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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事,我有分寸。”李碧菡笑容很淡,“等下場面如果控制不住,你們再報警。”
屋里的楊幼蘭就沒她這么冷靜了,瞧見李碧菡還帶了“幫手”,當即扯著嗓子罵道:“我就知道你沒安好心!我也有叫了人,你給我等著!”
不過五分鐘,另一位就到場了。
中年男人下電梯走過來的時候,傅宣燎盯著他打量了一會兒,不甚確定地喊:“孫老師?”與。西。糰。懟。
孫雁風著急忙慌地趕過來,沖傅宣燎點了點頭就擠進門去,拉著楊幼蘭坐下,低聲安撫道:“你千萬別沖動……”
方才兩位母親已經吵了幾個來回,不過沒吵出什么有價值的信息。李碧菡問她在這兒住得怎么樣,楊幼蘭就連諷刺帶挖苦地說“沒你家里大但是住得舒坦”,問她想不想孩子,她就無所謂地說“他好好活著我干嗎想他”。
“知道我為什么能找到這兒嗎?”李碧菡猶自鎮定,“因為這處房產有我一半,過戶的時候才簽了協議讓他一手代辦。也就是說,是我同意他用這房子把你打發掉,這么多年,我一直知道你住在這里。”
楊幼蘭瞪圓了眼睛:“那又怎么樣?現在這房子是我的,你找到這兒來我也不會還給你!”
“我不是來找你要回房子的,這么個破房子我還沒放在眼里。”李碧菡拉下臉,嚴肅道,“我是來問你,二十五年前,為什么要把兩個孩子交換?”
說到重點,楊幼蘭的氣焰頓時弱了下去。
“什么換孩子?”她裝傻道,“你在說什么胡話?”
李碧菡此刻正強壓怒火,從她垂在身側握拳的手便可窺知。表面依然沉著冷靜:“時懷亦都跟我說了,孩子剛出生就被你調換……”
“是他說的?他這么跟你說的?”楊幼蘭又怒了,“這個狗屁男人,當初明明說好會瞞著……”
話沒說完,被身旁的孫雁風扯了下胳膊,戛然而止。
眼神飄忽得厲害,楊幼蘭深喘幾口氣,理智恢復了幾分:“沒有的事,我哪有這本事?你倆怕不是電視劇看多了,編故事呢?”
李碧菡自是猜到她會不認賬:“那濛濛病了這么些天,你為什么都不來看一眼?”
“時懷亦不讓我看啊。”楊幼蘭理直氣壯,“當年把他送回時家,我就答應了不再和孩子見面。”
李碧菡笑了下:“可是你也沒做到啊。”
說著她轉過身,從背后的斗柜上拿起一本攤放的相冊,舉著質問楊幼蘭:“不然,你說說看這是什么?”
這是一本普通的相冊,只不過上面的照片從角度看都是偷拍,而且主人公全部都是時沐。
楊幼蘭這輩子過得稀里糊涂,對孩子倒是上心,照片從時沐幼兒園時期開始按順序排列,還在每張下面標注了拍攝時間。
許是昨晚還拿出來翻看,看完忘了放回去,李碧菡今日一進門就看見了這相冊,并在兩米開外一眼確定照片上的是誰。
怎么說也是她養了二十年的孩子,她不可能認不出。
也正因時沐被她寵了二十年,疼了二十年,她才更接受不了二十年的付出全部弄錯了人的事實。
李碧菡忍不住問楊幼蘭:“濛濛的呢,濛濛的照片在哪里?”
那二十年,她也給時沐拍了許多照片,比楊幼蘭這本多得多。可是她的濛濛呢?她的濛濛因為不討她喜歡,平時在家里連面都不敢露,她更是從未動過給“小三生的孩子”拍照的念頭。
這本相冊和房間里的那本畫冊一樣,是楊幼蘭的寶貝。寶貝被人拿走,她條件反射地伸出手去搶,李碧菡比她高,又穿了高跟鞋,輕松一舉就讓她跳起來也夠不著。
楊幼蘭急紅了眼,任憑身后的孫雁風怎么拉怎么勸,都無法再保持理智。
“還給我,把相冊還給我!”她氣急敗壞地拉扯李碧菡,“我的沐沐,我的沐沐合該有好多照片,合該被人捧著長大,你生的又算什么?”
“當年我早就跟時懷亦好上了,我還為他流過一個孩子。那個狗東西為了前途娶你,把我養在外面,我就偏不讓你把兒子生在前頭!”
“雖然還是讓你早了兩個小時,不過早產的滋味不好受吧?看著自己兒子被抱走很難過吧?”原本只是信口發泄,楊幼蘭卻越說越解氣,整個人都興奮起來,“哈哈哈報應,都是報應啊,幫我養了二十年孩子,卻對自己親生的孩子冷眼相待,我這些年就指望著看這場笑話呢哈哈哈哈!”
她笑得瘋癲猖狂,全然不顧還有其他人在場。
傅宣燎和蔣蓉聞聲進屋,就見李碧菡手臂一松,把相冊丟在地上。
不過看起來還算正常,至少沒有被激得情緒崩潰。
只是心臟抖得厲害,由內向外,整具身體都跟著細細顫動。
“這是承認換孩子了?”嘴唇在顫抖中翕張,李碧菡捂著心口急速喘氣,自言自語般地說,“承認就好,承認了,就好……”
(下)
場面一度無法收拾,蔣蓉打了報警電話。
警車停到樓下的時候,李碧菡和楊幼蘭臉上都掛了彩,要不是傅宣燎和孫雁風一邊一個的拉著,說不定真會鬧出人命。
就算承認了,楊幼蘭認為自己仍是贏家,耀武揚威道:“你這個蠢女人,活該自己的孩子都認不出來!”
李碧菡好不容易緩過來,囿于修養說不出尖酸刻薄的話,便抓緊一切時間逼問:“濛濛的照片呢,總該有幾張吧?放在哪里,快拿出來!”
楊幼蘭又笑起來:“沒有啊,我養了他八年,天天都能看到他,有什么好拍的?”
“你好狠的心。”李碧菡哽咽道,“他做錯了什么,他是無辜的啊!你養了他這么些年,難道對他沒有一點感情?”
“感情?”楊幼蘭笑出了眼淚,“有每次我看著他睡著的樣子,都恨不得掐死他!我讓他活著,把他送回時家,就是為了等這一天!”
“所以你指使時沐偷他的畫?你那樣對他,一定會遭報應的!”
“什么偷畫?不是他偷我沐沐的畫嗎?”楊幼蘭揚聲道,“全世界都知道,是你兒子時濛偷了我兒子時沐的畫,就像你偷了我時家夫人的位置一樣,報應,這才叫報應啊!
傅宣燎先是驚訝于李碧菡知道了這件事,而后又被楊幼蘭的一番話激得怒上心頭。
他說:“那幅畫出自時濛之手,就是屬于他的,有的是辦法為他正名。”
楊幼蘭愣了下,這才將視線移到傅宣燎身上。
“是你啊。”她揩了把眼角的淚,“你不是喜歡我們家沐沐,恨死時濛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