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緩步往房間里走,回頭打量著余曄,“你這種浪子,是不會明白的。”
余曄:……
他的確是不明白,顧明容和謝宴這唱的哪出戲,翻遍今古的話本,也從未見過這樣的一出戲。
拿著杯子,仰躺在搖椅上,盯著碧藍的天,閉眼笑了笑。
上百工匠要逐一排查,直到入夜,才將在場的工匠排查完,但毫無收獲,只能暫時把所有負責修繕圜丘的人單獨關起來。
揉了揉眉心,謝宴起身打算去外面走幾步,誰知剛起身便覺頭暈目眩,慌忙伸手扶住桌子才不至于摔倒。
“公子!”常衛一驚走上前,被謝宴抬手制止了接下來的動作。
看向賀勝文,謝宴低聲道:“修繕過圜丘的人不得擅自放出,我會讓人一對一看守,至于圜丘現在的修補,我已讓人日夜監察,不會再有問題。”
“太傅。”賀勝文叫住往外走的謝宴,見謝宴回頭躊躇道:“如果尋不到下手的人,那這十幾個工匠會如何處置?”
不遠處工匠搬東西的聲音傳來,人影在燈籠下交錯。
謝宴盯著賀勝文,“你既知道,何必還要再來問我。賀尚書,容我提醒一句,若今日在這里的不是我,也許他們活不到現在。”
“可是工部培養一個手藝工匠,需要花費很長時間,而且——”賀勝文面露難色,激動道:“難道連無辜之人也要被牽連嗎?”
“這不是我一人能決定,你以為這件事能瞞得住誰?賀尚書,你不是第一天在朝為官。”
再看一眼賀勝文,見他面色發白,謝宴回過頭,眼眸動了動,隨后抬腳離開,不再看賀勝文。
今日的事情,不久就會傳遍京城,還會生出各種版本,瞞不住的。
回到房間,熱水和換洗的衣服已經送來,常衛知道謝宴不喜歡外人伺候,讓伺候的人退出房間,檢查了一下房間里的東西,確定并無異常后才守在旁邊。
“公子,這件事會不會不是工部的人所為?”
“我知道,所以我在等,只要我在這里一天,對方就會忍不住上鉤。”對往來工匠的盤查再嚴格,也不可能完全避免有人混入,尤其是經驗豐富的人,混進一個幕天席地的地方,不是難事。
與工部是否有關有待查證,他留下來不只是為了查出幕后黑手,也是為了確保祭天的事不會再有意外。
皺起眉,謝宴放下帕子。
“夜里警惕些。”
“明白。”
接下來的兩天,一切如常、風平浪靜,正常得讓謝宴越來越不安,總覺得背后那雙眼睛還在盯著他。
不對勁。
謝宴覺得這件事情有點奇怪,費這么大的功夫讓圜丘臺塌陷,陷害工部,對方既然能想到這一點,也一定會想到他會替顧桓徹前來檢查,很大可能會發現圜丘臺上的問題,這樣一來,豈不是前功盡棄,不止傷不了顧桓徹,還暴露了自己的野心,讓他們以后行事更為警惕。
即使是查不到他身上,那也只不過是拖累幾個工匠,傷不到他們分毫。
“公子,你臉色不太好,要不要早點休息?”常衛擔心地看著謝宴,皺著眉。
這兩天謝宴幾乎子時才上床,天一亮又起身,跟著賀勝文在天壇監工,曬得滿頭大汗還強忍著不離開,怎么可能休息好。
謝宴放下筆,看向窗外漆黑的夜色,斂了斂心里浮起的不安,點了點頭。
看來等著件事情辦完,他得去見胡太醫一面。
躺在床上,吹了燈,翻來覆去睡不著,謝宴正要起身去倒杯水喝,就聽到屋頂上的瓦片有動靜,很輕的一聲,如果不是他從小耳聰目明,又還醒著,恐怕根本留意不到。
停住動作,謝宴拉高被子,伸手從枕頭下摸出一把匕首,放在被子里,仔細聽著屋頂上的動靜。
不止一個人,看來對方也沒有他想的那么能沉住氣,他還以為要多等幾天。
一道黑影罩在身上,謝宴閉著眼,連眼皮都沒動一下,像是平時睡得很沉的模樣,呼綿長。
劍尖刺下來的同時,謝宴睜開眼,靈敏閃身躲開,用匕首往對方刺過去,裹著被子往旁邊閃開,下床的瞬間把被子往對方身上扔過去。
這么大的動靜常衛還沒有進來,對方是有備而來,一定要取他的性命了。
“你逃不掉的。”
“那在我臨死前,能讓我知道仇家是誰?”謝宴眼睜睜看著手里的匕首被挑飛,落在地上發出一聲脆響,站在原地不再動彈。
“那你到陰曹地府去問閻王爺吧。”
劍尖往前一送,正要得手時,窗外飛進來一支箭,打偏了箭,跟著另外一支箭射中肩頭。
黑衣殺手自知失手,打算自殺時,身上力氣瞬間抽走,癱軟在地上,連嘴都合不攏,一身狼狽躺著。
顧明容邊推開門邊把手里的弓箭扔給后面的向郯,剛打算嘲諷殺手幾句,瞟到謝宴細白脖子上一抹鮮艷的紅,瞬間沒了心思,大步走過去,把人抱在懷里。
“受傷了。”
“皮外傷,只擦破了皮,過幾天——”謝宴話還沒說完,發現顧明容的臉色很難看,無奈抿了抿唇,掃過識趣避開的王府護衛,“嗯,很疼。”
指腹輕輕碰了一下傷口,顧明容眼里怒意升起,看一眼地上的殺手,直接抬腳踹過去,聽到一聲痛呼,直接拉著謝宴往外走。
又生氣了。
謝宴無奈,但拿顧明容毫無辦法。
關上門,被顧明容按在床邊坐著,謝宴看著顧明容拿著外傷藥走來,黑著一張臉替自己處理傷口,難得失措。
“真的不要緊,我知道你肯定會來。”
“你為什么總喜歡拿自己冒險?”顧明容終于拿正眼看謝宴,眉頭緊皺,“你早知道對方的目標是你,而不是什么破圜丘,你還以身犯險,引對方上鉤,你以為你有幾條命?你知不知道要是我晚來或者是被什么事情絆住,你就有可能——!”
聞言謝宴傾身抱住顧明容,連著幾天緊繃的神經終于得到放松,“真的沒事。”
“那你吃不下飯是怎么回事?又開始難受了?早知道我拖著胡太醫一起來了。”顧明容一個翻身把謝宴壓在床上,看著他臉上慢慢爬上來的紅色,終于露出笑容,“乖乖睡覺,事情交給我。”
“你的傷不要緊了?”
“十來天了,早好了。”
顧明容守在床邊,聽到謝宴平穩的呼吸聲,才起身走到房間外,看了眼守著的向郯和常衛,目光落在常衛身上,常衛一僵,單膝跪下低著頭。
死一樣的寂靜散開,顧明容返身拉上門,只留了一條縫能看到里面的情況。
“人交給你審。”顧明容壓低了聲音,擔心吵到里面的謝宴。
“屬下明白。”
向郯領命離開,臨走時匆匆掃了一眼常衛,不做停留。
開門聲遲遲未響起,常衛臉上冷汗往下掉,手攥著拳頭,耳邊響起顧明容的聲音,語氣聽不出情緒。
“不管你是不是他器重的人,在我眼里是一樣的,下不為例。”
隔日,顧明容正哄著謝宴吃早飯時,見向郯進來,放下喂到謝宴嘴邊的勺子,臉色比昨晚還臭。
向郯自知打擾了顧明容的興致,硬著頭皮飛快稟告:“王爺,昨夜的殺手,毒發身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