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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星檸聽到聲音,悄悄從房間探出半個腦袋,手扒著門框,躲在后面偷看。
余弈最近煩她,媽媽讓她盡量不要在余弈面前晃悠,希望她從姥姥家回來那天,余弈能消氣。
門外,秦樺雙臂抱胸,開始數數,“三”的尾音剛落,房門打開,余弈紅著眼圈走出來,瞪著秦樺,兇兇地說:“不要打擾我!”
秦樺氣樂了,掐掐他的臉蛋:“隨便你在房間待多久,把袋子交出來。”
余弈眉頭鎖成小小的川字,嘴硬地說:“什么袋子,我不知道。”
“再撒謊媽媽真生氣了,你賭氣也不能拿阿姨的東西惡作劇,你……”秦樺振振有聲的說教忽然止住。
余弈哭了。
晶瑩的淚滴順著他白嫩的臉頰一串串滑落,纖長柔軟的睫毛凝濕成塊,小孩兒嘴唇咬得死死的,小鼻子不住地吸氣,掙扎著不讓抽噎聲跑出來。
印象里,余弈懂事以后,不論是摔跤、生病、饑餓還是寂寞,哪怕是她跟余賢離婚,問他愿意跟爸爸還是媽媽,他一次都沒哭過。
許久不見兒子哭,秦樺心揪了起來,蹲下來擁住余弈,心疼道:“告訴媽媽,發生什么事了,為什么哭?”
余弈聲腔里似乎都帶了淚水,啞著嗓子,破天荒地用了懇求的語氣:“媽媽,你別進來。”
秦樺摸摸他的后背,溫聲細語地哄他:“那你告訴媽媽原因,你說,我就不進去。”
余弈鼻頭微紅,琉璃似的眸子蒙了一層水霧,聲音微若蚊吶。
“我不要,不要她走。”
秦樺勉強聽清他的意思,失笑道:“不想人家走你還不理人家,這些天星檸都是在房間吃飯的,馮阿姨說她連小酥肉都吃不下了,說好的想跟人家永遠在一起呢,嗯?”
余弈不吭聲了,淚珠啪嗒啪嗒落到秦樺肩上。
趙星檸聽見余弈哭,有些擔心,慢慢走了出來,抿著嘴輕手輕腳地靠近。余弈低垂腦袋,沒有發現她,直到一只溫熱的小手輕輕撫來,小心翼翼地觸碰他粘著淚水的睫毛。
余弈抬眼,只見趙星檸站在他身邊,歪著頭,輕軟地問:“你怎么哭啦?”
一句關心像是打開了泄洪的閘門,余弈幾乎是瞬間跑過去抱住了她,旋即放聲大哭,邊哭邊結巴道:“你,你不許走,我再也不跟你生氣了,你留下來。”
是不是“別人”都無所謂了,體驗過形影不離的陪伴,孤獨會變得格外難以忍受,他再也不想一個人面對空蕩蕩的房子,等待不知何時才能回家落腳的爸爸媽媽。
趙星檸輕輕回抱他,聽到余弈哭她也很難過,可是她要去姥姥家,應該不能留下來。
“這是什么情況?”
馮初萍訝道,她四處找不到行李,又去花園溜達一圈,回來便聽到小孩子的哭聲。
趙星檸和余弈擁抱著,為難地說:“余弈不想我去姥姥家。”
馮初萍滿頭霧水,疑惑的目光投向在場的另一個大人。
秦樺的心情已經從心疼轉成了無奈:“小弈以為你們不回來了,把行李藏起來不讓你們走。”
馮初萍松了口氣:“嚇死了,我還是頭一回聽余弈哭,尋思出事了呢。”
她半蹲著身體,跟抱著趙星檸不撒手的小孩兒解釋:“小弈,檸檸要跟我去姥姥家,等過完年,我們就回來啦,到時候你們再一起玩。”
余弈抬起頭,淚眼婆娑:“真的么?”
馮初萍道:“當然是真的,檸檸還要回來上幼兒園呀。”
“那,那過完年是多久?”
“這個,大概十來天吧,也可能早一些。”
余弈扁扁嘴,眼淚不流了,開始討價還價:“兩天行嗎?”
秦樺樂了,敲了下他的頭:“沒跟你講價,你不是經常去爺爺奶奶家嗎,星檸也有家人,也要回去看看的啊。”
余弈抱緊趙星檸:“我跟她一起去。”
秦樺:“你忍心媽媽一個人在家過年?”
余弈:“媽媽也一起。”
秦樺:“不行,我年后還有工作呢。”
“好吧,”余弈撇嘴,秦樺正準備欣慰,他又補充一句,“我還是自己去好了。”
“……你給我在家待著吧。”
紅色編織袋果然藏在余弈的房間,待物歸原主,馮初萍準備妥當,牽著趙星檸出發,臨走時,余弈跟趙星檸黏黏糊糊說了好半天話,全然忘了昨天還在跟人家冷戰,人已經到大門口了,他仍不死心:“我真的不能去嗎?”
秦樺皮笑肉不笑地按住他:“不能。”
趙星檸背著小書包,朝他揮揮手:“我很快就回來啦。”
然而,誰也沒想到,余弈口中的兩天,最后真實現了。
她們坐的汽車不止一個目的地,路上到處接人送人,拐拐繞繞,跑了整整一天,才抵達馮初萍娘家附近的站點。
下車后,趙星檸裹緊小棉襖,緊緊跟著媽媽。
她對姥姥家沒有印象,只希望到家能吃上飯,中午在車上只吃了點餅干,她現在快餓死了。
姥姥家所在的村子小而破落,跟余弈爺爺家那種倚靠大城市的富裕鄉鎮天差地別。通向村里的路是一條泥濘小道,車開不進去,只能走牛車和拖拉機,趙星檸一腳一個坑,小棉鞋很快粘滿了泥。
母女倆跋山涉水,終于抵達家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