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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這話這樣說也不對,顧懷袖認識張廷玉的時候,張廷玉已經及冠。而十五的張廷玉是什么樣子,顧懷袖也不是很清楚。
可是想想也知道,那并不是什么好過的時日。
興許是忽然被這一句話給勾起對往日的種種回憶,顧懷袖一時沒說出話來,連張廷玉回來了都沒注意到。
直到,張廷玉的手指輕輕擦過她額頭,勾了她鬢邊一縷金流蘇,才回過神來。
“回來了?”
“剛回來,才從宮里處理了事情。倒是你,怎見著人清瘦了不少?”張廷玉看了一眼兩個兒子跟一個女兒,又回頭來看顧懷袖,末了道,“方才想什么這么入神?”
“跟若靄說十五歲的事兒,剛問他學問如你不如你,倒是想起來,十五之時,還不認得你。”
那個時候京城里基本只聽過張家大公子廷瓚,又有何人知道如今時易世變,反倒是張廷玉步步高升呢?
世上的事情真是捉摸不透,那個時候她還沒撞破太子跟芳姐兒的事情,也沒被胤禛給控制住,更沒有上賊船,日子雖然明爭暗斗,可也悠閑無事。
現在榮華富貴滿身,回想當年白衣之時,卻有頗多的慨嘆了。
一路走來,二十余年。
兩人對望了一眼,又都是一笑。
張廷玉道:“明年斷不想跟著皇上去塞外了,每年中秋都只有回來再過……”
“爹一點也不念家。”張步香扮了個鬼臉,一吐舌頭,哼了一聲,扭過頭去,“中秋過節都是娘跟我們一起看月亮,你不回來看。”
張若霖倒是沒什么感覺,現在腦袋一點一點,似乎就要睡過去。
張廷玉無奈:“明年必定在,必定在。”
可誰又知道明年是什么樣子呢?
顧懷袖聽了,也沒放在心上,只叫人布菜布酒,又叫丫鬟們下去,園子里也就一家五口,也沒承什么食不言寢不語的禮法,該說的話,席面上都說了。張廷玉在塞外看見什么,遇到什么,顧懷袖這邊又有什么事情……
淺淺的交談之中,卻透著情深意篤來。
人都說,情到濃時情轉薄,太上忘情非無情,而是至情。
他二人之間相處,似乎隨意,可無一處一字不關情。
飲酒一直到微醺,方才攜手回屋。
張廷玉與她躺在床榻上,窗外秋蟬聲已經歇了,顧懷袖似乎也睡著了。
可是等了許久,她的手指動了動,搭在他胳膊上,忽然問了一句:“沈取是不是我兒子?”
這一句問,來得如此突兀,讓張廷玉有一種難以言喻的忙亂感。
“你覺得是嗎?”
“……”
顧懷袖漸漸放了手,側過身去,背對著張廷玉,道:“晚了,睡吧。”
在知道沈取是左撇子的時候,顧懷袖算過,不管怎么算,左撇子都只是個巧合,而不是遺傳。那個時候她老是覺得微妙,所以問張廷玉,他說不是。而現在,她早已經知道了有關于魚兒的那個夢,心里很清楚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張望仙的事情,也是很大的疑點。
這么多年,便沒見過所謂的“仙姨娘”回來過,還有當初在龍眠山祖宅……
她是不敢去想,可忍了這么久,終究還是問了。
一旦問出口,一條裂縫就這樣橫亙在二十余年夫妻感情之間。
顧懷袖想了很久才問,可她問出口的瞬間,忽然不想聽張廷玉的回答。
因為她很清楚,不管張廷玉怎么答,都是錯。
都是錯。
頭一次知道什么叫同床異夢,顧懷袖一夜沒閉上過眼,卻也一動不動。
次日張廷玉起來趕早朝,顧懷袖等他走了才閉上眼,不知不覺這么一摸,枕頭都濕了。
可她終于能夠睡著。
一直等到日上三竿,她才起來。
梳妝的時候,她手指點著自己的眼瞼,用手指給自己添了粉,然后道:“叫個人,去萬青會館,就說張老先生要考校沈取的功課,讓他來張府。著石方做一桌好菜……到時候……”
手指抖了一下,顧懷袖看了看自己指腹滑膩的珍珠粉,這么輕輕地一碾。
暈染開的粉胭脂,就像是美人腮邊淚。
顧懷袖一聲輕笑,“我老了……”
今天的顧懷袖格外奇怪。
丫鬟們看她拿起了粉,又放下了口脂,沒一會兒又拿起了黛,放下了口脂,換來換去沒個完,最后什么都沒做。
臨近中午的時候,下人將沈取請來了。
許久不曾見沈取,倒是有了幾分意氣風發的感覺。<script>chapter1();</script>