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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眼看出?那個巨大的青銅爐是?煉丹爐，被青銅鏈子?架起?來幾乎懸在半空，下面的碳被燒的通紅，說?明?已經(jīng)燒了許久，肯定?不是?今早上才運過?來的，她想起?阿苓多次和她告狀，那位商人經(jīng)常帶著一些陌生人進府邸，看來那時候這些人就已經(jīng)搬了進來，不過?因為她平時里都在后宅活動，才沒有發(fā)覺。

不過?，鄭文的目光在那頂巨大的青銅爐上停留很久，心想，她以前的猜想果然是?有根據(jù)的，公?子?奭這人不適合做帝王，只?適合作為謀士，他精于算計心智堅毅可從不把萬民放在心上，這種人當(dāng)了皇帝估計會把全國人都召去給他修皇陵，勞民傷財?shù)氐教帉ふ曳?士，如同那千古一帝秦始皇一樣尋求不死之術(shù)，不會管其他人的死活。

要不然其他的稍微有一點雄圖霸業(yè)想法的人收羅到這么?多的工匠和人才，肯定?會投入軍事和農(nóng)業(yè)建設(shè)，收留難民訓(xùn)練軍隊，鼓勵播種，建立一番事業(yè)，哪里會像公?子?奭一樣拿著這些可以轟動這個年代的技術(shù)在尋仙問道。

他們并未走?進去，公?子?奭站在門口不遠處看著屋中的那頂巨大的青銅爐突然開?了口:“鄭小娘子?，你覺得這世上有可以醫(yī)治各種疾病的萬全藥嗎？”

鄭文想到以前和對方?每次見面時這人身上的病弱氣后就不知?如何回答，對方?卻并未有讓鄭文回答的意思，接著開?了口:“我覺得有。”他是?一直抱著這樣的期待才一次次活了下來。

“我自幼身體?不好，先天不足，從一生下來就泡在藥罐子?里，我阿父為我找了很多醫(yī)師，依舊沒有讓我恢復(fù)康健，甚至很多游醫(yī)說?我活不過?外傅之歲，可我依舊在我那些庶弟的覬覦下活到了弱冠之年，這些年我的阿母為了讓我活下去更是?養(yǎng)了不少異士方?士在宮中，里面不乏騙子?，可我阿母為了一點希望也不肯去折罰那些人，讓他們在行宮中白吃白喝，我后來也讀了不少奇書，書上說?有山外山水外水處有奇山，山上有不死仙人，通曉不死仙術(shù)，但凡這世上傳說?，總是?要有些根據(jù)才會變成傳說?，所以我想既然凡世的人救不了我，我就去找世外之人。”

可他卻沒說?那些在行宮中騙吃騙喝的那些騙子?最后全都被他給在他成年那一年讓人一劍斬殺了，一人不留，就連魯國夫人也就是?他的阿母都被他的雷霆手段所震懾住，其余的庶弟也都紛紛安靜了下來，不再四處亂竄，惹人心煩。

鄭文忍不住去看對方?的神?情，她知?道她一向心軟，這是?在一個和平年代花了幾十年才養(yǎng)出?來的一顆善心，可到了這個年代，她卻時常怕因為自己的一時善心惹下禍端。

公?子?奭面色平淡，目光落在他們前方?那位看著丹爐火候的小童身上，看不出?一些難過?的情緒，可就是?如此才越發(fā)讓鄭文心生同情，這也許是?公?子?奭的苦肉計，她想，可就是?想不出?對方?如此做的理由，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上元燈節(jié)初見場景不太美好，鄭文和阿苓一樣，她的心中其實一直有一道坎，始終沒有放下對公?子?奭這個人的警戒，如果是?公?子?晞對她說?這話，說?不定?她早就忍不住開?口安慰了。

第50章 文有救世心

自從那天公子奭突然對她談起了過往不太愉快的童年生活后，兩個人的關(guān)系就開始變得有點奇怪起來。

或許也?稱不上奇怪，只是雙方依舊各干各的事情，可是卻仿佛達到了一?種詭異的平衡，互相不干涉，但是對方有時候需要幫助也?會樂意之至地提供助力。

這里主要值得是公子奭對于鄭文提供的幫助。

因為知道小西院那里住著很多方士，鄭文特別喜歡過去和那些怪人們?談?wù)摚袝r候只是安靜地坐在一?旁看著那些人擺弄手中的器械，她喜歡他們?沉浸在自己?世?界的感覺。

雖然這個方士含金量不高，在鄭文看來那些人被稱為工匠、發(fā)明家和數(shù)學(xué)家更適合，都是一?群懂得冷門知識的狂人，他們?也?許更應(yīng)該被稱為這個時代的先驅(qū)者?。

公子奭雖然也?有些驚訝鄭文對那些她收羅來的方士感興趣，有時候還表現(xiàn)?得特別尊敬，不過并未攔著鄭文去那座偏僻的院子去找那些方士，有時候還說一?些奇奇怪怪的話。

中年仆從從后院那邊進了屋子，靠內(nèi)側(cè)的地方放著香爐，能聞見室內(nèi)馥郁的芳香氣，他看見公子奭跪坐在案桌前?正在翻閱一?卷案牘，旁邊一?位仆從正跪在旁邊垂首磨墨。

那卷案牘應(yīng)該是不久前?才傳過來的千里之外的急函，他知道前?些日子公子剛與他聯(lián)系上就派了一?隊人馬去了宋晉兩國，似乎是在打聽些什么事情，看來今日是有了結(jié)果。

他垂首上前?幾步，并不敢多看低聲回稟道:“公子，今日鄭小娘子如往常一?樣又去了小西院，和院中的樸如是說了一?些話，那些方士行事古怪，他們?說的話奴們?也?聽不懂，所以?……”

公子奭點點頭，表示自己?知曉了，他拿起案桌上的其他案牘打開，一?邊閱覽一?邊漫不經(jīng)心地開了口，“她今日還干了些什么？”

中年仆從余光瞥了公子奭一?眼?，才接著道:“剛才鄭小娘子來這邊一?趟，和奴說了幾句話，說是想要公子派幾個人陪她出城一?趟。”

他實在是不懂這位貴女的想法?，但凡是他以?前?遇見過的貴女，哪個不是端莊賢惠，行為舉止風(fēng)雅，有教養(yǎng)之人，偏偏這位備受公子喜愛的鄭小娘子沒有一?點自覺性，整日里帶著她那位奴婢到處亂跑，行為舉止古怪，實在是比一?些公孫還忙碌，偏偏自家公子還特意放縱，也?不管一?管。

他暗地里也?暗示過幾次，可這位鄭小娘子就是不開竅。

公子奭放下了案卷，看向?中年仆人，他揉了揉眉心，顯得有些疲倦，“前?幾日不是才出城過一?次？”他記得那次是為了去看城外的那些田地，因為外面不太安全，所以?鄭文向?他要了二十位兵士陪同?出去。

中年仆人垂首:“鄭小娘子并未詳說。”

公子奭把已經(jīng)看過的案牘放在另一?邊，拿出封進青銅筒中的幾卷遞給?中年仆人，“這些都要快馬加鞭送回去，順便讓齊奚過來。”

齊奚就是之前?跟在他身旁的少年仆從，對方乃是幼年就在公子奭身旁服侍，因此十分精通藥理，曾師從一?位醫(yī)術(shù)精深的游醫(yī)。

之前?齊奚與公子奭分散后出了驪山，聽到周王已亡的消息，想到公子奭之前?吩咐過如果他出了什么事情或者?陷入昏迷后，只要聽到周王室出了大事，先不用管他，回國調(diào)兵遣將為先，他在深思之后便留了一?批人繼續(xù)守在驪山附近尋找公子奭，自己?帶著幾人連夜趕回了魯?shù)貙で蟊》蛉艘?就是公子奭母親的幫助。

中年仆人伸出手，小心接過，又聽見上邊的公子奭吩咐道:“還是把上次那二十個人派去陪著鄭小娘子出城，該怎么做他們?自有經(jīng)驗。”

中年仆從低聲應(yīng)喏。見沒有了吩咐他拿著那些卷筒走了出去，遞給?外面的衛(wèi)士中將，說道:“公子吩咐快馬加鞭送回魯?shù)兀槺惆妖R奚叫回來。”

衛(wèi)士點頭，拿著封好的青銅筒疾步往外走，既然公子說要快馬加鞭，那他們?就必須在十天之內(nèi)把這份案牘上的密令帶回魯?shù)兀ＷC得以?下達。

中年仆從看著衛(wèi)士離開的身影過了好一?會兒才搖了搖頭嘆了一?口氣，想到后院的那位小娘子還有些頭疼，然后就朝旁邊的側(cè)間走去。

而鄭文在回到后院不久，就聽到了外面的動靜，阿苓跑了進來，對著正在檢查賬目的鄭文道:“女公子，那邊派過來的護衛(wèi)在門外等著了。”

鄭文抬頭有些驚訝:“這么快？”她先前?去找公子奭時對方正在忙碌，她就不太方便去打擾對方了就隨口跟門口的那位中年仆人說了一?句，想不到這么快就得到了回答，她還以?為至少得明天才能出門呢。

阿苓搖搖頭，她也?不太清楚，剛才從前?院突然來了一?位仆人，她當(dāng)時正在院子里練箭，對方突然出現(xiàn)?在她的視野中差點她就射中了對方的腦袋。

不過既然準(zhǔn)備好了，鄭文也?不拖沓，回內(nèi)室里拿出了自己?隨身用的那把青銅劍后就帶著阿苓走了出去。

“七娘子呢？”她走了幾步后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停下了腳步。

阿苓:“應(yīng)該和霍仲他們?在一?起。”

鄭文聽到此皺了皺眉頭，不是因為她覺得七娘子一?個小姑娘和那些男人們?廝混不好，而是自從田幾他們?幾個傷稍微好了一?點后每日都會去城中的客舍中坐上半日，企圖打聽到一?些關(guān)于鄭勷的消息，可是已經(jīng)過去了一?個月，依舊沒有任何?關(guān)于鄭勷的消息，而就在前?不久聽說周王的遺體已經(jīng)被找到，被一?隊親兵護送運回了王陵附近正準(zhǔn)備下葬，但是身為周天子護衛(wèi)親兵的虎賁首領(lǐng)虎臣卻像是從人間消失了，打聽不到一?點訊息。

自從那天后田幾他們?幾人也?就越發(fā)的低沉了，不過依舊每日去客舍坐上片刻，心中存著鄭勷還活著的一?絲念想。七娘子不方便出宅院，只能去找霍仲他們?打聽消息，這一?來二去也?就親近了不少。

她想了想，向?霍仲他們?的院子走去，因為后宅住著鄭文她們?幾個小娘子，所以?田幾他們?直接就住在了前?院兩側(cè)的屋子，這里一?般是用來住著府上的護衛(wèi)和食客，公子奭身邊的好幾位隨身侍奉的疾醫(yī)就住在這邊。

她到的時候七娘子正拉著霍仲追問，急得人家漢子走也?不是推也?不是，生怕用了蠻勁把對方給?傷著了，旁邊還有幾位兵士在大聲嘲笑著看著被弄的窘迫的霍仲，七娘子也?不以?為意，一?只手拽著霍仲不讓他離開，竟讓鄭文看出一?絲剽悍來，以?前?學(xué)習(xí)的禮法?在這段時間被忘得一?干二凈，估計衛(wèi)夫人看見了這一?幕非得氣的從棺材里爬出來不可，好好的一?個世?家貴女變成了這副模樣。

不過在這個時代，鄭文發(fā)現(xiàn)?了大多數(shù)禮法?只對貴族而言，下面的平民階層飯都吃不飽，根本就沒有許多顧忌，有些家庭估計只有一?條褲子可以?穿出去，男男女女睡在一?張床榻上都不是奇事。

她心中想著這些還向?四周打量了一?下，并沒有發(fā)現(xiàn)?田幾他們?的身影，猜測他們?應(yīng)該還在客舍中并未回來。

有兵士率先看見了鄭文，頓時噤了聲，府中的人都知道，這位鄭小娘子雖長得明麗，看起來就是位弱不禁風(fēng)的貴女，可是他們?不少人都聽說了那日出城巡視田莊，有十幾個山匪起了賊心半路攔了他們?的路，還未等那二十名兵士出手，這位鄭小娘子旁邊的那位叫阿苓的婢女直接一?箭封喉殺死了叫嚷的最?兇的那個賊人，就連鄭文都下車殺了好幾人，手段狠厲出劍利落，弄地那二十名兵士談起這位鄭小娘子都不敢用輕佻的語氣，看見對方后也?忍不住繞道走路。

小娘子是美，可兇若鬼煞，輕易惹不得，再加上這位鄭小娘子似乎得公子寵愛，這些兵士更不敢在她面前?放肆。

七娘子也?被突然出現(xiàn)?的鄭文嚇了一?跳，趕緊松開了拉著霍仲的袖口，向?旁邊遠離了幾步，弄地霍仲的臉已經(jīng)紅的不成樣子，她走過來小聲地喚了一?聲三?姐。

不知道這是不是就是長姐的威嚴(yán)，鄭文心想。七娘子這些日子看見她就跟看見了鄭勷一?樣，現(xiàn)?在在她面前?乖的跟個貓一?樣，完全沒有了以?前?討人厭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