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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凌卓的聲音。
我清醒,望進凌卓充滿擔憂和恐懼的眼睛里,在陷進去之前,移開了目光,偏頭看向陳安血肉模糊的臉,對凌卓說:“如果你敢跟斕斕干這種事,我就把你揍得跟這個禽獸一樣。”
“為什么?”凌卓質問我。
“因為你是我的!我不準任何人把你搶走!”
凌卓放開我,只丟下一句“你想清楚”,就牽著斕斕走了。
看著凌卓修長有力的手包裹著斕斕的手,我眼眶發熱,委屈不已。
這是第一次,他連我受傷都不管了。
第13章
第二次模考,凌卓又是年級第一,而且比第二名高了三十多分,這是我在學校廣播里聽見的,他已經兩個星期沒和我說話了。
二模后的家長會,戚嘉敏竟然參加了,這是從來沒有過的,但看到她在學校出現的那一刻,我便知了她破天荒出席家長會的原因——來炫耀。
那天,她的裝扮光鮮亮麗,包臀裙,細高跟,大耳環,墨鏡……恐怕在她腳下鋪條紅地毯都不過分。
她作為優秀學生家長在臺上發言,用不太標準的普通話念凌卓寫的稿子。幾個同學夸我媽年輕漂亮,說我和凌卓長得跟她很像,可我只覺得尷尬。
有錢的戚嘉敏格外耐心溫柔,他給我和凌卓買衣服鞋子,家長會結束后又帶我們去餐廳吃午飯。這是一個月以來,我第一次和凌卓坐在一起。可他埋頭吃飯,全程沒看我一眼。
我失落,碗里的昂貴的飯菜味同嚼蠟。
我媽絲毫不介意我們之間的低氣壓,因為在她的印象里我和凌卓就是天天打架的。只是她不知道,打架是我和凌卓相親相愛的方式,打完一切都會好。
可是現在,凌卓連打架都不愿意了。
那晚,我再一次夢見凌卓給我口交,我射在他的嘴里。夢醒之后,褲頭濡濕一片。我翻來覆去想了一晚上。想斕斕那雙和凌卓一樣清澈的眼睛,想凌卓和斕斕牽在一起的手,想我和凌卓荒唐的相互安慰,想那天讓我勃起的那個桃子……
晨光緩緩流進宿舍,凌卓讓我想清楚的問題終于有答案了——我喜歡凌卓,是想摸他、親他、肏他的那種喜歡。
可是我好像太遲鈍了,把他弄丟了。
晚修課間,我在座位上背歷史的知識點,然而注意力難以集中。俄狄浦斯、厄勒克特拉、安提戈涅輪流我腦子演講,來來回回重復四個字,兩個詞——亂倫,悲劇。
我甩甩腦袋,心說去你媽的悲劇,至少得先把凌卓給追回來。
回神時,我發現丁偉宏正坐在我前桌的座位上,看著我笑。
丁宏偉也是連岡縣人,他爸是好幾個電站的股東,在小縣城算是富有余裕那類人。他向來看不起我和凌卓,不過看不起我和凌卓的人多了去了,不算什么。
他坐在我前面,露出一口黃牙對我笑。我正莫名其妙,就感覺到腳被人踩了,低頭一看,丁宏偉的大腳正覆在我鞋上用力地摩擦碾壓。那是我媽前幾天給我買的鞋子。
我避開他的腳,“你他媽有病?”
“新鞋子蠻好看的嘛……不是便宜貨欸,嘖嘖嘖,上腳舒服嗎?”他瞇著本就不大的眼睛,表情挑釁。
“你想干什么?”
他猥瑣地笑著:“沒什么,就是突然想聽你叫我爸爸。”
“你腦子有病吧?”
周圍的同學都好奇地看過來,丁宏偉突然靠近我,笑著壓低聲音說:“我都操過你媽了,你不該叫我爸爸嗎?你叫,我就放過你。”
我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但著他的凌亂胡子,黃色牙齒,烏黑的抬頭紋就足夠惡心。
丁宏偉大概是是腦子進水了,刻意來找不痛快。正好,我這幾天因為凌卓的事煩燥得很,還愁沒地方發泄。我起身揪住他的衣領,把他拽起來,往后一推,他重心不穩,笨重地摔倒在地。
“操你媽的!敢打我!?”
丁宏偉一骨碌爬起來舉起拳頭就要揍我。我躲開,他就舉起旁邊的課椅砸我,可惜又砸偏了。
這時上課鈴聲響起,值晚班的老師進來,丁宏偉不甘地放下椅子,惡狠狠地對我說:“過兩天給你個驚喜。”
我罵他腦殘。可他好像想到了什么,歪著嘴角,滑稽地笑著回到座位上。
丁宏偉挑釁我是常有的事,但之前凌卓囑咐過不要跟他一般見識,所以大多時候就是丁宏偉一個人在自說自話,這次恐怕也沒什么新花招。
兩天過去,丁宏偉沒什么動靜。只是這天上廁所的時候,又該死地撞見了他。我們隔著一個水龍頭相安無事地洗手,誰知他突然拿起洗手池邊水盆,澆了我一身臟水。
“我操!”我沖上前奪過水盆拼命往他的頭上砸,“砰砰砰”的聲音很響。
他一邊躲一邊用腳踹我。沒多久,我們倒在廁所門口,卻發現此時走廊上站滿了人,所有人都在仰頭看。我趕緊甩開丁宏偉,抬頭發現主樓天臺上站著一個熟悉的身影——斕斕。
斕斕披頭散發,兩條纖細如竹的腿搖搖晃晃地立于圍墻之上,似風輕輕一吹就會落下。蒼白的身體后面,是灰蒙蒙的天空。
她身著寬松的藍色孕婦裙,裙擺在迷蒙的雨中翻著飄著……
那一刻,我感覺到這是一場嘶啞決絕的示威。
下面的同學嗡嗡地議論,幾個老師發現后開始大聲勸阻。我看見凌卓的身影穿過主樓三樓的走廊,飛速往樓上跑。我沒多想,踹開丁宏偉,立馬轉身,朝主樓跑去。
奔跑間,耳邊呼嘯的風模糊了這世界的聲音。可到第五層時,我清晰地聽見了斕斕震耳欲聾的絕望呼叫,“是陳安!陳安是強奸犯!”
斕斕的悍然不顧的抗爭令人心酸,我不自覺地放緩腳步,看清那雙蒼白的唇吐出的最后一句呢喃,和上一句一樣——陳安是強奸犯。
斕斕最終縱身一躍,淡藍色的身影從鮭紅色瓷磚外墻一晃而過。那瞬間,一只藍鳥墮入赤色火海,錯配的色彩悲戚慘烈,令人心疼……
跑到主樓的天臺時,凌卓正頹然地坐在潮濕的地上——剛剛斕斕躍下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