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熙熙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第15章 衛夫人之怒
石階上的漏刻顯示已經過了兩刻鐘的時間,表了已經準備了干凈的絹布和熱茶在檐下等候。
阿苓卻突然問了一句:“女公子不想嫁給諸侯嗎?”
她單純地以為是這樣的婚事可能對鄭文不利。
鄭文聽到這句話,卻微微一笑,整張臉都映照在撒進院落里初出朝陽的光芒中,她回身對著阿苓說了一句話,語氣比任何一句話都輕,輕地只有面前的阿苓才聽得見,卻像是泰山壓頂般氣勢沉重:“不,阿苓,我是誰也不想嫁。”
不管那個人是王孫還是公侯,如何的權高位重,她都不想嫁。她如何都想不出自己在那些人的后院中做一個吉祥品,為他們生兒育女,一日復一日地看著諸多女子爭奪寵愛,心甘情愿的撫養和自己毫無血緣關系的孩子。
她不愿活成這個時代的第二個或者第無數個衛夫人。
后面這些話鄭文并沒有說出來,因為這是對阿苓都不能說的話,這些話太過大逆不道,有違這個時代統治階級的意志,這種話一旦傳出去,誰也救不了她。
而且就算說出去阿苓也不一定聽得懂,甚至還有些疑惑,就好比如果現在她給阿苓任意地指一門婚事讓她嫁給另一個奴仆,阿苓甚至都不一定知道那個人是誰,就會毫無反抗之心地答應,雖然日后她生活的不好,也會心生抱怨,可也只是心生抱怨而已,她不會反抗只會順從,只是因為她是鄭文的奴仆,在這個時代奴仆聽從主人的吩咐是天經地義的事,而她們從來不會去想為什么這是天經地義的事,長久的統治階層的意志一代代地傳下來,早就如同天會下雨谷物從田里長出來一樣成了他們心中的自然規律。
奴化思想就這樣形成,這個時代的大多奴隸和奴仆都患了斯德哥爾摩綜合征。而貴族女性不過是另一個被奴化后的“奴隸團體”,她們被父系社會所禁錮住,在鄭文看來在家從父出嫁從夫和奴仆被主人隨意指婚本質上并無區別。
不過經過阿苓這么一問,她的心情倒是好了不少。現在想這些問題還太早,先把目前的事做好再說,船到橋頭自然直,一步步走吧。
于是鄭文對上阿苓的眼睛,笑著說了句:“阿苓,你現在不需要想這么多,你目前最重要的事是練好箭術,以后好好保護你家女公子我。“
阿苓認真點頭。她看著鄭文臉上的輕淡笑容忽然有一種感覺,女公子剛才想通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雎提著朝食從院子外走了進來,看量鄭文還在院子檐下慢慢地擦拭額頭,趕緊上前了幾步,把人趕進內室:“哎喲,女公子,我的小祖宗欸。你怎么還在這里磨蹭,快點進去換身衣服去用飯,再不快點,你就等著被陶先生訓吧。”
鄭文嬉皮笑臉:“雎,陶先生他才不敢訓我呢。”
昨天上了半天課她就發現了,陶先生這個老翁壓根就是避著她走,估計以前在小姑娘手上吃過虧。
雎就見不得鄭文如此吊兒郎當且不尊師的行為,抬起頭來就要訓斥,鄭文見勢不對,立馬把手里的絹布塞在表了的手里然后就溜進了內室,雎的半句話直接哽在喉嚨間,看著鄭文消失在房門處的衣角長嘆了一口氣。前一兩天還覺得女公子回到家變規矩了不少,結果今天一大早就露了原形。
鄭文換好衣服用完朝食就去了家塾,雎站在小樓外面看見人進了屋子才徑直離開。
結果等她一回去,主院那邊就來了人,說是女君的命令讓宅子里所有的奴仆都到她的院子里,雎試探地詢問一下是什么事,對方卻說不太清楚,然后就趕去了下一個院子。
雎回頭,就看見表了和和院中的眾人面色都有些緊張,只有阿苓不太清楚狀況,一臉茫然地手持弓/弩站在一處角落里,不知道為什么突然院中的氛圍就變了。
雎勉強笑了笑道:“每個人先回去快速地收拾一下,大家一起去主院。”
阿苓有些猶豫地問了句:“雎,要不要去前院告訴女公子?”
雎想了想還是說:“不用了,應該不是什么大事。女公子這兩天一直都很安靜,要么呆在家塾中學習,要么呆在院子里習字溫習功課,此事應該和女公子無關,估計是女君有什么事要我們吩咐。”
話雖是這樣說,可是她心里卻有點沒底,主君昨日休沐在家時,女君主院毫無動靜,偏偏等主君今日大早一離家去上值后就派了人來各院子里叫人,要說和自家女公子毫無關系,怎么也有點不太可能。
雖然雎心中思緒猜測萬千,還是讓院子里的人重新把衣服整理了一下后鎖了院門就領著阿苓一眾人向主院走去。
在去主院的小路上,她們遇到了不少人,就連守門處的老媼和幾個奴仆都叫了來。
等靠近了主院里面已經站了不少人,雎幾人正要踏步進去就聽見了里面傳來的女人慘叫聲,幾人臉上一變,發現周圍仆從們基本都垂著眼,不敢四處亂看,從人群的縫隙中,阿苓她們看見兩個穿著短衣的奴婢趴在一處木板上,背上臀部鮮血淋漓,兩個年輕力壯的奴婢拿著孩童胳膊粗的木棍在一下下打在兩人的身上。
不過幾下,木板上的兩人就似乎沒了氣息,一聲也發不出來,雙手自然垂落在兩旁。
這完全是不留人命的打法。
阿苓看見一個臉熟的奴婢從臺上走了下來上前俯身察看了一眼板上的人,轉身對著上方跪坐的人回復了一句:“女君,一個昏過去了,一個沒氣了。”
院中站了很多仆從,除了大爺的小西院和老夫人居住的明堂沒有來人,大東院的奴仆全都站在了這院子里,還有一些只能站在院門處,聽到這句話一時都放輕了呼吸,噤聲不敢出言。
阿苓聽到這道熟悉的聲音,她認出了對方就是前天送她們回院卻被女公子和她在假山后制服的那位奴婢,下意識地動了動腳,想要探出頭也去看看前面那躺在案上的兩人的臉。
雎看見了,眼疾手快地趕緊揪了阿苓的袖口一下,用眼神止住了阿苓的動作。
上位的衛夫人站了起來走到石階下,面容肅穆,頭發被用玉笄高高地束在頭頂,自有一股威嚴之感,白玉似的皮膚在陽光下變得透明,前面的仆人們紛紛垂首不敢直視,院中響起了一道輕柔的女聲:“我嫁至鄭家十一年以來,性情溫和,對后院眾人一直和善相待從未責難,諸位便以為我衛氏女好欺,于后院中隨意編排女主人家事宜。”
突然話音一轉,又帶了幾分厲色:“這兩位奴婢在當值期間于后院相會,在假山后肆意談論主家被我院中人察覺,今日當眾重罰,爾等該為警戒,日后如何行事,諸位心中應自有思慮。”
一陣寂靜后,院中奴仆兩股戰戰皆低頭應諾。
阿苓也跟著低了頭。
衛夫人說完話就離開了院子進了內室,外面只剩下幾個老媼安排眾人離開,只有那位奴婢走到阿苓面前看了好幾眼,最后還是沒發難,在雎緊張的面色中離開。
等鄭文聽完一上午的《周官》回到院中,腦袋里還是昏沉沉的,她似乎又在重溫一遍高中生活,剛一進院就察覺氣氛不對,比往日安靜了許多,阿苓蹲在院子里的一面圍墻下拿著一根樹枝似乎正在練字,鄭文看了對方一眼,直接進了屋子。
表了端來鄭文指定的白開水放在案上,還有一些炙好的肉脯放在陶盤中。
阿苓也從外面走了進來,鄭文喝了一口熱水,揉了揉自己跪坐一個時辰的腿:“雎呢?”
表了道:“剛去廚房里吩咐中午的膳食了,聽說府上今天新采辦了一批小豚,用來炙最好不過了。”
鄭文點了點頭轉身笑著問阿苓:“那這是怎么了?半天沒見,你們都打蔫兒了似的。”
阿苓倒沒隱瞞,早知會被女公子詢問,心中已經組織好了言語道:“今天女公子你一走,女君院里就來了人,讓我們都去主院,剛進去就看見兩個婢子趴在案上,旁邊站著手持大木棍的奴仆,兩位婢子背上臀部全是血……”她說到這里還看了鄭文一眼,沒有說下去,她知道有些事女公子不想讓雎和表了她們知道,明顯那日假山后的事女公子就不想多說。
鄭文聽到兩個婢女時就已經很敏感地察覺到阿苓話里的意思,事實上昨天一天她都沒有等到主院的發難,還以為這事過去了,看來這位繼母是暗地里一直在查那天假山后是哪兩個人,準備殺雞儆猴呢。
不過,這還是阿苓第一次說這么多話,還條理清晰,描述上全都在點,她感到很欣慰,這幾次的鍛煉都是有成果的。
“她為難了你們?”鄭文悠閑地拿起一塊肉脯,放入口中慢慢咀嚼。心中知道阿苓她們應該沒出事,要不然雎不會現在還有心情去吩咐午食。
阿苓說:“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