*

端午將至，汴京城里各瓦子里的說書人多了起來。有說書人索性就將攤子挪到汴河邊，取其清涼之意。

此刻那大柳樹下便有個(gè)說書人正講得熱鬧：“要說那家娘子腳店可當(dāng)真算得上是大雅， 聽聞里頭百花盛開， 四季不斷，菜品皆是以花做食， 與辭賦對得上的，更兼有果酒花釀， 當(dāng)真是神仙生活……”

汴河里一艘游船上， 有個(gè)外地來的行商聽了兩句便聞言哂笑：“你這先生若是沒古經(jīng)講也罷， 說些城里市井百態(tài)倒好， 怎的胡言亂語，夸夸其詞？”

“年輕人好不曉事！豈能任由你胡亂污蔑與我？”說書先生不干了， 驚堂木重重往桌上一拍，“老生在此說了幾十年書，沒一句瞎編亂造。你若不信， 自去康家娘子腳店瞧瞧便知。”

行商姓田名獲，他正好也閑， 卸了貨如今大把閑暇， 便跟船家叮囑一句：“去那腳店瞧瞧。”

船到地方停了下來， 行商就見前頭巷子里密密蓬蓬的馬車與人， 不過都是些娘子， 搖著扇子， 戴著幃帽， 笑語如鈴正排著長隊(duì)。

這……？行商驚得眼睛圓瞪，他家鄉(xiāng)便是最好的酒樓也不曾有這境況，再看那隊(duì)伍里還有個(gè)伙計(jì)打扮的小娘子正給眾人分發(fā)竹簽：“莫急莫急， 如今正到十號。”

一邊叮囑拿到竹簽的小娘子：“記得一個(gè)時(shí)辰后再來，正好去馬行街對面逛逛，那里又領(lǐng)抹銷金鋪，還有翠鋪、花團(tuán)扇鋪，專賣紅藍(lán)彩縷、胭脂水粉，逛完來才好。”

還有些聰明的手藝人，索性在巷子口搭攤，有說諢話的、有小唱的、有跳索的、還有鼓板、有斗雞的，前頭分別圍著些娘子觀看，斗雞欄里一只公雞高飛著撲棱出雞籠，旁邊裝神鬼吐煙火的正吐火，來不及避讓，一口火將雞毛燎了一半，斗雞的不服，吵著要他賠，兩人吵將了起來，煞是熱鬧。

不過那個(gè)伙計(jì)模樣的小娘子一過來，兩人立刻不吵了，齊齊沖小娘子笑了起來。顯然他們也不笨，知道多虧這家腳店才能有的生意。

行商田獲驚愕萬分，半響才喃喃自語：“原來當(dāng)真有這樣的店。”

船家在船頭道：“如今這康娘子腳店可紅火哩，從前這甜杏巷偏遠(yuǎn)僻靜，沒幾個(gè)人過來，可如今整條街都熱鬧得緊。客官不去瞧瞧？”

說話間田獲已經(jīng)下了船，走到那排隊(duì)人群里。

立刻便聽到諸多娘子們正嘰嘰喳喳說個(gè)沒完：

“第一次來吃點(diǎn)什么菜好？店里外送的蜜汁鵪鶉當(dāng)真好吃，甜滋滋的蜜汁裹在炸過的鵪鶉上，我跟我嫂嫂搶著吃，還被我娘罵了一頓嗚嗚嗚。”

“我也是第一次來這家店，以前跟姐妹同游馬行街夜市時(shí)吃過康娘子做的子料澆蝦臊面，那河蝦仁咯吱咯吱咬起來，又鮮又甜。”

“羊舌簽！羊舌簽！一定要點(diǎn)羊舌簽，康娘子好生機(jī)智，居然還用竹簽扎起，再也不擔(dān)心弄臟手，還有藕簽，又便宜又好吃，還能娘帶些。”

“金湯滋味千層肚，里頭的金錢肚酥而不爛，又耐嚼，澆著金黃色的湯汁，我今天還要吃。”

“啊啊啊啊啊快別說了，我好餓……”

田獲也是聽得饑腸轆轆，便也想往前去拿一枚竹簽，誰知看店的果子瞬間縮回手去，臉上帶笑：“客人，這里是娘子腳店，不要男客。你若是要吃，可叫自己家女眷定個(gè)外食。”

田獲摸摸腦袋，唱了個(gè)喏：“小娘子，我是外地來的行商，行到此處聞?wù)f此店有名，便慕名而來，如今大中午，巷子偏僻，我又去何處尋一口吃的？還請娘子行個(gè)方便。”他的肚子也適時(shí)“咕咕咕”叫了一聲。

果子見他生得文質(zhì)彬彬，人又誠懇有禮，思索了一下，便說：“你跟我走。”

三下兩下將他帶到個(gè)門臉。大門只開了一條縫，里頭油煙涌動(dòng)。

田獲仔細(xì)打量，影影綽綽只見里頭是幾個(gè)廚子，他心里了然，想必這是娘子腳店的后廚了。

還待要看，卻被果子警惕堵住：“莫亂看，后廚重地，不許閑雜人進(jìn)出。”

田獲訕笑，果子不理他，自去屋內(nèi)，不知說了什么，搬出一大一小兩張板凳，又給他兩碟子吃食：“后廚正忙著沒法給你另做，你便嘗嘗我們廚子們中午要吃的荷葉夾豬頭肉。”

眼前三角形面餅不知用了什么菜的顏色染就，居然是淺淺嫩嫩的綠色，恰如小荷初綻，才露尖尖角，怪不得要叫荷葉夾。

這荷葉夾似乎蒸籠里剛出來，還騰騰冒著熱氣。

再看旁邊一個(gè)碟子，盛放的是紅潤油亮的一片片豬頭肉，豬皮油汪汪紅潤十足，下面的白肉被鹵湯浸泡得紅潤鮮亮，整體切得薄厚均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